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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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錄音
# 第四十一章錄音
傍晚時分，天邊殘陽如血。
一年一度的大型慈善晚會在六月五日如期舉行。
雲和大劇院外，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穩穩停在入口處。車門打開，露出了江北辰那張俊美矜貴的臉。黑色鋥亮的皮鞋踩上鋪就的紅毯上，他低頭理了理鉛灰色的西裝邊沿，然後回過頭，眉眼含笑地望著從另一側車門走下來的邵初白。
邵初白在落後江北辰一步遠的位置上站定。江北辰迎上前，剛伸出手作勢要牽他，卻被邵初白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江總，可以進去了。”
“江總”這個稱呼讓江北辰回過了神。
邵初白這次過來，雖說是他的主意，但身份就只是益海初露鋒芒的項目總監，該避的嫌還是要避。
本該要往裏走，江北辰到底還是沒忍住多看了邵初白兩眼。
這是邵初白第一次穿西裝，清瘦挺拔的身姿包裹在黑色西裝之下，白皙的手腕將露不露，深灰色棉布襯衫規規矩矩地系到最上一顆扣子，卻掩蓋不住微微凸顯的喉結，再往上，是一張頗為好看，但神情淡漠的臉。
明明渾身都散發著不可褻瀆的氣質，但江北辰看著他，心底卻忽然升起一陣想把人拉過來狠狠吻下去的沖動。不過也只能是想想，他用舌頭碰了碰側牙的齒尖，意興闌珊地收回了目光，終究還是隨著禮儀小姐的指引，邁進了劇院的大門。
劇院有整整三層，色調柔和的燈光充斥在大廳各個角落。邵初白安靜地坐在江北辰身側，在周圍喧鬧的人群都已入座後，他才拿出手機，最後調試了一遍某段程序。
忽然，劇場裏的光線暗了下來，緊接著，舞臺上空就射下了五彩斑斕的燈光。
晚會開始了，益海旗下的飛速平臺負責此次晚會的網絡直播。
開場舞結束後，慈善協會會長張振華上臺致辭。張振華是一位退休了的老幹部，頭發花白，一身規整的中山裝，精神矍鑠地站在舞臺中央。
“大家好，我是慈善協會會長張振華。在這裏，首先要感謝各位的到來……”張振華年老的嗓音稍顯沙啞。在他身後，巨型屏幕上閃耀著“燕城援建希望小學慈善晚會”幾個大字。
張振華低頭看稿，沙啞的嗓音被話筒擴散到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善莫大焉，益莫大焉。秉承著慈善心、公益心，我們在這裏——”
忽然，整座大廳像是斷電了一樣，霎時漆黑一片。但說斷電也並不確切，因為直播的攝像鏡頭還在閃著幽幽的光。
“怎麽回事？”有人尖聲喊道。
這一聲仿佛投入海中的巨石，轉眼間驚起了滔天巨浪。劇場裏上千人幾乎都沸騰了起來。
因為幾乎在同一時刻，劇場的音響中就播放出了一段對話——
“不知賀少對‘下賤’這個詞的定義是什麽，強|奸算不算下賤？”
“粵城育才中學，一個叫做餘晴的17歲未成年少女，在升級考試的第二天，被人綁到學校的體育館，經歷了某些慘無人道的折磨後……”
……
“她自殺啦？這就自殺啦？這不能怪我吧，又不是我讓她尋死的！”
邵初白的聲音經過特殊處理，可賀逸的聲音卻清晰可辨。
視覺被迫阻斷，因此聽覺就會顯得更加靈敏。
賀少？強|奸？未成年少女？
大廳中頓時一片嘩然。
在燕城，能被稱為“賀少”的人，除了背景顯赫的賀氏家族中的後輩，就再無旁人了。
應邀到場的賀老爺子在聽到錄音後，臉色驀然一變，但他很快便做出了反應。在事情還沒擴大之前，他果斷起身走到臺上，跟張振華握手後，便拿過了話筒。
