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燈


白沨目送張汐彤乘坐的那架直升機飛走,心中有些感慨,又四處看了看,暫時沒有別的直升機出現,於是找了處沒什麽人的地方,蹲了下來。

他拿了塊石頭,在地上隨意地畫著。

有人拍拍他的肩,他幾乎條件反射地跳起來,退開半步,才看清是齊啟。

齊啟嘴角明顯帶著笑意,似乎想揶揄他幾句,話到嘴邊又轉了彎,“梁景川那小子,那天...怎麽說的啊?”

白沨楞了楞,不由得笑了出來,那天之後他就向自己坦白了這一整場表白的起因經過結果,而一切的導火索此時就在自己眼前。

齊啟幾乎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發生了什麽,立馬別過臉去,有些尷尬。

很想回到幾秒鐘前把自己的嘴堵住。

“...其實我還是想謝謝你的,要沒有你的話,我們也不可能那麽快就...”白沨瞥了他一眼,不太好意思說出後面的話。

齊啟摸了摸鼻子,“...你能這樣想就最好了,”他伸了個懶腰,“梁景川這小子,可是我看著一點點成今天這樣的,他這個人吧,看著大大咧咧的,其實心思挺細膩的,”他看了看白沨,“但這人還是多少有點幼稚,要是以後他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去收拾他。”

白沨也笑了起來。

果然齊啟和梁景川能成為朋友,也是因為兩人有些相似的特質。

這番話,倒是好像完全認同了他這個男朋友的身份。

不管怎麽說,他心裏還是挺喜悅的。

兩人一時無話,靜靜地看著這片空地。

過了約莫一刻鐘,他們又聽到了直升機翼的轟鳴,擡起頭便看到一架直升機即將到達他們上空,白沨安下心來,而齊啟則拍拍他的肩膀接著去組織士兵了。

他正看著齊啟遠去的背影,感慨梁景川的背似乎比他厚實許多,卻突然聽到一陣刺耳的呼嘯聲。

他渾身一震,順著聲音望過去,就見那架直升機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機身傾斜著朝著這邊倒了過來!

他瞪大了眼,大腦幾乎來不及反應,身體就立馬朝直升機相反的方向跑了好幾步,直到確定安全才回過頭。

“轟”的一聲巨響,接著火焰升起,空中彌漫著濃烈的汽油氣息。

就在幾秒之內,虛幻的安靜瞬間被打破。

他甚至清晰看見一個女人躲閃不及,正正被直升機砸住,葬身火海中。

白沨定了定神,從剛剛的恐懼中暫時跳脫出來,慌忙地搜尋著齊啟的方位,剛剛時間太短,他根本來不及註意別的東西。

好在齊啟出現在遠處幾棟樓邊,招呼著士兵拿滅火器狂奔過來。

直升機旁,還有一個女人滿臉痛苦地想要往火焰裏奔去,被眾人拉著才不至於跌進去。

她嘴裏嘶喊著一個名字,臉上的淚卻被飛快地烤幹。

周圍的人們除了惋惜,不再有什麽別的情緒。

白沨看了看那邊,嘆出口氣,一晃眼,卻看到那火裏突然站起來一個黑影。

他頭皮就是一炸,而人們在另一邊看不到那裏的場景,他立馬奔跑起來大喊著“快跑火裏有東西!!!”

人們楞了片刻,立馬不知所謂地朝著四面八方跑去,而白沨一回頭,卻發現火裏的可不止一個。

數十個黑影依次站起了身來,其中一個走出了火焰,渾身焦黑,脖子那裏爛了一大塊,直直望著那個還沒來得及跑開的剛剛那個女人。

白沨眉頭狠狠一跳,正要折返時看到齊啟從那邊飛奔過來扶起了他,但那只喪屍也起了步。

緊要時刻,他立馬一俯身從路邊撿起一塊碩大的石頭,不經思考就朝著喪屍的方向狠狠揮去。

石頭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正正落在了喪屍的頭上,沈悶的一聲響,那只喪屍步伐都往一邊傾過去。

齊啟也借著這個時間匆忙拉上女人跑開了。

白沨見狀,也順著他的方向跑去。

顯然,齊啟的目的地是那邊停靠的軍用貨車。

他盡量繞地遠些,趁火還在燒灼那些喪屍的身體而使他們來不及過快地行動,片刻後,他腳底生風般來到貨車旁,總算松了口氣。

這時整齊無人的貨車車陣外的鐵門處,拐角突然閃出一個人影,接著槍口就對準了他。

他本能地後退一步,舉起雙手來。

等到看清對面是穆寧時,他松了口氣,把手放下來,後者也是面露尷尬,但還是仔細檢查了他渾身上下是否有傷口,這才放他進去。

後面的事無需多敘,軍人們進行了近三個小時的搜救,救出了十餘個民眾,加上還未離開的七位士兵,一共二十一人分散在三輛貨車裏。

最後情況實在危機,圍在貨車外面的喪屍數量越來越多,齊啟下了令由一輛貨車開路,剩下的車也槍火支援跟緊。

在一片硝煙之中,他們離開了鎮子,踏上了山間的路。

“我們會去哪裏?”,白沨問。

齊啟搖了搖頭,“他們被直升機載去了十一區雲州那裏,但我們...只能先找地方休整,其他的,後面再決定吧。”

