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岱輿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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岱輿秘境

身著渡微宮玄色弟子服的二人向雲拂衣走來,一男一女,男修清瘦面白,女修豐腴艷麗。

“道友是朝雲宗的弟子吧?”女修眉眼含情地向雲拂衣擡了擡首,男修一言不發地緊隨其後。

雲拂衣擡眸看了眼女修,神情淡然,沒說話。

此地只有他們三人,男修見雲拂衣沒答女修的話,沈著臉對女修說“走吧,朝雲的人傲氣得很,哪裏會理我們東海瀛洲的修士。”這話說得頗為嫌棄,但男修說完,並沒有馬上走,還是立在那裏等著女修。

“嘖、這麽俊的小道君,人家傲一傲怎麽了,你要能長成這樣,你也可以傲。”女修說完,那水靈靈的大眼睛還沖雲拂衣眨了眨。

男修嘴角一抽,心想,又來了,這姑奶奶一天不撩人就難受,平時在宗門內撩就算了,現在都丟人丟在外面來了,他還不能走,這是造了什麽孽。

雲拂衣看著二人在那嗆來嗆去,理也沒理,擡腳便向前面的密林深處而去。

女修不死心地在雲拂衣身後喊著,“唉、朝雲小道君別走啊,大家一路搭個伴麽,小道君、小道君等等我……”一邊說還一邊拉著男修火急火燎地追著雲拂衣而去,那男修的臉黑得和鍋底灰似的。

蕭白與齊韻落在了一處,蕭白莆一站定,就看見此間只剩下他與齊韻二人了,合體期初掌神通,蕭白放出神識把整個秘境走了一遍,感應到朝雲眾弟子被分散在秘境各處,但也都三兩為伴,落半都少,便沒那麽擔心了。

齊韻見蕭白收了神識,才走上前恭敬地開口道;“師叔,我們可能被秘境分散了,其他師弟師妹可還好?”齊韻一雙丹鳳眼溫和地看著蕭白,三十五歲的元嬰後期,一舉一動,自成芳華。

蕭白初入朝雲時,齊韻便是元嬰中期,十年間便把修為提至元嬰後期,真是天姿卓絕,不愧是有主角光環的人啊,雲拂衣這些年要不是有他給開的外掛,各種靈丹的補著,還真不一定能先齊韻上步入化神期。

蕭白心中感慨,這小徒弟真是的,看上誰不好,非要看上這齊韻,這可是他爹秋渡微的迷弟,眼裏哪有他啊,這齊韻也是,怎麽就非喜歡秋渡微呢,小徒弟多好啊,俊美、修為高,對他還好,這兩人要是互組CP,那得甜死多少人,唉、實在不行,我在旁邊幫小徒弟一把?也不是不行,萬一就成了呢,自己還不是活下來了,事在人為麽。

無瑕的身影淡淡地出現在蕭白身側,“咳、那個……阿白,你是不是想多了,你這師尊當的,連姻緣也要管了?”

蕭白肩膀一抖,嚇了一跳,在識海中發音,“無瑕,你哪天是不是把我嚇死了,你就滿意了?”

“我可是有提前‘咳’了一聲的,再說了,這麽多年,你不是早習慣了麽。”無暇皺了皺眉,也頗為無奈。

“這種突然就出來的事,再來一萬次我也不能習慣,謝謝,再說你也不是總出來,你這一年半載才出來一次的,也不給個規律,我怎麽習慣?”蕭白語氣噎人。

齊韻見蕭白不答楞在那裏,又喚了一聲,“師叔?”

蕭白這才發覺被無暇這一打岔,還沒回齊韻的話,忙道,“大家都好,我剛用神識掃了一遍秘境,師侄不必擔心。”

蕭白剛要再說兩句,便被齊韻打斷“師叔。”齊韻擡手指了指蕭白身上掛著的長老玉令。

玉令此時泛著瑩瑩的光,蕭白歉意地沖齊韻點頭示意,便擡指在玉令上一點,“師尊、師尊……”雲拂衣的聲音從玉令中悠悠地傳來。

“拂衣,我在,這應該是秘境把人流打散了分流了,你周圍有其他人嗎?可與其他人結伴而行,先去尋找機緣,為師看看其他弟子的具體情況,再去尋你。”蕭白叮囑道。

不一會,玉令再次發亮,“好,師尊放心。”小徒弟的聲音消失在玉令中。

蕭白轉頭一看,便見齊韻也才收起自己的玉令,“師叔,我已在玉令中對宗內的弟子傳訊,大家可與周圍的人結伴而行,先自去尋找機緣,後面在等通知相聚,這樣可好?”

