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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睜開眼時，窗外天亮著，身邊清清涼涼的。
白沨眨了眨眼，眼睛有些酸澀。
他記不清楚昨晚什麽時候睡過去的了，揉了揉眼睛，撐坐起來。
昨天的信息此時已經被處理到心底了。
他看著對面光禿禿的墻，還有些蒙，低著眼發呆片刻後，穿好鞋來走進了衛生間。
鏡子裏能看到自己眼下的黑眼圈，整張臉都像是八百年沒有打理過一樣，憔悴不堪。
他把水撲到臉上，閉著眼沈吟一會，然後才繼續洗漱。
按照熟悉的路線，穿好衣服，換鞋，裝好東西，開門關門，走向實驗室。
一切都沒有變化。
天空灰蒙蒙的，滲著些許涼意。
白沨搓了搓胳膊，抿著嘴小跑起來，風刮著臉頰，一不小心就會墜入和某個人的回憶裏去。
他狂奔進了實驗樓，刷好身份卡後玻璃門緩緩打開。
走進門框的那一刻，他決定暫且隔絕這一切，先專註眼下的任務。
但願有這麽簡單。
他停留在剛進門的位置，玻璃門再次關上，他一個人的背影，在身前遙遙能看到的白光籠罩的實驗室背景下，顯得尤為孤寂。
玻璃中，他的影子漸漸模糊，直至遠去消失了。
張汐彤從袋子裏拿出鐵飯盒，放在病床旁邊的櫃子上。
高姨還掛著吊針，對她笑了笑，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小彤啊，其實你不用這麽照顧我的，你不是還有自己的事要去做嗎？”
張汐彤的手頓了頓，然後拿著飯盒坐得離她更近一點，盛了勺粥吹了吹遞到她嘴邊，高姨聽話地吞下粥。
張汐彤淡淡地笑了笑，“我那邊最近也沒什麽人去，還是先照顧你這裏吧。”
高姨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兩人就這樣靜靜的，很快飯盒裏的粥就見底了，張汐彤朝高姨點點頭，然後把飯盒收了起來。
接著她坐在凳子上就有些不知道該幹什麽了。
高姨的被子圍在胯的位置，上身披著病號服，露出裏面還滲著血的繃帶。
張汐彤掃了幾眼就不敢再看了，看著雪白的墻發起呆來。
片刻後她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很低地“啊”了一聲。
“對了...前幾天我見到白沨哥的時候，他讓我替他和梁景川哥向你問個好。”
高姨楞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眼角的褶堆起厚厚一層。
“啊，好...好啊，他們最近怎麽樣，也有好久沒見了...”
“...都挺好的。”張汐彤想了想，說道。
其實這些天她也沒怎麽見過白沨了，對梁景川的消息更是無所知，但...總歸不能讓病人擔心。
她對著高姨笑了一下，看著她臉上欣慰的表情，心裏莫名一陣難過。
從她的眼神裏，分明還有許多對這些人的眷戀存在。
也許並不只限於他們幾個人，作為安全區裏的食堂阿姨，每天見到的，聽到的，別人的軌跡，都一點點刻在她的生活裏。
看著人們路過又離開，有的會給她留下笑容，更多的只是麻木地帶走餐盤。
但她的笑容卻始終不變，對每個人都是如此。
張汐彤抿了抿嘴，輕聲嘆出口氣。
“小彤...我沒事的，你不用在這陪我。”高姨眼裏閃爍著淚光，還是笑著跟她說。
張汐彤擺了擺手，正要說話時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穆寧走進來，接著是鄭琦，但最讓她沒想到的，還是跟在最後的白沨。
幾人和高姨問了好後，都找位置坐了下來。
白沨的視線在張汐彤臉上停留一瞬，又飛速轉開臉。
高姨臉上的笑意都要溢出來了，看著穆寧和鄭琦，嘴角一直咧著，最後看向了白沨。
“小沨也來啦。”
白沨低下頭看著她，片刻後點了點頭，“...嗯。”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想到在這個時間來醫院看高姨，只是本能地走了過來，等到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被穆寧他們領著上了樓。
病房裏的裝飾大體都是一樣的風格，他只掃了幾眼就收回了視線，抿起嘴垂下頭。
“剛剛在樓下遇到他的，還說不是想來看望您的，大概是不好意思說吧。”穆寧看了白沨一眼，緩和氣氛道。
鄭琦也看著他，微微皺著眉，有些擔心。
“剛剛小彤還和我說替他和小川向我問好呢。”高姨轉頭看著穆寧，笑得像個小孩子一樣。
“醫生剛剛有說大概還要多久恢覆嗎？”
“說身體機能沒什麽問題，就是需要靜養。”
......
