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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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安萬萬沒料到沈黎白會問出這個問題,她遲疑地皺了眉頭去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行為不當之處,可是想來想去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妥當的,於是語氣裏也夾著些疑問道:“昨天外頭動靜那麽大,我當然全部都聽到了。”

沈黎白語氣一沈:“你能聽到劉思的動靜,那能看到她嗎?”

陳安安被他突如其來鄭重的語氣嚇到了,原本就惴惴不安的心如今更是搖搖欲墜:“能……能啊。”

沈黎白倒吸了口氣,如果說之前還是惡鬼作惡的小打小鬧,但是陳安安能看到劉思就意味著引出了一個很大的禍患——陰陽失衡。這種Bug出現,黃泉當真一點風聲都沒有聽見嗎?還是說雖然聽見了,但不想管亦或者不能管?

無論是哪一種,往下想,都是細思極恐,沈黎白臉色變得很差,對陳安安道:“我們先回去。”無論陸伽和黃泉發生了什麽齟齬,還是要想辦法請求她回趟黃泉,看看那幫鬼差究竟在打什麽算盤,館子都快被人踹了,竟然還穩坐泰山,也忒心大了。

陳安安卻驚恐異常,一把拽住沈黎白的書包帶,道:“那裏有鬼,我害怕,我們不要回去了。”

沈黎白掃了眼她緊攥書包帶的手在克制不住地顫抖,他嘆了口氣,用生硬的口氣安慰道:“別怕,我會保護你的,更何況,公寓裏還有一個很厲害的姐姐,跟著她,不會出事的。”

誰料,陳安安的眼神更為驚慌,甚至因為害怕開始不停地打嗝:“你說的是不是那個長得很漂亮的姐姐?我聽到昨晚的動靜了,她的確很強,但是……但是她不是人吧。”不知道回想起什麽,打嗝的頻率越來越快,以至話不成句,沈黎白聽起來頗為費勁,“我今天早上看到她在生吃內臟。”

沈黎白目光裏透著泛冷的清凈,如同鋒利的冰棱,雖未被指著武器威脅,但目光裏散發出來的淒寒也足夠讓人望而生畏。

“你再說一次?”

陳安安徹底被嚇到了,她後退一步道:“我不該跟你說的,你們可能是一夥的。”那泡淚水終於逼了出來,她轉身就跑,車棚裏有下了晚自習的學生源源不斷進來,他們看到沈黎白和陳安安後,都將暧昧的目光掃來掃去。

沈黎白根本顧不上旁人的想法,滿腦子都是陳安安的話,他並不懷疑這話的真實性,畢竟不用細想,“生吃內臟”就能完美地解釋陸伽最近的反常。

陳安安錯誤地以為沈黎白與陸伽是一夥的,他早已知曉陸伽的一切甚至於那些內臟都有可能是他搞的,所以在最後緊繃的神經徹底斷裂,轉身逃跑的慌亂恐怕還在後悔自己所求非人,把自己供了出去。她不知道的是,沈黎白那聲質問其實更多的是擔憂。

陸伽的狀態一直很好,從她早上幹嘔的表現來看,沈黎白甚至可以打賭陸伽生吃內臟不會超過三次,所以才會如此的不適應並且覺得自己惡心。那麽,究竟是什麽原因導致陸伽不得不生吃內臟?這才是沈黎白最害怕的事。

他本以為陸伽是輕描淡寫,漫不經心地出現在他面前,就像山風素來多情散漫,有意挑逗,無心眷戀,從此之後,依舊是山河路遠,黃泉漫漫。可是現在,他克制不住興奮,連骨頭都開始發顫,陸伽需要他,他不再是當初那個可憐巴巴需要陸伽施舍避風港的小男生了。

他可以幫陸伽,多好,現在他是一個有用的人了。

沈黎白拖出自行車,一把跨上,陳安安膽小,現在又遲了,她既然不敢回學生公寓,就只能暫住學校旁邊的小旅館。他將街上六家小旅館的門都拍了過去,終於在第七家找到了陳安安。

陳安安死也不肯開門,小旅館的老板拖著涼鞋打著哈欠道:“同學你放心,我們這裏小歸小,但是安全啊,你明天別跟老師打小報告說姑娘在我這裏住就成了,大晚上的,你真不放心在隔壁開一間早點休息啊。”

小旅館的走廊狹長而窄,兩側都是房間,白天裏陽光都只能通過兩頭的窗戶玻璃灑點進來,到了晚上就更顯的又暗又悶,偏巧這時走廊上不足二十瓦的燈泡嘶拉聲,暗度往下跳了三跳,整個走廊都被罩在陰暗幽沈的紗布下,窒息感從四面殺了過來。

沈黎白背上汗毛倒豎,所有的神經都繃到閾值,他緩緩轉過頭去,老板仍舊維持著困頓的神色,眼皮沒精打采的耷拉著,厚實的嘴唇往下撇,似乎非常反感多事的沈黎白。一切似乎都如常,除了他肚子上破開的縫隙,就像是拉窗簾般被拉開皮肉,惡鬼從裏面探出頭來,露出陰森森的笑。

“我們玩個游戲,你千萬不要讓他們意識到他們已經死了。”

沈黎白顧不得它究竟是個什麽玩意,想要抓住它質問:“你究竟殺了多少人?”