齊韻作為朝雲宗的大師兄,做事有條有理、穩妥持重、謙謙君子,莫不如是,真好,不愧是宗主首徒,“你做得很好,有師侄在,我這一路,可以躲躲懶嘍。”蕭白擡手拍了拍齊韻的肩道。

“我作為宗門內的大師兄,此次秘境之行,本就該為師叔分憂,只要師叔不怪我多事就好。”齊韻訕訕地笑了笑,他也是被十年前的原主弄怕了,雖說現在的師叔已大不一樣,可他還沒完全適應。

“不怪不怪,師侄這是說的哪裏的話,你雖不是拜在我門下的,但你是師兄的首徒,在我心裏,你和拂衣都是一樣的。”蕭白趕緊找補,看原主給孩子的陰影,自己還能得補救補救,往後還指著幫小徒弟牽紅線呢,他這個當師尊的,可不能與小徒弟的心儀之人相處不睦。

齊韻見蕭白這樣說,面上終是露出晴朗的笑,心想,這樣的師叔,真好。

“呦,這就開始刷感情分了,別說,你還挺聰明。”無瑕陰陽怪氣的,一邊在蕭白身側走著,一邊調侃蕭白,還仗著別人看不見他,蕭白不好拿他怎麽樣,把他那張俊臉上好看的眉毛都要挑出天際了,總在玉中睡覺也挺無聊的,總要找點兒樂子。

蕭白不理他,讓他在那自說自話,就當他出來放風了,想來無瑕在玉中要休養神魂,一睡就是數年,醒來的時間卻很短,也是可憐,便不與這玉靈計較了,再說,無瑕這些年斷斷續續的也教了他不少功法本事,他煉丹的本事,也是無瑕教的,相當於他半個師尊了,他讓讓無瑕也是應當。

三人一路沿著秘境而行,秘境中,靈植繁茂,平時在方壺洲的靈植靈草,百年的居多,千年的卻是難尋,蕭白腳邊的小路旁開滿了煥靈花,這些煥靈花從幾十年到幾百年的不等,甚至上千年的也有幾棵。

想當初蕭白才入朝雲時,齊韻被外門弟子栽贓,弄壞了蕭白的靈植,那靈植就是這煥靈花,當初那幾株才過百年,便已是世間難得,看來這秘境真是好地方啊,雖有危險,但機遇也多,不然也不會引得各宗修士爭相來歷練。

“師侄可要摘些這煥靈花?”蕭白放緩腳步問齊韻,一說出口,和齊韻兩兩相對,都楞了一下,兩人相視而笑,大概都想起當初的尷尬事了。

蕭白索性停住腳步,等著齊韻,“好,那我便采些千年的煥靈花,當做對師叔的補償。”

蕭白也沒說不要,承了齊韻的情,秘境裏寶物無數,但開放時間卻是有限的,不然這些寶貝哪裏還能剩下,所以大家進秘境後,都是挑稀有的取,抓緊時間,取得最高效益,這些千年靈植對於修士們,便不是最佳,不會多取。

無瑕看著這岱輿秘境,眸眼深深,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蕭白見無瑕這樣,便在識海中道,“在想什麽,可是這秘境與你有關?”

“說不上來,只是有點兒不一樣的感覺,也許吧,我去附近逛逛。”無瑕說完便擡腿向前方走去。

“你能離開我身邊了?”蕭白在識海中又道。

“應該能,我想試試。”隨著無瑕的身影越來最遠,蕭白才收回詫異的目光,看來無瑕的神魂恢覆得越來越好了,已經可以離開他身邊了,唉、他還有點不適應。

雲拂衣這邊,密林裏兩只當康在林間穿梭,三五只靈猴在樹林間蕩來蕩去,粗壯的千年雙頭環蛇盤踞於樹幹上,林間還不時的傳來蠱惑鳥的叫聲,一只三尾紅狐從草叢中躥出來,看了三人幾眼,妞妞屁股,便又走了,這些妖獸當雲拂衣三人不存在,他們習慣了秘境的封閉生活,還沒直面感受到修士們的歷練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麽。

渡微宮的那個清瘦的男修提劍而出,越過雲拂衣便向那樹幹上的千年雙頭環蛇而去,“道友承讓,我便先取個雙頭環蛇的妖丹做個彩頭。”