白沨在聽到小川這個稱呼時有一瞬間的錯愕，緊接著才猛地反應過來是誰，深吸了一口氣。
旁邊的鄭琦註意到他這個動作，偏過頭看了看他，挑起眉以示詢問。
白沨呼出口氣，朝他搖了搖頭。
穆寧他們還在聊著，白沨站起身來，幾人都看向他。
“我去...趟衛生間。”他的聲音有些艱澀，掃過幾人後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但這時身後一句話卻傳進他的耳朵裏。
“...梁景川不在，他就代替了他的位置了吧...”
聲音是穆寧的。
白沨知道這句話說出的動機並不是指的死亡。
也知道穆寧不會有故意戳他痛處的心。
但他還是呆呆站在了原地，回過頭掃了穆寧一眼，眼神冷得嚇人。
“...怎麽了”穆寧註意到他這邊，楞了楞，張汐彤也很快地掃了她一眼。
鄭琦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白沨在回過神來後飛快地搖了搖頭，轉身推開門出去了。
門關上發出一聲不小的響動。
高姨看著穆寧，後者調整了下臉上的表情，“啊沒事，他最近可能遇到些事吧，沒事沒事，我們在這陪你待會。”
“嗯，白沨哥之後再來看您。”張汐彤也接著說。
高姨則轉向鄭琦，“你去看看吧小琦？那是你弟弟啊。”
“...嗯。”鄭琦在原地站了片刻，手微微擡起來一下，然後朝穆寧點點頭，轉身也離開了。
另一邊，白沨低著頭順著樓梯往下一階一階走著，胸腔像是被什麽東西擠壓著，怎麽都喘不過氣來。
最後只好扶著扶梯矮著身子緩緩。
他閉上眼，這時才想起來剛剛應該是坐電梯上去的。
只是...
走醫院的樓梯...也成為一種下意識的行為了。
只是，曾經向上走，迎接可能的希望。
如今向下，背負著的卻是已定的結局。
他使勁閉上眼，不去想太多和梁景川有關的東西，但剛剛那句話卻始終在腦內盤旋著。
一遍又一遍深深刺向自己。
緩了不知多久，他似乎終於好些了，撐著欄桿站起身來，睜開眼。
眼前世界還有些恍惚。
接著便繼續一階階臺階走下去。
周圍很靜，靜得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每一步都伴著一聲沈重的心跳。
直到樓梯走盡，白沨才稍微緩出口氣，走出大堂，站在醫院門口看著前方，突然就有些手足無措了。
雲層散開，露出一絲光亮透下來。
他默默看著，慌了神，似乎身處不知多少個曾經一同走過的場景裏。
他想要挪開視線，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雲再次遮住光亮，他眨了眨眼，淚珠已經悄然滾落，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
“你...你在這呢。”身邊傳來一連串腳步聲，白沨飛快地擡手抹掉眼淚，然後轉過臉。
看到是鄭琦時他楞了楞，接著渾身癱軟一樣就要跪下來。
鄭琦趕忙伸手拉住他，把他扶了起來，“...是不是...梁景川出事了？”
鄭琦的聲音很沈，在白沨腦內旋轉片刻後才落地。
白沨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兩人就保持著這個動作，許久都沒有動彈，鄭琦的胳膊都有些麻了，他看著白沨毫無神情的面容，實在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了。
於是也只是靜靜地，勉強撐著他。
“哥，”白沨終於是開了口，鄭琦立馬把臉轉過去看著他。
“我想睡覺了。”
鄭琦點點頭，把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攙扶著往他的房間過去了。
白沨閉了閉眼，借著鄭琦的力勉強站起身來，不去看外面的一切，只是跟著他的引導前進。
只有黑暗能給他呼吸的空間。
他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嗓子裏堵著東西般，疼痛從身上不知什麽地方襲來。
但他只想睡覺。
屏蔽這一切。
他聽到鄭琦拿出他口袋裏的鑰匙開了門，在走了幾步後到了臥室裏。
睡吧。
身體在接觸到床鋪的那一刻，他對自己說。
要是就此死去，也並不失為一樁沒事了。
他扯了扯嘴角，卻沒有笑出來，接著很快就陷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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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睜開眼時，窗外天亮著，身邊清清涼涼的。