燈光大亮，仿佛斷掉的線路恰好又被重新接上。
賀老爺子先是對著臺下眾人深深鞠了一躬，而後用一種悲痛的語調緩緩說道：“很抱歉，在今日這麽重要的場合出現了這種情況。”他停頓片刻，又說，“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惡作劇，但既然問題已經出現了，我們賀家也斷然不會逃避。我在這裏對大家表個態，若此事最後證明是有人陷害，那麽法律一定會讓這個人得到教訓；若此事果真是我賀家子孫所為，那我必定親手將他送進監獄，絕不姑息！”
說完，賀老爺子又是一個深深的鞠躬。
江北辰嗤笑一聲，“不愧是賀老爺子啊，場面話說得滴水不漏。”他歪頭靠近邵初白，貼著他的耳側輕聲說道：“阿初，幹得漂亮。”
邵初白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他從前就說過，任何程序都無法保證其完美性，或多或少都會存在漏洞。要想不被察覺侵入慈善晚會的操縱臺，很難，但並不是不能做到。
慈善會上的這次意外，的確是蓄謀已久的。
賀家枝繁葉茂，權勢滔天。邵初白沒指望憑借這麽一段錄音就能把賀逸繩之以法，他今天要做的，只是從賀逸身上，撕開一道口子。
這段插曲很快結束，大概是賀老爺子那一番說辭起了作用，這一番變故在觀看直播的幾十萬網友間並沒有掀起多大的風浪。整件事情就像是被人放了一個煙霧彈，真真假假難以分辨。
網友1：【這個賀少怎麽不去死啊！這他媽是犯罪啊！未成年也下得去手，怎麽不去死啊啊啊！】
網友2：【聽聽！這個賀少說的什麽話，這樣都沒進去？！家裏後臺真硬！真是呵呵！】
網友3：【別瞎說話，官場有咱們能插嘴的餘地嗎？！再說了，現在賀家是敏感時期，一絲一毫的負面輿論都會讓他們損失慘重，還不知道到底怎麽回事呢。】
網友4：【誒，這種熱鬧可有意思啊，官場明爭暗鬥，豪門恩怨情仇，妥妥的狗血劇啊！不，比看電視劇可有意思多了！坐等實錘！】
網友5：【樹大招風啊，也沒準是被人坑了。】
網友6：【果然是有錢有勢就能為所欲為啊！】
網友7：【先別著急罵，誰是誰非還不一定呢，你們都忘了上次那個城管事件了？】
網友8：【是啊，現在時期特殊，有可能是有人有意為之，再看看後續有沒有實錘吧。】
網友口中的這起“城管事件”一度在網絡上鬧得沸沸揚揚。恰巧那段時間，因城市規劃問題，城管群體被個別人拖累，導致群體的口碑極差。在這個檔口，一位網友在微博上傳了一小段視頻，視頻的拍攝技術並不高超，搖搖晃晃的，但整個過程還是被人們看得清清楚楚。
一位體格健壯的城管打人了！挨打的是一位瘦小的中年男子，彼時正推著一輛破舊的三輪，擺攤賣紅薯。
人們天生有著對弱者的無盡同情心，所以在看到那個視頻以後，網友們清一色站到了被打小販的一邊，微博熱搜爆了好幾天，網上對打人城管罵聲一片，甚至有人把那位城管姓名、單位、家庭住址全都扒出來掛到了網上，緊接著就有嫉惡如仇的網友蹲守在城管家門口，對城管及其家人不斷地進行辱罵，導致該城管不得不停職在家，此後還患上了抑郁癥。
可到最後，由公安機關出面證明，被打小販是在逃的殺人犯，被城管認出後，意欲逃跑，情急之下，城管才采取了強硬手段，將小販制服。
這結果一出，網上輿論頓時來了個360度大反轉，當初指責城管的那部分網友又調轉風向，對著曾經的受害者小販破口大罵。
再之後，又有人提供消息說那位小販其實就是一普通人，是城管認錯了人。
幾經反轉，網友們也憤怒了，總覺得自己像一頭愚蠢的獵犬，被身後的那只無形的手操控著，指哪兒咬哪兒。後來，網絡上再出現什麽爆炸性新聞，網友們的反應就謹慎了許多。
所以這段賀逸的錄音一出來，盡管罵聲一片，但隨後聽了賀老爺子的發言，人們的情緒反而沈靜了下來。就跟被放羊的孩子騙過三次的那群村民，不再輕易跟風，而是選擇持續觀望。