雲拂衣瞥了眼男修,只立在一旁什麽也沒說,也沒有走的意思。

那男修見雲拂衣這樣,便更賣力氣了,男修清瘦,身形靈活的轉瞬便至妖蛇眼前,提劍便沖妖蛇七寸而去,元嬰巔峰的劍氣裹挾著靈劍勢如破竹的斬向妖蛇,就在靈劍將要刺入妖蛇七寸之時,那妖蛇動了,而且還動得飛快,沒人看見他是怎麽動的,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男修眼前。

一股腥風從男修頸後而來,男修汗毛瞬間倒立起來,可是已經晚了,“噗、”的一聲,一個柔軟的身軀撞在男修的背上,男修回過頭,目眥欲裂,渡微宮同來的女修倒在地上,一手持劍,單膝跪地,口吐一口鮮血,染紅了她本就艷麗唇,女修擡手以袖抹了一把唇角的血漬。

“岑霜。”男修大吼,這吼聲中帶著怒火,又含著藏不住的擔心。那妖蛇被岑霜一擊後,落地變成了女身,蛇妖擡手從後脊骨中抽出一條玄黑的骨鞭,握在她纖細的手中,蛇妖一鞭甩來,玄黑骨鞭泛著紅光向渡微宮二人卷來。

“溫陽你T媽吼什麽吼,要不是老娘,你早涼了。”岑霜早收起她那嬌柔的模樣,提起靈劍與被她喚作溫陽的男修一起抵抗這一擊。

二人以靈劍為支,在周身小範圍內撐起個圓形的結界,堪堪擋住這一擊,兩人都是元嬰巔峰的修為,但撐起的結界卻漸漸在骨鞭的纏裹下寸寸龜裂,“這T媽什麽妖獸,竟然有化神巔峰的修為,溫陽,老娘今天不會和你涼在這裏吧,嗚嗚……老娘還沒嫁人呢。”

“……祖宗,別演了,咱能先把這妖獸解決了嗎?”

“這她媽化神巔峰妖獸,怎麽解決,靠臉嗎?”岑霜怒瞪著溫陽,轉頭看向雲拂衣尷尬道,“朝雲道友,嗯,能不能小小地幫下柔弱無助的我們。”那聲音要多嬌媚有多嬌媚,說完還風情萬種地沖雲拂衣笑了笑。

溫陽頓時黑沈著臉,但也沒有反駁,他也知道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他們確實需要雲拂衣的幫助,是他低估了這蛇妖的修為。

雲拂衣看了半天戲,動了動腿,轉身走了。

岑霜瞪著大眼睛眨了幾下,楞在當場,溫陽臉色氣成了青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女妖繼續向骨鞭上輸送靈力,悠悠地笑道,“就憑你們幾個,也想來獵殺我,白日做夢還比較快,算你們同伴聰明,溜得快,不然,就和你們一起死在這兒,來祭我的五臟六腑,小姑娘,就憑你那張臉,還不夠人家為你送命。”那聲音帶著說不出的狂傲。

女妖原本有些忌憚雲拂衣,對方一開始就站在那裏看著,一動不動高深莫測的,她看不出雲拂衣是什麽修為,只覺得對方心思深沈。

一對三,如果雲拂衣修為高,她也討不到好,但雲拂衣一走,她便放心了,估計雲拂衣和被她困住這二人一樣,也是個元嬰期,打三個元嬰期雖然不容易,但她也有把握能勝,言語上便越發輕狂,畢竟作為一個蛇妖,她就見不得好看的姑娘在她面前裝嬌媚,能順嘴踩踩,也能讓她心情好一點,誰讓這群蠢修士打擾了她的睡眠。

溫陽一聽這蛇妖的話,就知道要完,岑霜怒火中燒,整個人都燃了起來,“你、可、以、說我修為不行,但不能質疑我的臉,除了我們宗主,誰也不能質疑我的臉,啊……”

岑霜一鼓作氣破開已支離破碎的結界,溫陽隨後而上,兩人輪番交替著攻向女蛇妖,互補攻守,這攻擊來得突兀,一時間竟打得女蛇妖措手不及,倒也堪堪沒落下風,但幾息之後,便抵不住了,畢竟差著一個大境界,不是戰術可以彌補的。

“你快跑,我拖住她。”岑霜對溫陽焦急地道,他們兩個對這蛇妖,完全沒有勝算,但要犧牲一個保住另一個還是有辦法的,“嘖,朝雲宗的小白臉兒果然靠不住。”岑霜心想。

“好。”溫陽讓都沒讓一下,就同意了,岑霜再次瞪起那雙難以置信的大眼睛,這次連眨都不會眨了,然後一掌被拍飛出了數丈之處。

她再回頭,便看見溫陽被玄黑的骨鞭緊緊纏住,口鼻流血,還在那沖著他笑得像個傻子。

岑霜心裏酸酸的,又甜甜的,仰頭罵了一句“真他媽的矯情。”提著靈劍便向那女蛇妖斬去。

女蛇妖擡手錯開岑霜斬來的靈劍,一把捏住她纖細的脖頸,岑霜只聽見哢哢的響聲,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她口中湧出,岑霜瞳孔渙散,卻和她對面的溫陽對笑著,岑霜心裏想著,這樣也挺好。