白沨眨了眨眼，眼睛有些酸澀。
他記不清楚昨晚什麽時候睡過去的了，揉了揉眼睛，撐坐起來。
昨天的信息此時已經被處理到心底了。
他看著對面光禿禿的墻，還有些蒙，低著眼發呆片刻後，穿好鞋來走進了衛生間。
鏡子裏能看到自己眼下的黑眼圈，整張臉都像是八百年沒有打理過一樣，憔悴不堪。
他把水撲到臉上，閉著眼沈吟一會，然後才繼續洗漱。
按照熟悉的路線，穿好衣服，換鞋，裝好東西，開門關門，走向實驗室。
一切都沒有變化。
天空灰蒙蒙的，滲著些許涼意。
白沨搓了搓胳膊，抿著嘴小跑起來，風刮著臉頰，一不小心就會墜入和某個人的回憶裏去。
他狂奔進了實驗樓，刷好身份卡後玻璃門緩緩打開。
走進門框的那一刻，他決定暫且隔絕這一切，先專註眼下的任務。
但願有這麽簡單。
他停留在剛進門的位置，玻璃門再次關上，他一個人的背影，在身前遙遙能看到的白光籠罩的實驗室背景下，顯得尤為孤寂。
玻璃中，他的影子漸漸模糊，直至遠去消失了。
張汐彤從袋子裏拿出鐵飯盒，放在病床旁邊的櫃子上。
高姨還掛著吊針，對她笑了笑，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小彤啊，其實你不用這麽照顧我的，你不是還有自己的事要去做嗎？”
張汐彤的手頓了頓，然後拿著飯盒坐得離她更近一點，盛了勺粥吹了吹遞到她嘴邊，高姨聽話地吞下粥。
張汐彤淡淡地笑了笑，“我那邊最近也沒什麽人去，還是先照顧你這裏吧。”
高姨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兩人就這樣靜靜的，很快飯盒裏的粥就見底了，張汐彤朝高姨點點頭，然後把飯盒收了起來。
接著她坐在凳子上就有些不知道該幹什麽了。
高姨的被子圍在胯的位置，上身披著病號服，露出裏面還滲著血的繃帶。
張汐彤掃了幾眼就不敢再看了，看著雪白的墻發起呆來。
片刻後她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很低地“啊”了一聲。
“對了...前幾天我見到白沨哥的時候，他讓我替他和梁景川哥向你問個好。”
高姨楞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眼角的褶堆起厚厚一層。
“啊，好...好啊，他們最近怎麽樣，也有好久沒見了...”
“...都挺好的。”張汐彤想了想，說道。
其實這些天她也沒怎麽見過白沨了，對梁景川的消息更是無所知，但...總歸不能讓病人擔心。
她對著高姨笑了一下，看著她臉上欣慰的表情，心裏莫名一陣難過。
從她的眼神裏，分明還有許多對這些人的眷戀存在。
也許並不只限於他們幾個人，作為安全區裏的食堂阿姨，每天見到的，聽到的，別人的軌跡，都一點點刻在她的生活裏。
看著人們路過又離開，有的會給她留下笑容，更多的只是麻木地帶走餐盤。
但她的笑容卻始終不變，對每個人都是如此。
張汐彤抿了抿嘴，輕聲嘆出口氣。
“小彤...我沒事的，你不用在這陪我。”高姨眼裏閃爍著淚光，還是笑著跟她說。
張汐彤擺了擺手，正要說話時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穆寧走進來，接著是鄭琦，但最讓她沒想到的，還是跟在最後的白沨。
幾人和高姨問了好後，都找位置坐了下來。
白沨的視線在張汐彤臉上停留一瞬，又飛速轉開臉。
高姨臉上的笑意都要溢出來了，看著穆寧和鄭琦，嘴角一直咧著，最後看向了白沨。
“小沨也來啦。”
白沨低下頭看著她，片刻後點了點頭，“...嗯。”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想到在這個時間來醫院看高姨，只是本能地走了過來，等到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被穆寧他們領著上了樓。
病房裏的裝飾大體都是一樣的風格，他只掃了幾眼就收回了視線，抿起嘴垂下頭。
“剛剛在樓下遇到他的，還說不是想來看望您的，大概是不好意思說吧。”穆寧看了白沨一眼，緩和氣氛道。
鄭琦也看著他，微微皺著眉，有些擔心。
“剛剛小彤還和我說替他和小川向我問好呢。”高姨轉頭看著穆寧，笑得像個小孩子一樣。
“醫生剛剛有說大概還要多久恢覆嗎？”
“說身體機能沒什麽問題，就是需要靜養。”
......
