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摩納與惡狗(三)

關燈
摩納與惡狗(三)

卿鈺卓無微不至地照顧許毅言,雙眼總是含情脈脈,一副滿分男友的樣子。

如果忽略掉他對許毅言的請求充耳不聞,對許毅言手腕上的枷鎖視而不見。

晏秋從他的潛世界裏跳出來,面前的兩人看起來都已經熟睡了,卿鈺卓把許毅言抱在懷裏,手無意識地搭在許毅言腰間。

晏秋把紅線纏在他們腕上,果不其然,和天上的月娃如出一轍,碎成了一段一段。

看來卿鈺卓的偏執實在太過了,晏秋撚了撚手指,想著能怎麽樣削弱他過強的偏執。

沙漠裏的月亮又圓又亮,透過透明塑料布窗戶灑在地上,晏秋若有所思,不過眨眼,就到了遠處一座大一點的帳篷前。

帳篷裏還亮著燈光,晏秋隱去身形走進去。

殷春裹著毛毯,手裏拿著劇本看,上面用各色的筆做了密密麻麻的標記。

好像有什麽東西進來了,殷春的心臟咚咚地加速了跳動,她擡頭看,一白色人影虛虛地站在燈光暗處,卻不似年少時遇到的東西一般可怖,反而熟悉又安心。

她試探地張了張口:“小秋?”

“真沒意思,還是被姐姐發現了。”晏秋撇撇嘴,從暗處現了形,她往殷春這邊走過來,殷春放下手中的劇本,坐直了身子。

眼前的晏秋還是如她剛剛飛升那般,年輕可愛,她們相對無言,張張口,又閉上去,幾十餘年未見,她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姐,怎麽,不認得我了?”晏秋坐在床邊,打趣道。

“你這死丫頭,”殷春一巴掌拍在她頭上,“雖然姐姐年紀大了,但你可別忘了,我們可是姐妹,血脈相通,我怎麽會認不出你。”

還是一樣的話,一樣的輕輕的拍在頭頂的一巴掌,恍惚間好像又回到在山上的時光。晏秋打量著姐姐。

天上一日,人間百日。

盡管保養得當,殷春的眼角也延伸出幾條細紋,臉上的膠原蛋白也消失了,她們看起來不像是姐妹,而像是小姨和小外甥女。

原來天上地上的時間差距落在一個人頭上時竟然這樣殘忍。

“姐,你在看什麽?”晏秋探過頭去,話題轉得生硬,她們都盡力避開時間這個話題。

“這個呀,”殷春把手邊的劇本遞過去,“這次拍攝電影的劇本。”

那本子上的字密密麻麻,晏秋翻了翻,看得頭皮發麻:“姐,你是女主嗎?”

“不是,我都這把年紀了,還演什麽女主阿?”殷春往晏秋身上扯了扯毯子,“你看看你,沙漠裏這麽冷,就算飛升成仙了也得註意保暖啊。”

晏秋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

“怎麽了,難道你成了神仙,我這做姐姐的就管不成了嗎?”

“管的成,管的成,”晏秋連連擺手,“姐,你還記不記得,以前咱們在山上,秋冬的時候特別冷,媽手裏拿著你的秋褲追著你滿院子地跑讓你穿,你就是不穿,說穿那玩意最難看了。現在怎麽和咱媽一樣了。”

殷春又塞了杯熱水到晏秋手裏:“那時候年輕,天不怕地不怕,年齡一大再不好好保養以後可就受老罪了。”

“你這次怎麽下來了?”

“出差嘛,”晏秋糊弄過去,“對了姐,我剛下來的時候看見有人拿個小喇叭講話,那是誰啊?”

“你說卿鈺卓啊,”晏秋不細說,殷春也就不再多問,“我們這次的電影就是他們公司投資的,這次的劇本好像還是根據他的想法敲定的,說是他身邊人的真實故事,誰知道呢,有錢人都喜歡這麽搞,掙了錢,投資個電影,搞文藝點,也就當成個禮物獻給想獻給的人了。”

“這個電影是講什麽的呀?”晏秋突然想起來卿鈺卓說這裏是他父母的定情之地,饒有興趣地問道。

“女主在年少時候遇到了男主,女主年少的時候很慘,男主對她很好很關心,在成年之後嫁給了男主,但婚後男主的本性開始顯露出來,吃喝賭,狂妄自大,對女主拳打腳踢,女主一開始不舍得年少的情誼,認為男主還能變好,變回記憶裏那個溫柔的少年,結果肯定還是那個樣子嘛,在男主又一次家暴女主之後,女主選擇逃離,在逃離的路上遇到了之前有同樣遭遇的大嬸,在她的幫助下女主躲過了男主神經病一樣的找,最後遠走高飛,在新的地方開始了新的生活,男主也因為家暴被捕入獄。”

殷春說得有些口幹舌燥,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主要就是寫逃離和反抗過程,現在在摩納沙漠就是因為女主有一段穿越沙漠的戲,而在這裏遇見了有同樣經歷的大嬸。”

“可是姐,拍沙漠戲國內不就可以嗎?幹嘛大費周章地跑到摩納來。”

“害,誰知道呢,那個小卿總決定的,有錢人,真是搞不懂。”

“姐,你演的是誰,那個大嬸嗎?”