岑霜的意識最來最模糊,她好像看見女蛇妖被人刺了一劍,慢慢倒在地上,化作一團黑液不見了,眼前一黑,便再也不知道了。

雲拂衣嫌棄地推了推溫陽和岑霜,“道友、醒醒。”

岑霜悠悠轉醒,看了看雲拂衣,翻了個白眼兒,又閉上了眼睛,心想“我這得是有多愛看這張臉啊,怎麽都死了還能看見朝雲的這個小道友,他那麽沒義氣就走了,還想他做什麽,真煩,還是閉上眼睛,眼不見心不煩吧。”

過了一會兒,岑霜又被戳了戳,“醒了就別裝暈了,再不起來我走了。”雲拂衣不耐煩地道 。

岑霜立馬睜開眼睛,驚奇地看著雲拂衣,“我竟然沒死?”又頓了頓急吼吼地道“溫陽呢?”

雲拂衣擡腳踢了踢旁邊的溫陽,溫陽動了動,也悠悠地醒來。

溫陽看了看雲拂衣,也差不多想明白了,“多謝道友出手相救。”

岑霜一下撲到溫陽身上就哭,“溫陽,你T媽裝什麽矯情,誰讓你救我了,我以為你死了,嗚、嗚、嗚嗚……”

溫陽木著一張臉沒反應過來,有點不知所措,他咳了咳,半晌才道,“岑霜、那個,是朝雲的道友救了我們倆。”說完這句,便再也說不出其他話了,男修被女修抱著,蒼白的臉漸漸爬上一抹緋色。

當時那種情況,除了各宗的帶隊長老,其他弟子都是化神以下,雲拂衣也才剛入化神初期,他們三個人同時出手估計也不能劫殺那化神巔峰的女蛇妖,那女蛇妖又有千年道行,他們只能智取,如果雲拂衣不假意先走,女蛇妖不會放松警惕,後來他和岑霜全力攻擊女蛇妖,在他們奄奄一息之際,就是殺那女蛇妖最佳之時。

溫陽、岑霜都是聰明人,一想就明白了,岑霜不好意思地推開溫陽,抱怨了句,“你就是個木頭。”便起身向雲拂衣拱手一禮,“多謝道友相救,我之前對道友有所誤會,還請道友原諒。”

岑霜是指之前她沖雲拂衣翻白眼兒的事,雲拂衣沒把這當回事兒,看著二人都平靜了,便開口道,“二位既然無礙了,便走吧。”雲拂衣神色淡然,不辨喜怒。

經此一事,岑霜和溫陽二人便也知道,雲拂衣這人,就是面冷了些,心還是不壞的,對他們渡微宮的脾氣,便也不介意雲拂衣話少了。

三人並排沿著小路,向秘境深處而去,岑霜湊到雲拂衣跟前,“道友,你看,我們這也算同生死,共患難了,不如正式認識一下?”

岑霜見雲拂衣沒有出言反對,趕忙拱手一禮道:“我二人乃東海瀛洲渡微宮弟子,宮主座下大弟子岑霜。”

溫陽也對雲拂衣拱手一禮:“宮主座下二弟子溫陽。”

雲拂衣還以二人一禮:“方壺朝雲宗清玄長老座下弟子雲拂衣。”

“幸會。”溫陽道。

“幸會。”岑霜道。

三人結伴向前走在燦爛的朝陽小路裏。

暖融融的朝陽照在身上,驅散了秘境的霧霭,蕭白與齊韻沿著小路轉入山林間,一路也遇到了幾個化神初期的靈獸。

但齊韻本就是元嬰巔峰的修士,越階斬殺化神初期的妖獸也不是什麽難事,何況齊韻本就行事謹慎周密,身邊還跟著蕭白,自然一路順風順水,收獲了幾枚不錯的妖丹,伴著妖丹而生的千年靈植也收獲了幾株。