那惡鬼頭一縮,沈黎白的手只碰到那兩扇肚皮,刷得一下掀開,裏面空無一物,只有骨頭撐著皮肉,在走廊那陰暗的燈光下泛著混沌的光。

陳安安在房間裏面尖叫,同時傳來劈裏啪啦的東西落地的聲音,看來她後退逃離的那幾步帶累了不少玩意,這幾聲在深夜不啻於炸彈,將其他房客一一吵醒,罵罵咧咧地都開了燈。

沈黎白卻顧不上,他擡起頭看著旅店老板,老板瞇了眼,方才的困意全然消失不見,綠豆大的眼睛裏散發著危險的光芒:“小子,你幹什麽呢?”

他的手掌都是繭子,又厚又粗糙,牢牢地握著沈黎白的腕子,像是把鐵鉗死死地夾住了骨頭。

惡鬼給他的要求是不能讓其他人發現他們已經死了,沈黎白反推過去,得出的結論是,這裏住了很多的不知道自己以及掛了的鬼,但是所有的房客裏誰是人誰是鬼又是個未知數。他不知這場游戲的意義和目的在哪裏,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沈黎白道:“怕你冷,幫你整理一下衣服。”

旅店老板看著忽的就露出了笑容,不明所以,但堆起的每條皺紋裏都藏著幾分不懷好意:“那就謝謝了,小同學。”他緩緩地把手松開,往後退了一步。

此時,兩側的房門都被打開,有房客陸陸續續地走出來大聲問半夜吵什麽吵,旅店老板又拖著他那因為困意犯上而有氣無力的步子去解釋安撫房客的情緒,沈黎白扭頭看他的背影,但目光卻沈沈地落在那些房客身上——沒有任何的驚慌失措,他們好像根本沒有意識到老板的異樣。

他嘶了聲,覺得越發的頭疼,此時,有道冰涼的冷意貼上了他的後脖頸,唇瓣開合間濃重的腐朽屍臭味都往頰側席卷噴出:“現在,游戲開始了,我們拿房間裏小姑娘的命來下註,怎麽樣?我押她必死。”

沈黎白猛地回頭,身側卻空蕩蕩的,毫無鬼影,但那難聞的味道確確實實留了下來,可見方才所聽的不是幻覺。身後的房門被微微拉開了一條縫隙,陳安安的眼睛貼著門縫,膽怯地看著沈黎白,頗為為難地道:“如果你不介意,今晚先住我這兒吧。”

沈黎白沒有跟她客氣,直接手肘抵著門,將房門一把推開,陳安安被迫連連後退,嘴裏還在抱怨:“哎你幹嘛,你說聲,我會給你開門的……啊。”

沈黎白把門關上,看了她眼,陳安安顫顫地又是個抖索。她開了間大床房,兩個人,一男一女,小旅館破爛沒沙發,他們就指著一張床過夜了,方才是因為見了旅館老板的異樣害怕了才腦子發熱讓他近來,現在卻是實打實的後悔。

她低著頭,卻不住地瞟沈黎白,方才在車棚求助的時候沒有意識到,可惜現在眼睛所見卻不斷地放大沈黎白身上的每一處男性特征,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為什麽學校裏那麽多女生,明明知道沈黎白是個可憐的孤兒,卻還會義無反顧地喜歡他。

陳安安正胡思亂想,就見沈黎白把被子都掀了,抽出床墊,她滿臉驚詫,腦子終於慢慢清醒,走了過去,就見一床床墊下還有一床,但那床墊顯然有貓膩,並不厚實的布料上甚至有淺淺的人形輪廓透了出來。

“這是……”

沈黎白沒有回答她,悶著頭把床墊撕了,一具屍體露了出來。陳安安尖叫,沈黎白一把捂住她的嘴,將那失控的刺耳叫聲堵了回去,他低聲道:“這個旅館還有很多不知道自己死掉的人,你要低調,千萬不能吸引他們過來,如果他們看了屍體後意識到自己也死了,一切就完蛋了,知道嗎?”

陳安安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不停地點頭,因為急於表態得到沈黎白的信任,用力過猛,腦袋猛地嗑向墻頭,發出“咚”地一聲,沈黎白無奈地用手掌抵住她的後腦勺,道:“你點一下頭我就知道了。”

他松開了手,轉過身去觀察那具屍體,至於陳安安,她根本沒有那個膽子,畏畏縮縮躲在沈黎白背後,死死閉著眼。

那是具年輕漂亮的女屍,即使已經過世許久,依舊鮮活亮麗,依然能看得出她賢淑文靜的氣質。她穿著一身碎花的長裙,腳上系著細帶亮高跟,服裝上未見絲毫的褶皺,就和她的頭發與皮膚一樣,似乎都被人精心打理,被妥善保管。

她的手上抓著一個女式小包,看著樣式,顯然是出門逛街時遇害。沈黎白猶豫了一下,在陳安安瑟瑟發抖的目光裏,小心翼翼地把女式包取了下來,拉開了拉鏈。

裏面放了一部手機,兩張銀行卡,四張紅鈔以及一張身份證。沈黎白拿出身份證看了,照片與女屍的五官一致,而姓名一欄上清清楚楚地寫著“顧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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