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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中境(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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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中境(喜事)

渡微宮寂寥百年,終於要迎來喜事了,宮中處處張燈結彩,每個廊下都掛著七彩靈燈,燈下墜著風鈴,廊柱與廊柱之間,也掛著粉紅色的紗幔。

紗幔一步一系,無風時,靜靜垂落,沿著蜿蜒的回廊往前一直看去,就像碧海蒼穹的粉紅花海,待到微風輕拂,廊下風鈴叮鈴鈴地晃動,粉紅的紗幔飄揚舞動,仿佛讓人墜入了一場很美很美的夢中,如夢似幻。

渡微宮眾人個個喜氣洋洋,精神抖擻,秋渡微接任宮主時,恰逢老宮主仙隕,只是通告三洲,並沒有邀請仙門各宗來觀禮。

這次宮主道侶大典,宮內弟子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定是要把這場大典辦得轟動三洲,各大宗門也爭先恐後的、把禮單擬得要多豐厚有多豐厚,生怕被人比了下去,這場大典可謂是盛況空前。

秋渡微一襲紅袍,頭戴紫金冠,長發柔順地散落於肩後,身材修長筆直,整個人清冷俊逸中又透著濃濃的喜悅。

蕭白和雲拂衣一左一右地攙扶著秋秋,秋秋蓮步輕移,隨著二人的牽引,一步一步地越過門檻,紅裙搖曳中,袖邊繡著的金銀二色花紋極其精美。

各大宗門的人早早來了,對這場結契大典,各個驚嘆地讚譽個不停,宮中裏裏外外,談笑聲不斷。

秋渡微的嘴角掛著一絲溫和的笑意,從蕭白與雲拂衣手裏接過秋秋的手,踏入那鋪滿紅裳的殿堂。

秋秋撰著喜服的袖口,心裏怦怦直跳,緊張極了,二人一個冷俊高貴,一個嬌美靈動,說不出的般配,讓人艷羨。

柳飛花作為飛花門的門主,又是秋渡微的左膀右臂,早早便來到大殿,幫著忙裏忙外地接待各大宗門之人,柳門主今日衣著精美,但並不華麗,看來也是不想喧賓奪主,給足了渡微宮這位新宮主夫人的面子。

“呦,陸閣主,您快請上座兒,您是夫人師尊,自當上座兒,快請快請。”柳飛花笑容滿面,八面玲瓏地引著陸閣主往裏走。

“柳門主客氣,怎麽能有勞柳門主呢,我這個老頭子,坐哪裏使不得。”陸川一路走,一路笑著與柳飛花道謝。

“陸閣主說笑了不是,都給您留著位置呢,您不坐,我們哪敢坐啊。”柳飛花談笑間,便把陸川誇得全身通泰,可見不愧是當門主的人。

踏雪閣作為陸見秋的師門,閣主陸川也早被邀請至殿中首座。

陸見秋從岱輿秘境中出來後,有幾年未歸,後來想著自己總要有個身份,便還是用了‘陸見秋’本來的身份,抽空回了一趟踏雪閣,和師尊陸川說,她和陸見風在秘境時,被渡微宮的人所救,幾年後才醒,要跟隨秋渡微左右,以報救命之恩,便不回踏雪閣了。

那踏雪閣是一百個願意啊,放著明晃晃的靠山不攀附,那才是有病,後來陸見秋雖一直沒回踏雪閣,但踏雪閣每年倒是會給陸見秋送一些靈植丹藥什麽的,說是不能斷了情意,陸見秋也沒說什麽,想著萬一以後陸見風要回踏雪閣呢,就全都收下了。

渡微宮長老劉忠持結契書於大殿中央,莊重開口:“天道在上,諸天神佛見證,今有渡微宮秋渡微,踏雪閣陸見秋,願結為道侶,共赴大道,若他日相負,願身殞道消,三洲除名。”

契文宣讀完,劉忠把結契書捧於秋渡微與陸見秋身前,秋渡微擡指點了下自己眉心,一滴鮮紅的眉心血緩緩飛出落於書中秋渡微的名字上,那字瞬間泛出華光,陸見秋也取了自己的眉心血於契書上,華光泛出,禮成。