蕭白一路走一路感慨,這什麽運氣,真是主角光環啊!不行、這齊韻一定得選我家拂衣,不然我家拂衣多可憐,再說了,哪有老子和兒子搶道侶的。

那原書中秋渡微也對齊韻不夠真心,不然齊韻怎麽會時不時地想拿雲拂衣當備胎呢,只要鋤頭揮得好,沒有挖不到的墻角,看我來給小徒弟送把仙鋤頭,幫他松松土,嗯、蕭白覺得這事非常可行,一會兒抽空兒問問拂衣那邊怎麽樣了。

幽謐的樹林遮住了盛燦的陽光,林子裏不時傳來幾聲蠱惑鳥的叫聲,細聽之下,好像還夾雜了妖獸的唳吼,三兩只小妖慌不擇路的亂竄,齊韻看向蕭白,見蕭白也表情嚴肅,二從加快腳步,向聲音傳來處急行。

這聲音不同之前蕭白和齊韻遇到的妖獸嘶吼,更像大妖。

蕭白放出神識向前方掠去,看到前面有一處洞府,但再想往裏探,卻被一道結界擋了回來,蕭白急步向聲音源頭處趕,那嘶吼聲似乎更急切了,還有刀劍的碰撞聲,齊韻緊隨其後,兩人幾個瞬移便至那處洞口。

一座巨大的山體下,開了個殘破的洞口,洞口藤蔓纏繞,

凹凸不平的石頭路上斑斑點點地濺落著殷虹的血漬,伴著血漬還有幾根褐紅色毛一路向前延伸而去,通過狹長的一段山體,一處蒼穹般高大的洞府便呈現在蕭白眼前。

洞中妖風呼嘯,一只通體深褐色的骨雕與幾十個弟子纏鬥在一處,那骨雕有三層小樓那麽高,帆一樣的羽翅上下拍打著,引得洞中罡風施虐,各宗弟子們勉力結成了一個困妖陣,陣上附著的鎖妖咒發出微弱的光,那光線與光線之間的靈力將斷不斷,難以為繼,馬上就要支撐不住了。

下一瞬,便被骨雕一個利爪刺穿,只聽得哢哢兩聲脆響,困妖陣頓時四分五裂,各宗弟子劈裏啪啦地摔落一地,個個慘不忍睹。

骨雕沖破陣法後便向離他最近的一黃衫修士沖去,那鋒利的爪牙直沖修士心脈而去,剛剛那困妖陣便是這修士主列的,陣一破,他受到的沖擊便最大,黃衫修士雖是元嬰中期,但剛剛受了重傷,這一擊定然會殞命。

“宗主……”馮遠山瞳孔大睜,雙目充血,焦急地喊道,音都破了,剛剛陣破時,他被震到了甬道這邊,離宗主最遠,這會兒竟是鞭長莫及。

蕭白和齊韻一進這洞府,便看到這般情形,看著腳邊嘶喊的馮遠山,這不是碧霞宗那姓馮的弟子麽,那他喊的宗主豈不是——淩奪。

蕭白瞬間擡手招出玉骨折扇一甩,玉骨扇打著旋兒轉瞬便擋在淩奪與骨雕利爪之間,一股煉虛後期的靈力自玉骨扇中發出耀眼華光射向骨雕,骨雕一聲嘶鳴,被骨扇的靈力餘波震出數十米後摔落在地,湧出大口鮮血後,晃了幾下腦袋才穩住身形。

骨雕看著蕭白收回玉骨折扇站在淩奪身前,又往後縮了縮他那龐大的身軀,不再上前,只是在那伸著脖子梟叫。

馮遠山把淩奪攙了起來,淩奪的道袍已破破爛爛,上邊還浸著血汙,早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淩奪擰著眉,薄唇輕抿,向蕭白緩緩地拱手想施一禮,但他傷得太重,左手擡到一半便垂了下去,“長老、淩奪多謝長老相救。”淩奪眼中含著光,又帶著怯,他好高興此刻看到蕭白,但經年不見,蕭白還記得十年前碧霞宗的那個小小少年嗎?他不確定,既想上前又不敢上前,躊躇著被馮遠山扶著站在那裏。

“奪兒莫怕,馮那個誰,扶你家宗主去旁邊歇著。”蕭白說完,手中玉骨折扇一晃便收回乾坤袋中,再一甩,六合長劍便至手中,仙劍瑩瑩泛著華光,直指骨雕。

淩奪一聽這聲“奪兒”,便眼眶濕潤,哽咽著說不出一句話了,他明白蕭白這是在讓他安心,蕭白看出了他的顧慮,想告訴他,自己還記得他。

淩奪被馮遠山扶著在洞府邊緣處坐下,緩了片刻才開口道:“長老當心,這骨雕修為高深,我看不出他是什麽境界,我們幾十個人竟不能在它爪下脫困。”這話說得很是沒臉面了,這麽多宗門弟子,幾乎都有元嬰修為,不說劫殺這妖獸,就是在這妖獸手底下保命都做不到,還被殺得這般體面。

