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摩納與惡狗(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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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納與惡狗(九)

“他怎麽回事?”塗念和晏秋站在沙坑邊處,微微蹙眉。

“我也不清楚,弒神刃幾百年來下落不明,如今怎麽會在他一介凡人手中。”

“下去看看。”塗念飛身到了沙坑底部。

卿鈺卓已經暈死過去,雙頰慘白,唇無血色,弒神刃從他手中滾落出去好幾米遠,那道黑線還深深紮在卿鈺卓的血脈中,感覺到有人來,弒神刃微微抖動著,那道黑線粗起來,泛著鮮艷的紅色,就要飛起來。

晏秋伸掌斬斷那根不斷吸食卿鈺卓精血的黑線,弒神刃徹底停止了顫動,靜靜地躺在沙子上,反射出沙漠寒夜的月光來。

塗念撿起來弒神刃,就要收起來。

“你幹嘛?”晏秋伸手就要擋住塗念。

“物歸原主。”塗念繞開晏秋的手,收進了她的意念空間中。

“這是你的?”晏秋睜大了眼睛,“那怎麽會在他手上,你到底和他做了什麽交易?”

“我和他什麽交易都沒做,”塗念懶得解釋,“不然我幹嘛來這荒蕪之地救你。”

“這到底是你的嗎?你要不然給我,這種東西傷天害理,大兇大惡,還是我帶回天界交給相關部門處理吧。再流竄世間可沒什麽好處。”

“別人的東西,你們哪有強占的道理。”塗念微微挑了下眉,“我自然是要還給原主的。”

“可是——”晏秋還想說點什麽,塗念打住了她,“沒什麽可是的,你也知道了吧,我可不是你們天界的,你們那套規則於我無用,你若是有本事就從我手上搶過來。”

塗念與世無爭,自成精後從未參與過兩界紛爭,說也說不過,搶也搶不過,晏秋只得老老實實閉上嘴,不再發表關於弒神刃的任何言論。

卿鈺卓微微抖了抖腿,緩緩睜開眼睛。

他全身刺痛,稍稍一動就痛得死去活來,很冷,起滿了雞皮疙瘩,眼睛看不清楚,好像有兩個人在面前爭論著什麽,人影恍惚。

“醒了?”晏秋蹲下身去。

是攔路的姻緣神,卿鈺卓想舉起胳膊狠狠揮過去,還未擡起,胳膊關節就傳來刺骨的疼痛,肌肉酸脹的不行,他呲牙咧嘴地保持著一個極為滑稽且痛苦的動作,動彈不得。

另一個紅衣綠裙的人也蹲下來,毫不在意地抓過他的手腕,擼開他的袖子。

一圈黑色的荊棘紋,荊棘刺細看像是某種生物的尾巴。

果然。

“哼,你倒是挺敢的,這麽不怕死啊。”塗念隨手把卿鈺卓的胳膊甩到一邊。

“呲——”卿鈺卓痛苦地發出哀嚎,嘴上一點都不服輸:“哪又如何?”

“這是什麽?”晏秋從未見過此種紋路,但神仙的直覺告訴她這不是什麽好東西。

“和某些人簽訂的契約。”

“契約?什麽契約,誰啊?”

“以己肉身,供養她者。”塗念言簡意賅。

“哪又如何?”卿鈺卓咧開嘴笑起來,牽動著面部肌肉,他卻完全忽視了鉆心刺骨的疼痛似的,“神聽不見我的禱告,我總得自己守衛我的愛人吧。”

“咳咳咳。”卿鈺卓一口鮮紅的血咳出來噴在面前的沙子上。

“你不要命啦!”晏秋聽明白了,急匆匆道,“和你簽訂契約的人給你的東西是以你的精氣血脈滋養驅動的,剛才要不是我斬斷了傳輸渠道,你現在早就變成了冰冷的屍體了。”

“那我還得感謝你嘍?”眼前無悲無喜的神明因為自己的生死出現了情緒上的波動,卿鈺卓覺得實在是好笑,“我不用你們關心。”

“你為什麽非要囚禁許毅言呢,她是她,不是誰的附庸品。”晏秋伸了紅線纏住他的手腕,脈搏微弱,精氣不足。

“不用你假好心。”卿鈺卓拼盡全力縮回手,氣力已然不足,怎麽都掙不開探脈的紅線,他劇烈地咳嗽著,咳出好大幾口血,“言言,就是,我的。”