劉忠轉身把結契書向殿內眾人展示後,將契書交還給秋渡微。

一陣空靈的琴聲隨著晚風飄入眾人的耳內,時而舒緩似流泉,時而急越似飛瀑,時而清脆如珠落玉盤,突然、樂聲高拔,一隊舞者翩然飄至殿中,樂聲相合,水劍舞動,樂調婉轉,又似有著天邊的餘韻。

捧酒奉食的侍從如流水般絡繹不絕,大宴開始,眾人推杯交盞,熱鬧非凡。

“渡微,你去忙吧,我來陪見秋去內殿坐坐。”柳飛花提著一壺酒塞到秋渡微手中,滿眼是笑,轉手攙著秋秋,就要微內殿走。

秋秋看著眼秋渡微,沒動。

“不了,我自己陪秋秋過去,勞你替我招待吧。”秋渡微又把酒遞到了柳飛花手中,拉著秋秋便向內殿走去。

柳飛花站在那裏,看著二人離去,笑了笑,心裏說不出的難受,但她不能表現出來,渡微是什麽人,她比誰都清楚。

這些年,柳飛花不能表現的太過熱切,怕渡微像對其他女修那樣,疏遠她,她只能藏起自己所有的心思,做個好盟友,不越界,秋渡微對誰都是恭敬有餘,熱誠不足,但偏偏陸見秋是個例外,憑什麽?

她柳飛花才不會像那些蠢貨一樣,去做些搞破壞的事,她只需做好自己,這世間之情,哪有長長久久的,修仙之真,壽元千萬載,多少道侶結了分,分了結,又有幾對能長長久久呢?

柳飛花收起笑顏,轉身向外走去。

——

“渡微,你不用去陪各宗門的人嗎?”秋秋的小手被秋渡微的大手牽著,心裏甜滋滋的。

秋渡微突然停下腳步,垂眸看著秋秋,“你希望我去嗎?”

“嗯,唉……”秋秋一聲驚呼。

見她真的要想,不等秋秋說完,秋渡微便一把抱起紅衣女子,眉眼含笑,嘴角上揚,腳步生風地向內殿走去,沿途侍女紛紛低下了頭,秋秋把臉埋在秋渡微懷裏,不好意思再擡起一下,整個脖頸都紅了。

秋渡微輕輕地把秋秋放在榻上,桌上紅燭搖曳,燭光落在秋渡微的身上,影影綽綽的,秋渡微傾身向前,捧著心愛之人的臉頰,無限溫情的低下頭,男人的唇碰到女人柔軟的唇上,女子俏皮的張口咬了一下,男子再也按捺不住,一下補了上去。

渡微宮的流水宴整整擺了三日,大宴過後,宮中所有人都累得人仰馬翻。

——

“南歌,秋秋的結契大典好看嗎?”蕭白一邊看著宗內文書,一邊說。

雲拂衣坐在椅子上,以手托腮道:“好看,不過太累人了,我可不想要這樣的。”

蕭白聽雲拂衣這樣說,停下了手邊的事務,看著雲拂衣說:“那南歌想要什麽樣的結契禮?”

雲拂衣牽過蕭白的手,放在手中一下一下地把玩。“就像我們曾經想得那樣,在我們這庭院中,鳳凰樹下,三五好友,請天地為鑒,對了,還要把那壇秋露白挖出來,共飲。”

雲拂衣微笑著轉頭看著蕭白。

“好,都聽我們南歌的,我看一下。”蕭白說著,擡手一揮,一副星盤便躍然於眼前。“下個月十五,宜出行、宜納采、是個諸事皆宜的好日子,我們就定在那天,如何?”

“好。”雲拂衣抱著蕭白,把下巴枕在蕭白肩上,他憧憬著那一天早點到來。

瓢潑的大雨一連下了幾日,整個東海瀛洲浮雲蔽日,渡微宮正殿中的千機鏡發出刺眼的白光,鏡中呈現出東海水族十萬妖兵厲兵秣馬,枕戈待旦,聞道鐘“咚……咚……咚……”的響聲如裂帛重音,響遏行雲。

蕭白一邊往正殿趕,一邊攔住一個行色匆匆的弟子。“怎麽回事,出什麽事了?”