但此時淩奪哪裏還能在乎那點臉面,他要讓清玄長老知道這妖獸的難纏,不能讓長老遇險。

洞中修士聽著淩奪的話,都沈默了,有些還垂下了頭,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他們衣衫襤褸、蓬頭垢面,哪裏還有初入秘境的雄心壯志。

齊韻也招劍與蕭白並肩而立,“師叔,我來為你掠陣。”說著,便提劍向骨雕刺去,骨雕見齊韻向他刺來,瞬間飛撲向齊韻,齊韻頂著罡風一路向前推,雖然有些吃力,但也還能招架,突然一陣黑風向齊韻左側卷來,黑風中躥出一褐衫妖修,那妖修手持三尺長刀向齊韻劈來。

齊韻仍然提著靈劍與骨雕對峙,一點都沒有回防的意思,看得洞中修士雙眼圓瞪,心都提到了喉嚨,這時,一柄仙劍裹著排山倒海之勢轉瞬便至齊韻左側,仙劍與妖刀相撞,發出“錚錚”嗡鳴,仙劍上的靈氣與妖刀上的黑色互相輕則。

妖修雙手持刀一個平推翻轉,妖刀順著劍刃滑出“嗞啦”一聲後轉勢便向蕭白肋下砍來,蕭白一息閃至妖修身後,一招海納百川,仙劍帶著山呼海嘯之勢,以一個刁鉆的角度直直刺入妖修腹部。

妖修口吐一口鮮血,化成一股黑風鉆入骨雕體內。

齊韻與骨雕正打得艱難,骨雕一只利爪穿透了齊韻的劍氣屏障、直直掏了齊韻腹部一爪,齊韻的靈劍也刺了骨雕左翅一招,眼看將要不敵,只見骨雕突然利爪一縮,豆兒似的眼睛一怔,腹部出現了一塊兒傷口,鮮血緩緩流出,一股黑風鉆入骨雕體內,骨雕身形晃了晃,腹部的血不再流了,但竟慢慢縮小,摔在地上,變成了剛剛的妖修。

蕭白見齊韻受傷,眉頭一皺,一道煉虛巔峰的陣法便把骨雕困在了原地,蕭白一把扶住齊韻焦急道“傷哪兒了?”一邊擡手去探齊韻經脈。

煉虛期元神可化為分身,合體期分身與本體合二為一,可增強自身,沒想到那骨雕竟是合體期,蕭白雖是煉虛巔峰,快進合體期了,但對上大一個境界的妖修,要不是有六合仙劍在手,只怕也討不到好。

修真界差一個境界便是絕對的碾壓,尤其是高階對戰,不是可以隨便越級斬殺的,如果說化神以下還有可能越級斬殺,但到了煉虛以上,這種越級斬殺就絕對不可能了。

可為何這些各大宗的小修士,還能在合體期的骨雕手下撐到他來?妖修一開始並沒有展現如此高的境界,觀這妖修是合體初期,估計應該是進境時受了傷,在養傷,妖修養傷期間大多化為本體,不宜輕易動用靈力,會對修為有損,所以這些小修士才能撐到他來,後來這骨雕遇上蕭白與齊韻一起,才不得不展現出合體期實力。

骨雕養傷期善自動靈力,再加上蕭白本身也是快將沖至合體期,又有六合劍在手,才能將他困住斬殺,蕭白沒有先斬殺這妖修,是因為齊韻受傷了,蕭白沒顧得上,才先設了個陣法將其困住。

“師叔我沒事、沒事,小傷,師叔不必擔心,我穿了護身法衣。”齊韻臉色蒼白,豆大的汗珠從臉頰滑落,還不住地讓蕭白不要擔心。

蕭白一探之下,眉頭鎖得更深了,齊韻竟損傷了經脈?齊韻不是為救雲拂衣才傷了經脈麽,怎麽會這會兒就傷了經脈?是自己這個變數煽動了蝴蝶的翅膀,很多事情就變了嗎?