“他要死了,走吧。”塗念腳下運力,輕輕松松站在了沙坑外。

“不行,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死的。”雖然卿鈺卓罪大惡極,但神者絕無審判他生死的權利。

“嘖,真麻煩。”塗念一掌拍下來,卿鈺卓徹底暈過去,“你扛回去吧。”

晏秋將卿鈺卓送至車中,車裏的空調還嗡嗡地響著。

“這道印跡,能消除嗎?”晏秋給卿鈺卓輸了點靈力,保證他還能勉勉強強地活著。

“沒辦法,”塗念站在車外,“只能和他簽訂契約的人解,我估計大概等他死後就會獻祭他的靈魂吧。”

明亮的月亮照在沙漠上,冰涼如水。

就要到了,再快一點,就要到了,再快一點。

許毅言終於看見了片場星星點點的燈光,她用盡全力往燈光處跑,腳被磨出了血,傷口沾滿了沙子,留下一連串的印記。

眼前只有燈塔一樣的燈光,耳邊灌滿了呼呼的風聲,她的後背微微發痛,全身的痛楚像是全部消失了一樣,她好像飄在天上,看著光著腳的女孩不要命地狂奔。

片場只有幾座帳篷亮著燈,大多數都在帳篷群中間處,只有一座位於邊緣的小帳篷,溫柔而安靜地亮著燈。

怕驚擾其他人,許毅言從片場外的沙漠繞到那座亮著燈的小帳篷前。

裏面靜悄悄的,好像只有燈光唯一而永恒地存在。

許毅言深吸一口氣,輕輕拍了下帳篷的門簾。

嘩啦——簾子被人拉開,溫柔的光一下子傾瀉在許毅言身上。

眼前的女孩穿著單薄的白色睡衣,長長的頭發披在身後,赤著腳,腳上沾滿了血跡和沙子,她局促而謹慎地看著拉開簾子的自己。

殷春一把把她拉進來,急匆匆地把搭在椅被上的毛毯裹在女孩身上,又拿出一雙棉拖鞋,送到女孩腳下。

許毅言把腳伸進棉拖鞋裏,棉拖鞋裏是溫暖而柔軟的人造絨,她舒服地抓了抓腳趾。

殷春遞過來一杯水,微微散著熱氣,熱量從指尖傳到身體各處。

什麽都沒問,一點都沒猶豫,自然而然毫無異議地接受了這個沙漠中赤腳跑出來的女人。殷春只是笑瞇瞇地看著她把水一飲而盡。

“殷春老師,您好。”許毅言從年少時就很喜歡殷春,很喜歡殷春的電視劇電影,此刻的被拯救和見到喜歡的演員交織,她微微有些局促,鼻頭一酸,想哭的感覺湧上心頭,“您是來拯救我的神明嗎?”

許毅言說完就後悔了,什麽神明,什麽亂七八糟的鬼話,殷春老師不會以為自己是神經病把自己趕出去吧。

殷春卻笑著認認真真地回答:“我可不是神明,是有人托夢給我,要我今晚拉亮了燈,有個女孩子需要我幫助。”

“你看,這不是等到了嘛。”

難道是真的?

許毅言晃晃頭,她從來不相信這世界有鬼神之類,不過是之前科學不發達而臆想出來的故事。

那這次怎麽解釋呢?

許毅言也找不到一個好的解釋,大概,冥冥之中真的如有神助吧。

殷春取來醫藥箱:“小姑娘,收拾一下你的腳吧,是不是跑了很久,你看,腳都磨破了滲出血來。”

眼前的許毅言看起來並不比飛升之時的晏秋大多少,一雙腳血和沙子混合粘在一起,看得她一陣陣心疼。

她又拿出一個盆子,往裏面混了熱水和涼水。

“殷春老師,我自己來就行。”看殷春忙前忙後,許毅言實在過意不去,彎下腰要自己搞。

“行,你自己弄一樣。”殷春在床邊坐下,“還有不要叫我殷春老師了,怪奇怪的。”

“那我叫您什麽?”許毅言猶猶豫豫地開口,“叫您,殷春姐?”