晚會繼續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天色已深，厚重的烏雲沈甸甸地壓下來，好像隨時都會迎來一場暴雨。但這沈郁的天氣卻完全被阻隔在了劇場之外，劇場內依舊是一片歌舞升平，所有步驟都在有條不紊地持續推進，好像外面再狂嘯的暴雨都無法滲透進半分。
邵初白沒有參加晚宴，他在最後一場拍賣會結束後就已經離開了。
慈善晚會說到底也是一場紛繁覆雜的商業社交。一向不喜熱鬧的江老爺子此時身著唐裝坐在了圓桌的尊位。江北辰身為小輩，坐在了下首的位置。
江老爺子之所以通知江北辰在這個晚宴上與林家商討訂婚之事，是算準了今日來的除明星外，都是在商政界占有一席之地的人，哪怕為了益海未來的發展，他都不會在這種場合胡鬧，那麽親事就有極大概率可以順利定下來。
何況，江老爺子心想，他還有邵初白這張底牌。以江北辰這段時間對邵初白的在意程度，他不信他這位孫子能完全不顧邵初白的死活，執意與他對抗到底。
跟自己一手帶大的親孫子關系惡化到這種地步……江老爺子無聲地嘆出一口氣，但是為了□□的延續，他斷不能看著江北辰跟同性廝混，甚至到了不願結婚生子的地步！
他的苦心，只希望日後他的孫子能讀懂一二。
江北辰百無聊賴地轉著手裏的酒杯，聽著江老爺子與林全碩的客套寒暄，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冷笑。
“這孩子們都大了，真是半點由不得人……”江老爺子嘆息著笑了笑，“諾文那孩子我一見就很喜歡，我們家北辰也到了年紀，上次……”
林全碩笑容一僵，他望了江北辰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對江老爺子說道：“額……江老，諾文那孩子，太過小家子氣，怕是……”
有些話不必說得太清楚，只要對方參透了其中含義。
林家不願再和江家結親！
江老爺子心下一驚，眼神下意識地瞟向了江北辰。江北辰慢條斯理地站起了身，走到江老爺子身邊，彎下腰，非常懂事地給江老爺子斟著酒，低聲說道：“爺爺，婚姻大事，還是不要強人所難的好。”話音落下，酒已斟滿。
江老爺子只覺得胸悶氣短，最初為了限制江北辰所選擇的這場晚宴，眼下卻成了讓他不好發作的因由。他看向林全碩，後者有些心虛地別過了頭，他知道今日自己的目的怕是達不到了。
宴會進行到一半，江老爺子就以身體不適為由，提前離了場。
夜晚十點，這場大型的慈善晚會才算是徹底落下了帷幕。
雲和大劇院門口，周安可安靜地立在一邊，像是在等什麽人。林全碩隨著稀疏的人群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他。
“安可，還不回家？”
周安可望過去，看到來人，彎著眉眼笑了笑，“表舅，我不回去呢。”
林全碩拍了拍他的肩頭，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道：“安可，今天你也看到了，賀家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聽賀老那意思，把這事兒定成蓄意陷害的可能性更大。你們萬事都得小心。”
周安可掃了掃鼻尖，斯文俊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波動，他仍舊是笑著，“我記下了，表舅。”
林全碩手指在空中抖了抖，指著周安可無可奈何地說道：“你呀，膽子也太大了！”隨後又嘆了一聲，“跟江家的婚約，我已經替你表妹推掉了。”