蕭白一邊為齊韻輸送靈力,一邊沈默地想著。

——

雲拂衣有自己的打算,他要在這秘境中尋一個人,確認一件事,求一個結果,那人周邊應該伴著大妖出沒,他必須找修為高的人與他同路才能穩妥,雲拂衣本可以和師尊或是師兄一路的,但他才一進秘境便與師尊和師兄分開了,便只能先隨機應變,再與師尊他們匯合。

初入秘境時,雲拂衣便看出了岑霜、溫陽二人是渡微宮的修士,且修為應該不低,素聞渡微宮的人都我行我素,做事全憑自己喜好,從不把道門規章放在眼裏,暫且與渡微宮的人同行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雲拂衣引著岑霜、溫陽向秘境深處走,三人邊尋些千年靈植,邊獵殺妖獸,一路遇到的妖獸大多都是元嬰以下的,再沒遇到像千年蛇妖那樣的大妖,倒也算是順利,行至此處洞府,三人在門口看到的濺在地上的血漬,便一路向裏,沿著狹長的山體甬道,到了這處洞府深處,幾十個修士稀稀落落地坐了一地。

蕭白半摟著齊韻在給他輸靈力,二人身上都沾滿了血:“師尊?”雲拂衣急切地奔至蕭白身邊,雲拂衣緊蹙著眉,緊張地望著蕭白。

蕭白慢慢地收回靈力,從乾坤袋中取出一顆凝元丹給齊韻服下,又擡手探了探齊韻的經脈,臉色微有好轉。

雲拂衣又喚了聲“師尊?”蕭白這才回過神兒,看向他,雲拂衣見師尊半攙扶著齊韻,剛剛還給齊韻餵了一顆凝元丹,之前師尊也送給過他一顆,他知道凝元丹珍貴,也知道師兄受了傷,可他心裏就是說不出的堵得慌。

雲拂衣向前探出手自然地接過齊韻讓他靠著自己:“師尊,弟子來吧。”轉眼看向蕭白。

蕭白一楞,小徒弟這是不高興了?等等,他剛剛、剛剛都幹了什麽?

“你剛剛半抱著主角兒,給主角兒輸靈力,給主角兒餵靈丹,當著小反派的面。”無瑕不知道什麽時候晃到了蕭白的對面,和雲拂衣並排看著蕭白,那欠揍的語調,真是讓蕭白手癢癢。

蕭白擡手扶額,一時竟說不出一句話,他真是日·了狗了,他刷了這麽久的好感,是不是要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他只不過是想著,這齊韻是小徒弟的心上人,他得把人保護好了,好幫小徒弟挖墻腳麽,結果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還受了重傷,這下好了,還挖什麽墻角兒啊!他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師尊可是受傷了?”雲拂衣不錯眼地看著蕭白,見師尊只是擡手扶額,半天不說話,不禁擔心起來。

蕭白打起精神道:“為師無事,不必擔心,你大師兄受了傷,你好生幫師尊多照顧照顧。”蕭白心中腹誹,大不了從頭再來麽,怕什麽,他也是拿著半個劇本的人,還能保不住一條小命?

無瑕沖他點了點頭,豎起了大拇指,蕭白又想打他了。

這時,一玄衣修士從甬道中走來,岑霜與溫陽二人見來人便齊齊上前恭敬地一禮道:“副宮主。”

洞中另外幾個渡微宮弟子也齊齊上前行禮。

“就這麽個雕妖就把你們殺成這樣兒?真是出息。”陸玄羽譏諷的訓著渡微宮弟子。

先進洞中的幾個弟子剛想還嘴,岑霜便大著嗓門道:“副宮主,這可不關我和溫陽的事兒,我們也是才到。”岑霜一轉身便不耐煩地沖同門的幾個師弟道:“下次能不能別拖我後腿,能不能有點用,打不過,還跑不過嗎?帶得老娘跟你們一起挨罵。”

“師姐你這話就說錯了,我們發現了這麽大一妖獸,哪能獨享機緣啊,第一時間就給師姐傳訊了啊,哪想到師姐來得這麽慢,這妖獸已被朝雲宗的給拿下了。”渡微宮小師弟說完還白了岑霜兩眼,好像在埋怨她來晚了,機緣都被朝雲的人搶走了。

岑霜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往前一躥就去踹她那小師弟,溫陽見狀趕緊抱緊岑霜一邊往回拖,一邊斥責道:“歐陽你閉語,再說一句,回宗後,就關你一年禁閉。”

“師兄你怎麽能這樣,你幫著師姐,不幫我們,師兄你變了……”歐陽旭還要再演,只聽副宗主陸玄羽沈沈地斥責道“再鬧就都關一年禁閉。”

渡微宮眾人頓時鴉雀無聲,洞中眾人都看向他們幾個,陸玄羽臉上能黑出水來。

蕭白看著渡微宮這幾個人,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實在憋得難受,這渡微宮的人,怎麽是這麽個畫風啊?蕭白收回看戲的目光轉頭看向自己的小徒弟,在心中暗道“拂衣啊,你以後自求多福吧。”

