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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納與惡狗(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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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納與惡狗(八)

那小紅點以極快的速度倒退著,紅點越來越大。卿鈺卓感覺血湧了上來,明明沙漠裏冷得不行,一股子無法抑制的熱氣在身體裏游走,他感覺血都是熱的,幾乎要沸騰起來。

卿鈺卓單手把持著方向盤,看著手機裏小小的紅點快要笑出聲來。

真不乖啊,這只布娃娃。此刻他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只捉了很多只老鼠的經驗滿滿的貓,逗弄著早已走投無路的小老鼠。

卿鈺卓的嘴角越扯越大,最後完全咧開來,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像是恐怖片的鬼。

刺——

輪胎發出了劇烈的聲響,因為行駛速度過快車身劇烈地搖晃著。在寂寥的沙漠裏,聲響刺耳又恐怖。

卿鈺卓慌忙把住方向盤,車才沒有徹底翻過去。

他推開車門,跳了下去。巨大的越野車輪看起來並沒有被什麽東西絆到或者紮破,可右側的後車輪就是完完全全癟了下去。他從後備箱拿出輪胎充氣泵給後輪充氣,卻怎麽也充不上。

索性就把車丟在原地,拿著手機在沙漠裏往小紅點的方向過去。

晏秋飄在上空,一根紅線伸過去,纏住他的手腕,施了靈力在上面,往後輕輕一拽,卿鈺卓卻未曾如她所想的一般往後跌過去,反而是紅線像是被什麽東西燒住了,像被憑空打了一棍子的小孩子似的縮了回去。

卿鈺卓頓住腳步,擡起手腕,若有所思。

隨即又匆匆趕去抓他的“布娃娃”了。

晏秋憑空揚起一陣風,沙子騰地一下子從地上飛起來,然後撲向卿鈺卓。他躲閃不及,吃了滿滿一大口沙子,眼睛也被迷住暫時睜不開了。

卿鈺卓吐掉嘴裏的沙子,很苦,嘴裏的沙子味怎麽都吐不盡似的,他狠狠地吐了好幾口唾沫。顧不上鉆進衣服鞋襪裏的沙子,他抹掉手機屏幕上的沙子,那紅點在小小的屏上閃爍,他擡腳往南邊走。

片場的方向。

晏秋瞬間就明白了那個紅點是什麽了,她使出靈力,把此處的磁場攪亂。

小紅點一會向南一會向北,滿屏幕的亂竄,最後消失不見。手機屏幕上只留下藍盈盈的光。

又是一陣風沙起,這風的方向沒有規章,像一只餓獸,從四面八方往卿鈺卓所站之處撲來。

風沙漫天,像一團小小的龍卷風。

渾濁又幹澀的沙子灌進了卿鈺卓的嘴裏,耳朵裏,眼睛裏。

卿鈺卓用手捂住嘴,瞇著眼睛。手機裏的定位系統像爛俗的恐怖片裏一樣毫無規律地亂轉,憑空而起的風沙,太奇怪了。

“你是誰,你有本事出來啊。”聲音從風沙中傳出來,悶悶的,並不清晰可辨。

風沙在卿鈺卓面前好似不存在,他咬緊了牙,一步一步往片場方向挪。被風沙打倒了,就爬起來,繼續走。

在漫天的風沙裏,晏秋走了出來。

“你終於來了。”卿鈺卓還是微微瞇著眼,擋著爭先恐後撲過來的沙子。聲音平靜,沒有震驚也沒有恐懼。好像他就是知道有什麽人要來。

眼前的少女周身籠著白光,身著東方傳統服飾,約莫十七八歲的樣子,眼神卻是十成十的祥和,風沙繞道而行。

“卿鈺卓,你囚禁他人,可知錯。”聲音清麗,毫無感情,公事公辦。

“我哪裏錯了,那是因為我太愛她了。”卿鈺卓笑起來,眼睛睜開了直勾勾地看著晏秋,風沙撞進他的眼睛裏,他卻滿不在乎,“你是神吧,你說,愛一個人,把她留在身邊總沒錯吧。”

卿鈺卓自顧自地說著:“你是月老吧,管白雲市的?也對,我可是燒了許多的香火呢。”

見卿鈺卓直接揭示她的身份,晏秋什麽都沒說,靜靜地看著他。

卿鈺卓看眼前的少女神明閉口不言,就知道是猜對了的。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沙子全鉆進了嘴巴裏:“月老總要撮合人的吧,我和她天造地設,有什麽可質疑可阻攔的。”

沙子嗆進氣管裏,卿鈺卓劇烈地咳嗽起來,弓下腰去,咳個不停,像一只烤熟了的蜷縮著的蝦子。

風沙小了許多,最後落回了地上。

“卿鈺卓,你真是昏了頭了,你囚禁許毅言,剝奪她的自由,幹預她的人生,攪亂她的事業,就為了你那病態的占有,你到底有何顏面求她與你在一起。”晏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籠住了弓著腰的他。

“咳咳,我有何顏面?”卿鈺卓直起身來,“我才應該問你吧,我們敬愛且敬仰的姻緣神大人。”

“那你又是有何顏面收了我的香火卻不牽我的紅線的呢?我給了你那麽多,不過是讓你擡擡手牽一根紅線而已,這麽劃算的買賣你也不幹嗎?”