白沨在聽到小川這個稱呼時有一瞬間的錯愕，緊接著才猛地反應過來是誰，深吸了一口氣。
旁邊的鄭琦註意到他這個動作，偏過頭看了看他，挑起眉以示詢問。
白沨呼出口氣，朝他搖了搖頭。
穆寧他們還在聊著，白沨站起身來，幾人都看向他。
“我去...趟衛生間。”他的聲音有些艱澀，掃過幾人後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但這時身後一句話卻傳進他的耳朵裏。
“...梁景川不在，他就代替了他的位置了吧...”
聲音是穆寧的。
白沨知道這句話說出的動機並不是指的死亡。
也知道穆寧不會有故意戳他痛處的心。
但他還是呆呆站在了原地，回過頭掃了穆寧一眼，眼神冷得嚇人。
“...怎麽了”穆寧註意到他這邊，楞了楞，張汐彤也很快地掃了她一眼。
鄭琦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白沨在回過神來後飛快地搖了搖頭，轉身推開門出去了。
門關上發出一聲不小的響動。
高姨看著穆寧，後者調整了下臉上的表情，“啊沒事，他最近可能遇到些事吧，沒事沒事，我們在這陪你待會。”
“嗯，白沨哥之後再來看您。”張汐彤也接著說。
高姨則轉向鄭琦，“你去看看吧小琦？那是你弟弟啊。”
“...嗯。”鄭琦在原地站了片刻，手微微擡起來一下，然後朝穆寧點點頭，轉身也離開了。
另一邊，白沨低著頭順著樓梯往下一階一階走著，胸腔像是被什麽東西擠壓著，怎麽都喘不過氣來。
最後只好扶著扶梯矮著身子緩緩。
他閉上眼，這時才想起來剛剛應該是坐電梯上去的。
只是...
走醫院的樓梯...也成為一種下意識的行為了。
只是，曾經向上走，迎接可能的希望。
如今向下，背負著的卻是已定的結局。
他使勁閉上眼，不去想太多和梁景川有關的東西，但剛剛那句話卻始終在腦內盤旋著。
一遍又一遍深深刺向自己。
緩了不知多久，他似乎終於好些了，撐著欄桿站起身來，睜開眼。
眼前世界還有些恍惚。
接著便繼續一階階臺階走下去。
周圍很靜，靜得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每一步都伴著一聲沈重的心跳。
直到樓梯走盡，白沨才稍微緩出口氣，走出大堂，站在醫院門口看著前方，突然就有些手足無措了。
雲層散開，露出一絲光亮透下來。
他默默看著，慌了神，似乎身處不知多少個曾經一同走過的場景裏。
他想要挪開視線，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雲再次遮住光亮，他眨了眨眼，淚珠已經悄然滾落，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
“你...你在這呢。”身邊傳來一連串腳步聲，白沨飛快地擡手抹掉眼淚，然後轉過臉。
看到是鄭琦時他楞了楞，接著渾身癱軟一樣就要跪下來。
鄭琦趕忙伸手拉住他，把他扶了起來，“...是不是...梁景川出事了？”
鄭琦的聲音很沈，在白沨腦內旋轉片刻後才落地。
白沨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兩人就保持著這個動作，許久都沒有動彈，鄭琦的胳膊都有些麻了，他看著白沨毫無神情的面容，實在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了。
於是也只是靜靜地，勉強撐著他。
“哥，”白沨終於是開了口，鄭琦立馬把臉轉過去看著他。
“我想睡覺了。”
鄭琦點點頭，把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攙扶著往他的房間過去了。
白沨閉了閉眼，借著鄭琦的力勉強站起身來，不去看外面的一切，只是跟著他的引導前進。
只有黑暗能給他呼吸的空間。
他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嗓子裏堵著東西般，疼痛從身上不知什麽地方襲來。
但他只想睡覺。
屏蔽這一切。
他聽到鄭琦拿出他口袋裏的鑰匙開了門，在走了幾步後到了臥室裏。
睡吧。
身體在接觸到床鋪的那一刻，他對自己說。
要是就此死去，也並不失為一樁沒事了。
他扯了扯嘴角，卻沒有笑出來，接著很快就陷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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