那弟子臉色煞白,嘴唇發抖。“洛護法,千機鏡示警,水族妖兵來犯。”

蕭白連忙拿出渡微宮弟子玉令,“宮主……”

不等蕭白說完,秋渡微已轉瞬閃至大殿正中。

秋渡微點亮宮主令道:“渡微宮眾弟子聽令,所有人至練武場,全體點兵備戰。”

練武場上,一片肅殺之氣,三萬修士嚴陣以待,秋秋站在秋渡微身旁,為他理好身上的盔甲。

“保護好自己,我在宮中等你回來。”秋秋一邊說著,一邊往秋渡微懷裏塞丹藥,她其實很想跟著一路去的,但是她最近身體不太舒服,如果她跟著去,不但不能幫忙,反而還會拖累渡微,再不舍,她也只能在宮中等他。

蕭白和雲拂衣站在秋渡微身旁,等待大軍開拔,秋秋又走到他們倆面前,一人給塞了一包丹藥。“都平安回來,我等著喝你們的喜酒。”秋秋頓了頓又說:“幫我保護好渡微。”

蕭白沖秋秋點了點頭,笑著開口道:“放心,前些年,東海水族也偶有進犯,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數月,我們就回來了。”

雲拂衣也少有地笑吟吟地看著秋秋說:“等我們回來,還要你和宮主給我們見證結契禮呢,你到時候可得給我和阿洛準備一份大禮。”

秋秋不知為何,心中總是不安,但她不能讓眾人知道,只好笑瞇瞇地看著幾人說:“好,少不了你們的,我等著你們回來。”

渡微宮的修士們訓練有素地登上飛舟,一船一船的飛舟綿延數十裏,舟上號角齊鳴,震得人心發顫。

秋渡微站在舟上,看著舟下的秋秋擡眸淚眼汪汪的看著他,他有點不想走了,他好想一躍而下,將他的姑娘抱在懷裏,但是他不能,他只能看著姑娘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鮮艷的紅點,烙在他的心上。

東海岸邊,各宗旌旗在天幕下迎風飛揚,明亮的仙甲閃爍著冷冽的光澤,參差的刀劍泛著寒光,令人望而生畏,心驚膽戰。

各宗門修士列隊在旁,柳飛花躍眾而出。“微羽仙君,飛花門修士一萬,聽憑仙君調遣。”

秋渡微號微羽,在各大修仙宗門中,修為能有合體之上的,便當得一句仙君。

踏雪閣陸川向前一步說:“踏雪閣修士五千人,聽憑微羽仙君調遣。”

雲霧門門主慕驚濤道:“雲霧門修士五千人,聽憑微羽仙君調遣。”

朝雲宗代宗主蕭澈擡步向秋渡微走來,蕭澈拱手一禮,秋渡微連忙還以一禮。

蕭澈、方壺洲朝雲宗宗主,朝雲宗宗主蕭錦行唯二的徒弟,自多年前蕭錦行與秋亦鳴一戰閉關後,便接任朝雲宗宗主,打理一應事務,月前秋渡微大婚,因宗內事務走不開,而沒能成行,委派宗內長老前來參加的大婚。

無暇看著眼前的蕭澈,又看了看蕭白,蕭白沒有半點反映,無暇心中發愁,這境要怎麽破啊?

蕭澈眉頭緊鎖,心情沈重地開口:“此番東海之戰,我方壺洲五萬修士,但憑秋宮主調遣,大敵當前,還望秋宮主不要推辭。”

“好,那就多謝蕭宗主了。”秋渡微也沒同蕭澈客氣,雖然按在宗門的排位,朝雲宗還要比渡微宮更勝一籌,但這是在東海之戰,怎麽看都是東海瀛洲的渡微宮宮主來當主帥要更合適,大家也都懂這個道理,所有人都沒有異議。

留仙宗宗門劉庭元也隨二萬修士而至,留仙宗雖也是四大宗門之一,但其所在的蓬萊洲,本也是三大洲中疆域最小的一洲,蓬萊洲只有留仙宗與神隱門兩大宗門,能來二萬之眾,也是不易了。

秋渡微緊急排兵布陣,眾修士駐紮在東海不到兩日,東海便浪濤翻湧,黑雲蔽日,十萬妖兵在一個渡劫期蛟龍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向仙門修士們沖殺而來。