渡微宮弟子與陸玄羽在一邊低聲交談洞中發生的事。

淩奪與馮遠山走到蕭白跟前:“長老可還好?”淩奪關心的問。

“我無事,奪兒不必擔心。”蕭白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少年早已褪去當年的模樣,不怪他一開始沒認出來,蕭白擡手想摸摸淩奪的頭,最後卻只拍到了少年的肩膀。

現在的淩奪高大英武,已有淩子墨當初的影子,蕭白想起故人,也不禁感慨:“多年不見,奪兒長高了,像你父親。”蕭白的眼神中,帶著讚許與欣慰。

淩奪瞬間紅了眼眶:“多年不見,長老一如當年。”

各宗修士三兩成隊的靠了過來,幾名紫衫修士向蕭白拱手一禮道:“行止宮徐謹言與宮中弟子多謝清玄長老相救。”

其他幾宗修士也相繼道:“尚陽派、神隱門、踏雪閣、多謝清玄長老相救。”

兩名女修笑盈盈地開口:“飛花門落姝、晚棠,多謝清玄長老相救。”

蕭白一看,剛剛人多,他沒註意,竟還是兩位熟人,沖二女點頭一笑。

雲拂衣先看著師尊喚那個碧霞宮的小白臉奪兒,便氣兒不順,這小白臉怎麽就成了奪兒了,難道師尊想收淩奪為徒?又看著其他人把師尊團團圍起來煩,最後還看見師尊沖飛花門的兩個女修笑,師尊想幹什麽?以前朝雲宗的楚長老,師尊也沒沖著她笑啊?難道師尊想找道侶了?

雲拂衣正在一邊生悶氣時,陸玄羽帶著渡微宮眾人也向蕭白而來。

“渡微宮副宮主陸玄雨,謝過蕭長老搭救我宮弟子,以後陸某願為蕭長老辦一件事,令羽為信。”陸玄羽不冷不熱的說完,蕭白眼前便出現一塊瑩白的令羽。

蕭白擡眼看著這塊令羽,心想“渡微宮還真是特別,別的宗門也沒說要這麽具體的謝他啊,陸玄羽這是要和他劃清界限,不想欠他人情,行,反正以後乖徒弟回渡微宮,也要與渡微宮眾人打交道,不如先收了這令羽,來日方長,以後說不定有用。”

蕭白擡手一揮,便把令羽收入乾坤袋中:“陸宮主一諾,堪比靈石百萬,蕭某就多謝了。”

陸玄羽看向被困在陣法裏的大妖道“蕭長老打算如何處置這骨雕?”

雲拂衣這才看到,那骨雕躺在地上,微喘著氣,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但一雙眸子依然犀利,不肯服軟討饒。

蕭白走到骨雕身前,便看到這樣一雙犀利倔強的眼眸,這骨雕讓他想起了赤炎,這雕妖已修成人身,且修為不低,就這麽獵殺了有點不忍,他不能改變這個世界的規則,但他想保下這骨雕,就當他與這雕妖有緣吧:“小徒還少一個坐騎,你可願意?”

骨雕楞了楞,看了看蕭白,不點頭,也不搖頭。

蕭白向雲拂衣招了擡手,齊韻服了凝元丹後,除了經脈隱有痛感,已無大礙,便推了雲拂衣一把:“師弟去吧。”

雲拂衣向骨雕走來,神情冷淡,一雙美目盯著骨雕,也不說話。

半晌,那雕妖終是點了點頭,然後取了自己一滴指尖血以靈力托著送至雲拂衣眼前,雲拂衣沒有馬上用這滴血結契,他右手拇指在中指上一戳,一滴鮮紅的血珠便飛了出來,包裹著雕妖的那滴血,再起結契符咒將那滴血拍入雕妖眉心,那咒一亮便隱入眉間,契成。

雕妖楞了楞,他沒想到這人會和他簽生死契,妖獸結契一般都是結主人契,即妖獸心甘情願取一滴血與主人,主人以結契咒拍及自己腕間便算契成,妖獸從此聽從主人之命,還有一種便是雲拂衣與他結的這種生死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蕭白見契成後,便收了困妖陣,問道:“你可有名字?”

雕妖沒說有沒有名字,只艱難地爬起來跪著對著雲拂衣道:“請主人賜名。”

雲拂衣看著蕭白對著他微笑的臉,幽幽地吐出兩個字:“惑心。”

“惑心謝主人賜名。”

齊韻站在雲拂衣身旁,看他對面的陸玄羽開口說了一句“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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