周安可點點頭，“北辰這個人，對表妹來說本來也不是一個好的人選。不過，難為表舅來做這個壞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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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初白在落後江北辰一步遠的位置上站定。江北辰迎上前，剛伸出手作勢要牽他，卻被邵初白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江總，可以進去了。”
“江總”這個稱呼讓江北辰回過了神。
邵初白這次過來，雖說是他的主意，但身份就只是益海初露鋒芒的項目總監，該避的嫌還是要避。
本該要往裏走，江北辰到底還是沒忍住多看了邵初白兩眼。
這是邵初白第一次穿西裝，清瘦挺拔的身姿包裹在黑色西裝之下，白皙的手腕將露不露，深灰色棉布襯衫規規矩矩地系到最上一顆扣子，卻掩蓋不住微微凸顯的喉結，再往上，是一張頗為好看，但神情淡漠的臉。
明明渾身都散發著不可褻瀆的氣質，但江北辰看著他，心底卻忽然升起一陣想把人拉過來狠狠吻下去的沖動。不過也只能是想想，他用舌頭碰了碰側牙的齒尖，意興闌珊地收回了目光，終究還是隨著禮儀小姐的指引，邁進了劇院的大門。
劇院有整整三層，色調柔和的燈光充斥在大廳各個角落。邵初白安靜地坐在江北辰身側，在周圍喧鬧的人群都已入座後，他才拿出手機，最後調試了一遍某段程序。
忽然，劇場裏的光線暗了下來，緊接著，舞臺上空就射下了五彩斑斕的燈光。
晚會開始了，益海旗下的飛速平臺負責此次晚會的網絡直播。
開場舞結束後，慈善協會會長張振華上臺致辭。張振華是一位退休了的老幹部，頭發花白，一身規整的中山裝，精神矍鑠地站在舞臺中央。
“大家好，我是慈善協會會長張振華。在這裏，首先要感謝各位的到來……”張振華年老的嗓音稍顯沙啞。在他身後，巨型屏幕上閃耀著“燕城援建希望小學慈善晚會”幾個大字。
張振華低頭看稿，沙啞的嗓音被話筒擴散到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善莫大焉，益莫大焉。秉承著慈善心、公益心，我們在這裏——”
忽然，整座大廳像是斷電了一樣，霎時漆黑一片。但說斷電也並不確切，因為直播的攝像鏡頭還在閃著幽幽的光。
“怎麽回事？”有人尖聲喊道。
這一聲仿佛投入海中的巨石，轉眼間驚起了滔天巨浪。劇場裏上千人幾乎都沸騰了起來。
因為幾乎在同一時刻，劇場的音響中就播放出了一段對話——
“不知賀少對‘下賤’這個詞的定義是什麽，強|奸算不算下賤？”
“粵城育才中學，一個叫做餘晴的17歲未成年少女，在升級考試的第二天，被人綁到學校的體育館，經歷了某些慘無人道的折磨後……”
……
“她自殺啦？這就自殺啦？這不能怪我吧，又不是我讓她尋死的！”
邵初白的聲音經過特殊處理，可賀逸的聲音卻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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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少？強|奸？未成年少女？
大廳中頓時一片嘩然。
在燕城，能被稱為“賀少”的人，除了背景顯赫的賀氏家族中的後輩，就再無旁人了。
應邀到場的賀老爺子在聽到錄音後，臉色驀然一變，但他很快便做出了反應。在事情還沒擴大之前，他果斷起身走到臺上，跟張振華握手後，便拿過了話筒。
燈光大亮，仿佛斷掉的線路恰好又被重新接上。