“姻緣神大人,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吶。”

卿鈺卓喋喋不休地控訴著晏秋的不仁不義,面前的神明卻是一臉平靜,無喜無悲,好像控訴的和敬仰的都不是她。

卿鈺卓看著她的臉色,本就熊熊燃燒的怒火更盛,他不再和她閑扯,繞過她就要往片場走去。

卻是被什麽東西攬住了,卿鈺卓低頭一看,一根紅線纏在了他腰間。

“卿鈺卓,你休想。”明明是最鋒利威脅的話,身後的聲音卻還是沒有任何的起伏。

這就是神嗎?真是讓人討厭。卿鈺卓抓了抓頭發,使勁一掙,紅線在晏秋驚訝的目光裏斷開。

她索性一次探出去十幾根,把卿鈺卓嚴嚴實實地捆住,卻全被他不費吹灰之力地掙開了。

他轉過身去,身上突然冒出單單的黑氣,聲音卻是柔和:“我說了吧,管不了的事就不要管了。”

卿鈺卓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小小的彈簧|刀,‘嗒’地一聲,精巧的刀身就彈了出來。

刀刃鋒利,刀身略微彎曲,上面刻著繁覆的花紋,刀柄卻是再普通不過的彈簧|刀外殼,扔到刀具店裏不會被多看一眼。

冷冷的月光落在鋒利的刀刃上,在這空曠的沙漠上卻好似一聲巨響。

弒神刃!

在看清楚後晏秋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顏色。

弒神刃是千年前的神器,是用南山最中心處的一塊礦石在忘川河裏泡了整整一千年打磨而成的,輾轉到了前精怪統領手中,後來通靈死後下落不祥。

晏秋只在家中古書中見過對它的記載和圖像。

弒神刃,極寒之物浸極惡之水,可滅萬物。

消失了這麽多年怎麽會在他一個凡人手裏。

來不及多想,晏秋側身躲過卿鈺卓的攻擊,那刃伸出一道虛虛的黑線纏住卿鈺卓的手腕探進血脈之中。

竟然是以血養刃!

晏秋眸光一凜,幸好是在凡人手中,他並不會用,晏秋輕松躲過幾次攻擊。

晏秋的神力在他身上不起任何作用,她擡起手,風沙從側後方猛烈地撲過去,兇狠地把卿鈺卓吞進去,沙子和他的身體猛烈碰撞,發出沙沙的聲音。

“放下你手裏的刀,它在吸食你的血肉,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晏秋的聲音傳進風沙中,清晰無比。

裏面的人沒有說話,什麽聲響都沒發出,晏秋正疑惑時,一道寒光破開風沙,直楞楞地往晏秋這邊沖過來,風沙像是被人刺破了心臟動脈,瞬時散落一地。

晏秋擡腳,輕盈地停在空中:“卿鈺卓,放下它,你會死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卿鈺卓的笑聲在冰涼的月光裏明亮地響著,“那你看看我們誰先死。”周身黑氣沖天,眼珠微微泛紅。

不愧是大兇之器,竟厲害如斯,一個活生生的人都被完完全全的控制了。

晏秋甩出紅線就要去奪他手裏的弒神刃,那刃卻像長了眼睛似的,利利索索地斬斷迅疾飄忽的紅線,卿鈺卓手裏握著刀刃,忽地騰空起來,刃破開了風,沖著晏秋這邊就過來。

晏秋轉身一剁,一腳踹在卿鈺卓拿刃的胳膊上。

弒神刃卻紋絲未動,黑線死死纏繞在刀柄和卿鈺卓的血脈處。

卿鈺卓手腕一翻,以一個極為詭異的姿勢刺過來。

晏秋極速落在沙地上,驅動風揚起沙子撲過去,準備舊計重施。

沙子碰到卿鈺卓卻全部癱軟下去,他手握弒神刃,飛速地沖過來:“我可是早說了,不該管的事情就不要管。”

“姻緣神小姐,我可不是故意要殺掉你,這可是你自找的。”

晏秋到底是初出茅廬的小仙,加上仙界常年安穩,各界互不幹擾,對仙者的武力要求下降了不少,加上對上的又是弒神刃這種大兇之器。晏秋逐漸無力招架,連連後退。

卿鈺卓卻是越戰越勇,臉上的血色逐漸消散下去,手上的動作卻是越來越快,越來越兇狠。

晏秋一個沒註意,弒神刃從身側襲來,直沖著她的心臟。

完了,動作迅疾,幾乎躲閃不開。

電光火石一剎那,她突然想起來殷春的囑咐,這下玩完了,沒辦法履行承諾了。

一道綠色身影從眼前一閃而過,裙擺被風吹起,翻成絢爛的花。

意料之中的刺痛並沒有襲來,閃著駭人光芒的弒神刃和刃上的卿鈺卓跌落在遠處,砸在沙子上,重重一聲悶響,四周的沙子如花一樣盛開又雕零。

眼前的人背對著晏秋,感覺到後背的一道目光,雲淡風輕地回頭:“沒事了。”

紅衣綠羅裙,冰塊臉,圓圓的,兩頰處肉肉的,沒什麽情感的眼神,聲音清麗毫無起伏。

僅僅三個字,晏秋盯著眼前的人看,劫後餘生的眼淚幾乎要奪目而出。

“你怎麽來了?”

“你叫我了啊,”她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我就來了,再說了我再不來你就要死了。”

“到時候再來給你收屍啊?我可不願意扛一具屍體,臭都要臭死了。”

晏秋生生地把眼淚憋回去了。

得,還是一樣毒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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