整個東海都是一片黑壓壓的妖兵,好像潮水一般迅速湧來,伴隨著聲嘶力竭的吶喊聲,飛箭猶如暴雨般呼嘯著從天而降。

忽聽喊殺聲四起,整個東海海面充滿了刀劍相擊的刺耳兵刃聲,震天的聲浪裏夾雜著哭喊慘嚎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子濃重的血腥味,與海水的腥混在一處,也分不清哪個更腥,海面霎時一片殷紅。

箭矢淩空亂飛,毫不畏懼的修士們滿臉血汙,眼神裏透著沖天豪氣,手裏不停地揮舞著帶血的靈劍。

大片的修士倒斃於橫流的血泊之中,但妖兵死得更多,身後又有妖兵舉刀而上,廝殺聲和刀劍交鳴聲響徹天地,滿目都是屍山血海,毛骨俱竦。

蕭白和雲拂衣始終沖在最前面,緊緊的跟著秋渡微左右。

大戰打了三個多月,仙門和妖兵都有損傷,但妖兵損傷更大,

打到後面,一些妖兵開始陸陸續續地往回逃,他們滿身血汙,汙漬斑駁的面孔上透著掩飾不住的慌張神色,血紅的眼睛裏滿是失敗後的恐懼。

打到六個多月時,仙門已成壓倒式的勝利,但就在這時,不知打哪兒來了一陣黑霧,霧氣過後,那些潰敗的妖兵卻越來越悍勇,他們仿佛不知疼痛,不畏生死,整支隊伍的生命力像是得到了質的提升。

秋渡微與蕭澈被那領頭的蛟龍纏著,三人越戰越焦灼,兩個合體期仙君與一個渡劫期蛟龍在空中打得難解難分。就在這時,不知打哪來了一個妖修,竟以閃現之力向秋渡微砍殺而來。

蕭白正好看到,他來不及多想,挺身上前,擡劍擋在秋渡微身後,“秋秋,我護好宮主了,這次你可欠我個大人情了。”蕭白心中想著。

但這妖修的刀很奇怪,明明也是化神巔峰的修為,卻劈開了蕭白的靈劍,一刀砍入蕭白的心脈,秋渡微連忙一個回身,一劍挑飛那個妖修,接住蕭白。

“阿洛……”雲拂衣撕心裂肺的喊聲透過重重人海傳到蕭白的耳中。

蕭白想對雲拂衣笑笑,但他才一張口,大口大口的鮮血湧出,染紅了他的襟袍,他低頭看著自己玄色的襟袍,從來沒這麽喜歡過這個顏色,他以前總覺得玄色太沈了,不好看,他更喜歡青色,但現在,再多的血流在上邊,都看不出來,這樣真好,‘南歌’看不見,就不會擔心了,真好。

蕭白最後一眼,是看著雲拂衣不管不顧地沖他掠來,幾瞬之間便沖到了他面前,抱著他哭得泣不成聲。

“阿白、阿白……”無暇擔憂地喚道,他看著浮在空中的蕭白,知道蕭白已經從‘洛白’的人生軌跡中脫出,但阿白現在應該有些難過,還沒有適應,畢竟才經歷過那樣的一生,無暇喚了兩句,便不說話了。

雲拂衣抱著他,秋渡微去拉他,他也不動,這時又有幾名妖修向秋渡微和雲拂衣襲來,秋渡微忙提劍相抗,再一回頭,便見雲拂衣被另一個妖修一劍貫穿心脈。

以雲拂衣的修為,他是躲得過的,但他沒有躲。

蕭白浮在空中,看著雲拂衣抱著‘洛白’任人砍殺,說不出是什麽心情,這人竟然不想活了。

雲拂衣慢慢地從‘南歌’身上脫出,看著浮在空中的蕭白,上前一把將蕭白緊緊地抱進懷中,蕭白過了半晌,卻將他推開,沈著臉,一言不發。

雲拂衣一楞,排山倒海的記憶瞬間湧入他的識海,這下他是徹底醒了,他們進了壁龕幻境,之前種種都是境中之人的軌跡,不是他和師尊的。

雲拂衣踟躕著,忐忑地開口:“師尊,我錯了,請師尊原諒。”

這句原諒也不知是指自己的自尋死路,還是指幻境中身為‘南歌’時,對師尊的種種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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