“可以呀,這樣叫就行。”殷春欣然答應。

許毅言輕輕地把腳上的沙子拂掉,沙子早就和血沾在了一起粘在裂開的傷口處,每次拂掉都鉆心的痛,許毅言卻是一句疼都沒喊,撩著水盆裏的水清洗掉傷口處還沾著的細小的沙子,然後從醫療箱裏拿出雙氧水,倒到傷口上。

“嘶——”雙氧水留到傷口裏,咕嘟咕嘟冒著白沫,許毅言一時沒忍住,呲著牙發出痛苦的聲音。

沖幹凈了之後上碘伏和藥物,纏上醫用紗布,大功告成。

後背又鉆心地癢了起來,許毅言背過手去撓,卻怎麽都夠不到,只能幹著急。

殷春看出來她的窘迫:“需要我幫忙嗎?”

“嗯……”讓自己的偶像幫忙撓背實在是不好,可是脊背處好似無數只螞蟻在撓在啃咬,順著脊背的神經末梢傳到大腦,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許毅言小聲地開口,“麻煩您了,殷春姐。”

“這嗎?還是這兒?”殷春一邊移動手指,一邊詢問著許毅言的感覺。

“對對對,就是這兒。”在殷春的手指觸碰到脊背的那處,鉆心的瘙癢瞬間輕了下來。

“欸,不對啊。”殷春抓著抓著微微蹙眉,“小姑娘,你這是被什麽東西咬了啊,怎麽凸出來的一塊硬硬的,方方的。”

硬硬的?方方的?

許毅言剛放下的心倏地又提起來,她撩起上衣:“殷春姐,你可以幫我拍張照嗎?我也不確定是不是蚊蟲叮咬的。”

殷春的眼睛在許毅言撩起衣服露出裸露的後背因為震驚瞬間睜大了,幾道明顯的鞭痕在光滑的後背上極為紮眼,在剛才手指抓撓的地方,有著明顯縫合的跡象。

殷春拍下來把手機遞給許毅言。

果然,許毅言冷哼一聲,根本不是什麽蚊蟲叮咬,是卿鈺卓在她身上埋下了定位器。怪不得初到的那幾日她明明精神高度緊張夜晚卻睡得極好,連夢都沒做,毫無抵抗地沈入黑甜的夢境中。

“殷春姐,能請您再幫我個忙嗎?”許毅言把手機還給殷春,兩只眼睛無助地盯著殷春,雙手合十道。

“什麽忙?”殷春隱隱約約猜到了她接下來要開口講的請求。

“您能幫我把那裏切開把裏面的東西取出來嗎?”

“這不行,”果然如她所料,殷春斬釘截鐵地拒絕,“這裏沒有麻藥,你會痛暈過去的。”

“求求您了,”許毅言苦苦哀求,“這是別人安裝在我身上的定位器,被抓回去我會死的,看樣子只是埋在了表層,我可以忍受的,我不害怕。殷春姐,求求你了,我不想死。這裏還有碘伏消炎藥什麽的,我會沒事的。”

“不行。”盡管在山上的那些年曾跟奶奶學過一些醫術,可這裏什麽都沒有,殷春不敢輕舉妄動。

見勸說殷春幫忙無果,許毅言跟殷春借了打火機,她拿起醫藥箱裏的剪刀,在火上燒了燒,就探到背上要自己動手。

不動手,就會被抓回去,就會生不如死。

找準位置,許毅言沒有猶豫,一剪刀剪下去。

沒有疼痛,沒有流血,許毅言茫然地睜開眼。

殷春把剪刀從她手上奪過來:“我來。”她遞給許毅言一塊幹凈的毛巾:“痛就咬住。”

“謝謝您,殷春姐。”

久不施刀,殷春拿住剪刀,深吸了一口氣。

剪開,取出,上藥,包紮。一氣呵成。

殷春把取出來的東西用紙巾包住,擦了剪刀上的血,長籲了一口氣,幸好埋的不深。

她把東西遞給許毅言,許毅言的額頭上密密麻麻全是細汗,她接過來,是沾著血的芯片。

果然是。許毅言拿打火機連著紙巾一起燒掉。

回頭,蒼白的臉上掛出一絲如釋重負的微笑來:“謝謝您,殷春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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