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

關燈
44

那具僵屍身上的屍氣有問題,這是陸伽一早就發現的,如今被這惡鬼挑明,可見這根本就是它做的一個局,這倒是有意思。

這個局要成型,惡鬼必須得算準,沈黎白和陸伽都會被勾到這家旅館來,而沈黎白又恰恰能發現藏在床墊之下的僵屍,而要滿足上述三個條件的前提,是要惡鬼對沈黎白和陸伽有足夠的充分的了解。

不僅在於能力,還在於性格。

陸伽凝出藍色光刃,一腳把惡鬼踹倒,惡鬼發出難以抑制的呻/吟聲,身體裂口處,金燦燦的佛光割得越發深,讓它的軀幹開始搖搖欲墜,陸伽眉眼裏毫無慈悲,她一腳踩在胳膊上,馬丁靴開始碾,能聽到骨頭哢噠哢噠裂開的聲音。

“正好,也讓沈黎白看一看,惡鬼的自愈能力有多強。”她擡起另一只腳,在短暫的金雞獨立之後便一腳踢向了軀幹,隨著一聲慘叫,就見惡鬼的身子飛了出去,陸伽彎腰註視著腳下的胳膊,嘴邊有帶惡趣的笑。

惡鬼的後背抵著墻,傷口之處,還留著圈金色的佛光,像是密密長長的細針紮進了血脈中,它疼得發抖,看陸伽一步一步走過來,道:“陸伽,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陸伽莫名其妙:“你和我談什麽從前,都過去多少年了,還有什麽意思?”她揚起手,那枚光刃泛處森冷的光,“你是不是以為我會被你勾起對過去的好奇?實話實說,有那麽段時間我的確很沈迷於尋找我的過去,但前提是,沒有人要利用我。我做事,是要我開心,如果有人要算計我,我就不開心了。我不僅不開心,我還想殺人。”

她的手重重落下,惡鬼這次生了心智,不再任她擺弄也要反擊,結果陸伽手近到眼前,一翻,忽然翻出了幽幽魂火,惡鬼再覺不妥要掙脫已經來不及了,它尖叫,那魂火卻如惡鬼般舔舐它的身軀。

惡鬼在徹底消失前,目光如淬毒般看著陸伽,它道:“你個瘋子!蠢貨!”

陸伽道:“讓它來找我,放條狗出來,看不起我啊。”

在她話音剛落地時,那團魂火便燒沒了,幹幹凈凈,毫無痕跡,如果不是地上破破爛爛的一片,根本看不出惡鬼曾在此地出沒。

沈黎白還有些不可置信:“燒沒了?”

陸伽道:“怎麽,我該和它纏綿幾集再殺它啊?”

沈黎白被這輕輕一懟,頓了好半會兒,陸伽總是有辦法一句話堵死人,可又生不了氣,因為道理總是偏袒地站在她那裏。

沈黎白只好道:“那我們該怎麽出去,姐姐?”他聰明地不提惡鬼扔過來的茬,只說現實的問題,企圖將陸伽的註意力轉開。

但顯然這不是陸伽所能允許的事,她意味深長地看著沈黎白:“在那次之後,你是不是還看到過別的幻境?”

她提的問題倒不尷尬,沈黎白沒什麽可隱瞞的,遂點了點頭,但卻沒有主動問陸伽想不想知道幻境裏發生了什麽,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現在對於過往真相,不僅不再像以前那樣積極,反而更有種抵觸。

果然,陸伽道:“不用了,大概能猜到。”她頓了頓,仿佛是害怕沈黎白不信,又道,“之前還好奇,現在覺得沒勁,生老病死,恨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沒人能跳出這八苦,也就沒意思了。”說完,又來勸沈黎白,“雖然不幸看了那些幻境,但也要知道,那是過去的事,沒必要作繭自縛。”

她一本正經的模樣像極了勸說浪子回頭是岸的苦心家長,沈黎白很是哭笑不得,但他馬上就收了笑,道:“我是喝過孟婆湯的人,已經跨過生死門檻,再拘泥過去的確很沒有意思。”

陸伽本以為他會趁機詢問幻境的事,畢竟沈黎白將她救回來,必然對那些藏有機巧的屍氣心生疑惑,而在如此詭異的情況下,沈黎白也沒道理放過蛛絲馬跡。所以她緊趕慢趕地打著草稿,看該如何把幻境替換遮掩掉,卻萬萬沒料到,他毫無興趣。

沈黎白沒興趣,她就生了興趣,陸伽盯著他看:“你還沒和我說過救我時的情形。”

她沒有直接點屍氣的事,就要看沈黎白究竟打算欺瞞什麽,瞞到什麽程度。

沈黎白道:“也沒什麽特別的,我殺了樓上那幫厲鬼,下樓時正見你倒在地上,僵屍斷了支手卻還要殺你,我立刻把它殺了。”

陸伽道:“你一個人殺了樓裏所有的厲鬼,還殺了僵屍?”她確實是忘了,其實她翻窗上去時也看到過,樓上站著密密麻麻的厲鬼,少說也有七八個。陸伽之前也一打過十,知道一個厲鬼難磨,八個厲鬼更是難磨的八次方,換她肯定是直接放魂火燒了,一了百了。

但問題是,沈黎白什麽時候有了能媲美魂火的大招了?