“嗯。”

車廂裏的空氣不算好聞,也很悶,而七個人在裏面剩下的位置也很少,白沨靠著車廂,盡量讓自己的四肢不接觸在一起,但身上仍然是出了很多汗。

他呼出口氣,閉目養神起來。

盡力地心靜自然涼。

手機在末日到來之後已經很少用了,難得昨天突發奇想充好了電,還是因為太過想念梁景川,再聽了聽手機裏的那段生日歌的錄音。

不知道是否是天意,今天他就已經離開了鎮子,只帶上一個簡單的包,裝著梁景川的軍綠色外套和一件背心,那個本子,以及這只充好電的手機。

他睜開眼,把手機按亮,猶豫片刻,給梁景川發去了消息。

他知道梁景川盡管不常用,手機是肯定帶在身上的。

——直升機上有病毒,我們沒能離開,現在在貨車上有物資,但不知道會去哪裏。

之後就關了機。

消息發去後,梁景川的手機亮了亮,然後被一個男人拿起來。

在梁景川進靜心室之前,他身上的所有東西都被收走,包括這只手機。

男人仔細讀過消息內容,面無表情地把消息劃走,設成了已讀。

而走廊深處的靜心室裏,梁景川平躺在涼席上,渾身不舒坦。

昨夜溫度驟降,整個小黑屋裏空空如也,他身上也只有一件單衣。

盡管蜷縮著身體盡量揉搓身上的肌肉保持清醒,仍是在半夜睡了過去,早上醒來,已經感冒了。

他撐起身子,打了個噴嚏,皺起眉。

下午就能夠出去了啊,他閉上眼,清了清嗓子,肚子不自覺地叫了起來。

他苦笑幾聲。

真沒想到會落到這麽狼狽的境地。

門底下的小窗被人打開,塞進來一個鐵盤,上面放著一個饅頭和一點菜,放盤子的那人沒說話,就那樣站在門口,等著梁景川過去拿。

梁景川嘆了口氣,走過去拿了起來,三四口就吞完了饅頭,扒拉完菜,一言不發地把盤子放了回去。

然後被外面的人拿走了。

他呼出口氣,心裏總有股發火的沖動,但他明白現在發火也無濟於事,更何況自己的身體也成了這個樣子,得好好養一陣子。

他不信鄒源會輕易放他出去,現在能做的只有等待了。

梁景川等待的人,在前一夜安全區內一處陰暗的街巷裏,四處看看,又壓了壓帽檐,走了進去。

一路避開了這裏鎮守的兵力,但他時間仍然不多。

梁景川說過,他們會被更加謹慎地看著。

他呼出口氣,腳步極快,竄到了巷子最裏的死胡同,然後掀開了那個井蓋。

盡管提前帶好了口罩,撲面而來的發酵的臭味還是讓他整個人退出去,好一陣才緩過來,然後順著梯子進去,蓋好了井蓋。

下水道裏一片昏暗,他打開手電筒,順著梁景川給標好的地圖開始朝著“反叛軍”那裏走去。

腳下的路不時有汙水聚積,甚至有時候還能聽到老鼠躥動的聲音,但他也顧不得了,只是看著眼前,一只手放在褲兜上,保證自己能再遇到意外的第一時間拿出槍來。

時間仿佛過得很快,他到了反叛軍的地界。

接下來的井蓋位置就完全是猜測了,只能靠他自己。

他搓了搓手,開始努力回憶起梁景川跟他說的悄悄話。

“這一片區域能用做關押人的地方的,估計只有這個公安局了,但他們也一定會在這裏加大防守。你要找到換班的時間,趁機溜進去。”

“抓住一切機會,不惜代價,找到梁文上將。”

最後被帶走時他眼裏的神色嚴肅而不容置疑,看得單清心裏一顫。

他本以為自己作為軍人,至少在這種末世之下能比普通人擁有更多活下去的可能,但現在看來,自己也不過棋盤上一只螞蟻,而掌控棋局的人還未可知。

單清定了定神,起步繼續往警局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有什麽在等待著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