賀老爺子先是對著臺下眾人深深鞠了一躬，而後用一種悲痛的語調緩緩說道：“很抱歉，在今日這麽重要的場合出現了這種情況。”他停頓片刻，又說，“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惡作劇，但既然問題已經出現了，我們賀家也斷然不會逃避。我在這裏對大家表個態，若此事最後證明是有人陷害，那麽法律一定會讓這個人得到教訓；若此事果真是我賀家子孫所為，那我必定親手將他送進監獄，絕不姑息！”
說完，賀老爺子又是一個深深的鞠躬。
江北辰嗤笑一聲，“不愧是賀老爺子啊，場面話說得滴水不漏。”他歪頭靠近邵初白，貼著他的耳側輕聲說道：“阿初，幹得漂亮。”
邵初白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他從前就說過，任何程序都無法保證其完美性，或多或少都會存在漏洞。要想不被察覺侵入慈善晚會的操縱臺，很難，但並不是不能做到。
慈善會上的這次意外，的確是蓄謀已久的。
賀家枝繁葉茂，權勢滔天。邵初白沒指望憑借這麽一段錄音就能把賀逸繩之以法，他今天要做的，只是從賀逸身上，撕開一道口子。
這段插曲很快結束，大概是賀老爺子那一番說辭起了作用，這一番變故在觀看直播的幾十萬網友間並沒有掀起多大的風浪。整件事情就像是被人放了一個煙霧彈，真真假假難以分辨。
網友1：【這個賀少怎麽不去死啊！這他媽是犯罪啊！未成年也下得去手，怎麽不去死啊啊啊！】
網友2：【聽聽！這個賀少說的什麽話，這樣都沒進去？！家裏後臺真硬！真是呵呵！】
網友3：【別瞎說話，官場有咱們能插嘴的餘地嗎？！再說了，現在賀家是敏感時期，一絲一毫的負面輿論都會讓他們損失慘重，還不知道到底怎麽回事呢。】
網友4：【誒，這種熱鬧可有意思啊，官場明爭暗鬥，豪門恩怨情仇，妥妥的狗血劇啊！不，比看電視劇可有意思多了！坐等實錘！】
網友5：【樹大招風啊，也沒準是被人坑了。】
網友6：【果然是有錢有勢就能為所欲為啊！】
網友7：【先別著急罵，誰是誰非還不一定呢，你們都忘了上次那個城管事件了？】
網友8：【是啊，現在時期特殊，有可能是有人有意為之，再看看後續有沒有實錘吧。】
網友口中的這起“城管事件”一度在網絡上鬧得沸沸揚揚。恰巧那段時間，因城市規劃問題，城管群體被個別人拖累，導致群體的口碑極差。在這個檔口，一位網友在微博上傳了一小段視頻，視頻的拍攝技術並不高超，搖搖晃晃的，但整個過程還是被人們看得清清楚楚。
一位體格健壯的城管打人了！挨打的是一位瘦小的中年男子，彼時正推著一輛破舊的三輪，擺攤賣紅薯。
人們天生有著對弱者的無盡同情心，所以在看到那個視頻以後，網友們清一色站到了被打小販的一邊，微博熱搜爆了好幾天，網上對打人城管罵聲一片，甚至有人把那位城管姓名、單位、家庭住址全都扒出來掛到了網上，緊接著就有嫉惡如仇的網友蹲守在城管家門口，對城管及其家人不斷地進行辱罵，導致該城管不得不停職在家，此後還患上了抑郁癥。
可到最後，由公安機關出面證明，被打小販是在逃的殺人犯，被城管認出後，意欲逃跑，情急之下，城管才采取了強硬手段，將小販制服。
這結果一出，網上輿論頓時來了個360度大反轉，當初指責城管的那部分網友又調轉風向，對著曾經的受害者小販破口大罵。
再之後，又有人提供消息說那位小販其實就是一普通人，是城管認錯了人。
幾經反轉，網友們也憤怒了，總覺得自己像一頭愚蠢的獵犬，被身後的那只無形的手操控著，指哪兒咬哪兒。後來，網絡上再出現什麽爆炸性新聞，網友們的反應就謹慎了許多。
所以這段賀逸的錄音一出來，盡管罵聲一片，但隨後聽了賀老爺子的發言，人們的情緒反而沈靜了下來。就跟被放羊的孩子騙過三次的那群村民，不再輕易跟風，而是選擇持續觀望。