陸伽緊著追問:“你沒受傷?”

她的目光在沈黎白的身上掃來掃去,其實不大禮貌,但沈黎白被她的問題逼著已經沒有閑情去理會這些有的沒的,他道:“還好,有道小傷,但也快愈合了。”

他擡手給陸伽看,若非有他指明,陸伽要花上很久才能找到那痕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傷痕,她若有所思道:“你倒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成長得很好。”

沈黎白照例要謙虛,便聽陸伽話鋒一轉道:“你處理完厲鬼下樓後,看到僵屍正要殺我?這速度倒是快,只是我在樓下時,沒有看到樓上有魂火。”

沈黎白楞了一下,便見陸伽勾起笑,笑得媚倒眾生:“好弟弟,能不能教教姐姐,你的大招?”

沈黎白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一步,陸伽笑得很美,他貪戀那抹笑,想要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但也很危險,危險到讓他覺得再多看一眼,便會失魂落魄。

沈黎白道:“就是……佛咒,金光。”

陸伽嘁笑,偏過頭去,道:“弟弟長大了,跟姐姐分心了,會藏私了。”

沈黎白臉微微泛紅,道:“我們也不是親姐弟,中間分開兩年,你不知道很多情況,也不奇怪。佛光對於一般的厲鬼和僵屍,還是夠用的。”

沈黎白還不知道自己找補得越多,露出的馬腳就越多,佛光殺她都足夠,根本不需要最後畫蛇添足加一句。換而言之,沈黎白是在找遮掩堵她的嘴,不讓她接著往下問大招的事。

陸伽雙手環胸,道:“你聞到了屍氣,是什麽感受?”

沈黎白這次回答得很快:“沒什麽感受,我下去時屍氣已經很淡了,幾乎聞不到,可能都被你吸走了。”

又在撒謊,如果沈黎白的時間點沒錯的話,她才剛把僵屍的手臂砍了,噴出的屍氣越濃越飽,而都被她吸走這點也絕不可能成立,因為她的幻境並不長,所以根本不可能散到很淡的地步。

陸伽眉頭一跳,她發現一直以來有件很明顯的事被她遺忘了,她的幻境短,還沒夢完永安的醫生就很快就醒了,說明了她吸收的屍氣不多,當時肯定有人把她搬離了那團怨氣。

能做這件事的,惡鬼不可能,僵屍不可能,那就只有沈黎白了。

他也吸了屍氣,並且看到了些幻境。甚至於,沈黎白看到得更多,更全。

“沈黎白……”

沈黎白看她,眸色如水,目光認真。

陸伽張了張嘴,感覺有很多的話要說,可不知哪些能說,哪些不該說,更不知道該如何開這個口,她將所有的事處理成了一團麻線,而她被麻線捆綁勒索,捆綁的是情緒,勒索的是所剩無幾的情感。

陸伽最後道:“沈黎白,你作業做得怎麽樣了?”

沈黎白詫異:“嗯?”

“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要在這裏待多久,”陸伽糊著個腦袋,也不知道在問什麽,“會不會耽誤你很重要的考試?”

莫名的,沈黎白從陸伽吞吞吐吐中,察覺出了她的真意。又或者,這本就是他所苦惱與思考的事,因此只需露出個同樣心思的馬腳,它的思維與情感便能立刻跟上,

沈黎白道:“不會耽誤,我所作的每一步決定都會對未來負責。”

“那就好。”陸伽道,“我們等晚上,天黑了,陰氣重,能比較輕松地找到界壁。”

沈黎白道:“姐姐,從這裏出去之後,我們能談談嗎?”

陸伽道:“好的。”

她答應得很快,讓沈黎白立刻警覺,馬上警告道:“姐姐,千萬不要做膽小鬼逃跑。”

被戳穿心思的陸伽梗了下,嘴卻不軟道:“跑什麽,我怕你啊。”

沈黎白輕笑,笑容半是陰柔半是頹靡,讓陸伽在恍惚之間看到了沈樓風,她覺得悚然,沈黎白在不知不覺間,與沈樓風越來越像了,她的心往下沈了沈。

沈黎白沒有發現陸伽的臉色變差,他總有做家庭煮夫的自覺,已經開始去收拾房間,陸伽看到他光著手去撿掉了一地的還沾著血的內臟,皺眉道:“收拾什麽,別收拾了?”

沈黎白道:“等到晚上還要一段時間,你需要休息,這裏太亂了。”

陸伽道:“沒有其他房間了?”

“姐姐當然可以去我的房間休息,這樣也很好,”沈黎白道,“姐姐要吃我也方便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