晚會繼續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天色已深，厚重的烏雲沈甸甸地壓下來，好像隨時都會迎來一場暴雨。但這沈郁的天氣卻完全被阻隔在了劇場之外，劇場內依舊是一片歌舞升平，所有步驟都在有條不紊地持續推進，好像外面再狂嘯的暴雨都無法滲透進半分。
邵初白沒有參加晚宴，他在最後一場拍賣會結束後就已經離開了。
慈善晚會說到底也是一場紛繁覆雜的商業社交。一向不喜熱鬧的江老爺子此時身著唐裝坐在了圓桌的尊位。江北辰身為小輩，坐在了下首的位置。
江老爺子之所以通知江北辰在這個晚宴上與林家商討訂婚之事，是算準了今日來的除明星外，都是在商政界占有一席之地的人，哪怕為了益海未來的發展，他都不會在這種場合胡鬧，那麽親事就有極大概率可以順利定下來。
何況，江老爺子心想，他還有邵初白這張底牌。以江北辰這段時間對邵初白的在意程度，他不信他這位孫子能完全不顧邵初白的死活，執意與他對抗到底。
跟自己一手帶大的親孫子關系惡化到這種地步……江老爺子無聲地嘆出一口氣，但是為了□□的延續，他斷不能看著江北辰跟同性廝混，甚至到了不願結婚生子的地步！
他的苦心，只希望日後他的孫子能讀懂一二。
江北辰百無聊賴地轉著手裏的酒杯，聽著江老爺子與林全碩的客套寒暄，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冷笑。
“這孩子們都大了，真是半點由不得人……”江老爺子嘆息著笑了笑，“諾文那孩子我一見就很喜歡，我們家北辰也到了年紀，上次……”
林全碩笑容一僵，他望了江北辰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對江老爺子說道：“額……江老，諾文那孩子，太過小家子氣，怕是……”
有些話不必說得太清楚，只要對方參透了其中含義。
林家不願再和江家結親！
江老爺子心下一驚，眼神下意識地瞟向了江北辰。江北辰慢條斯理地站起了身，走到江老爺子身邊，彎下腰，非常懂事地給江老爺子斟著酒，低聲說道：“爺爺，婚姻大事，還是不要強人所難的好。”話音落下，酒已斟滿。
江老爺子只覺得胸悶氣短，最初為了限制江北辰所選擇的這場晚宴，眼下卻成了讓他不好發作的因由。他看向林全碩，後者有些心虛地別過了頭，他知道今日自己的目的怕是達不到了。
宴會進行到一半，江老爺子就以身體不適為由，提前離了場。
夜晚十點，這場大型的慈善晚會才算是徹底落下了帷幕。
雲和大劇院門口，周安可安靜地立在一邊，像是在等什麽人。林全碩隨著稀疏的人群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他。
“安可，還不回家？”
周安可望過去，看到來人，彎著眉眼笑了笑，“表舅，我不回去呢。”
林全碩拍了拍他的肩頭，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道：“安可，今天你也看到了，賀家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聽賀老那意思，把這事兒定成蓄意陷害的可能性更大。你們萬事都得小心。”
周安可掃了掃鼻尖，斯文俊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波動，他仍舊是笑著，“我記下了，表舅。”
林全碩手指在空中抖了抖，指著周安可無可奈何地說道：“你呀，膽子也太大了！”隨後又嘆了一聲，“跟江家的婚約，我已經替你表妹推掉了。”
周安可點點頭，“北辰這個人，對表妹來說本來也不是一個好的人選。不過，難為表舅來做這個壞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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