“對,也很適合我的年齡嘛。”

晏秋摟上拿著水杯喝水的殷春,像小時候一樣:“誒呀,我的姐姐可徹底成大明星啦,你可得履行小時候的諾言,讓我直接躺平。”

“去去去,水要被你撞灑了,”殷春穩了穩杯子,“你這上了天還用我養啊?”嘴裏說著嫌棄的話卻滿是寵溺。

“就要姐姐養。”晏秋如幼時一般摟著殷春撒嬌個不停。

“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殷春從隨身的口袋裏拿出來一把鑰匙,“喏,白雲市小平層的鑰匙。”

“真給我啊?”晏秋遲疑地接過來。

“那當然了,你不是說了嗎,姐姐我現在可是大明星了,這個小平層啊,灑灑水啦。”

“我還不如留在凡間呢,開開心心當你的米蟲,”晏秋把玩著鑰匙上的玩偶,“到了天上還是整天打工。”

“別想了,”殷春點了點晏秋的腦袋,“天上地下的,到哪都逃不過打工啦。”

“好吧,說著玩嘛,這個玩偶是手作嗎?針腳醜醜的。”

殷春白了白眼:“不要還我,我可是一針一針勾出來的,從小到大,還只有你這麽嫌棄你姐呢。”

“要的要的,”晏秋笑嘻嘻地擋住殷春假意來拿的手,“姐姐的手藝最好了,這只小玩偶越看越好看。”

她們說著些有的沒的話,月亮漸漸西斜。

殷春打了個哈欠,晏秋止住了滔滔不絕的聊天的欲望:“姐,你明天一早還要拍戲呢,早點睡吧。”

“不打緊,”殷春睜了睜眼,清醒了不少,“現在覺少,再說了,明天一早先是女主的戲,我的都要到九點多十點了。”

“誒呀,可是我困了啊。”晏秋蹬掉鞋,爬上了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姐,快點,陪我睡。”語氣不容商量。

“行行行,”殷春掖了掖被子,兩人擠在小小的床上,眼神碰在一起,忍不住地偷笑,像小時候倆人偷偷地從爺爺櫃子裏拿來奶糖分贓時一樣。

“睡覺睡覺。”晏秋率先閉上了眼睛,“我這幾天一直都在這呢。”

“晚安,姐姐。”

“晚安,小秋。”殷春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她沈沈地睡過去了。

晏秋睜開眼睛,借著月光長久地註視著殷春,壓在喉嚨的再見最後還是咽了下去。

“殷春老師,您起了嗎?”小助理在帳篷外喊。

殷春睜開眼睛,身旁的晏秋早沒了蹤影,她啞然失笑,這個笨蛋,就算當了神仙還是不敏銳,昨晚上瞪著個倆眼看,也沒看出來自己在裝睡。

“起來了,禾禾你進來吧。”殷春坐起身開始穿外套。

小助理禾禾掀開簾子走進來,手裏拿著接好溫水的保溫杯,一邊往桌邊走一邊說著今天的工作:“殷春老師,咱們起來之後先化妝,然後八點拍第一場。”

“言言,吃點早餐,今天咱們去明月湖玩。你在國內不就一直念叨想來摩納的明月胡嗎?”卿鈺卓把早餐放到桌子上,哄著側躺在床裏一言不發的許毅言。

許毅言坐起身來:“卿鈺卓,放我走。”這句話她說了無數遍,又每次都被卿鈺卓繞過去。

卿鈺卓沒聽見似的:“言言,裏面有你最愛的紅豆豆漿,吃完了我們就去。”

許毅言拿起那杯豆漿,一飲而盡:“卿鈺卓,我喝完了,我們走吧。”

卿鈺卓又遞來一個包子:“再吃個包子,之前你說咱們吃的那家餐廳裏的包子好吃,我特地買來的,還熱著呢。”

許毅言沒有抵抗,接過來,無視了卿鈺卓欣喜的眼神:“吃完了,走吧。”

“咱們現在就走。”見許毅言不似前些日子一樣排斥自己,腳步都輕快了不少,他拿來鑰匙打開了鏈子,手腕上的枷鎖任誰看來都只是兩只做工精細的手鐲。

許毅言撓了撓後背,那地方癢癢的,怎麽都撓不到。

那地方又癢地鉆心,她氣急敗壞起來。

卿鈺卓繞過去,熟練地拉起她的衣服:“言言,只是被蚊蟲叮咬了,有點厲害,千萬不能撓,撓了會更癢。”

他起身從抽屜裏拿出來一管藥膏,上面什麽字都沒有,不知道是什麽。

卿鈺卓把藥膏擠在指腹上抹在許毅言後背的瘙癢處,動作輕柔,那藥膏抹在皮膚上,冰冰涼涼的,散著薄荷的氣味。

“這是摩納特產的止癢藥膏,很有效的。”

那瘙癢處的鉆心撓肺的感覺很快就消失了。卿鈺卓把許毅言的衣服拉下來,紳士地撫平上面的褶皺。

他牽起來許毅言的手:“走吧,言言。”

許毅言回頭看一眼帳篷,盡管卿鈺卓一直在她眼前,她也沒看到那鑰匙到底被放在了何處。

“言言?”他拉了拉回頭的許毅言,“該走了。”

他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不要找了言言,你明明知道,只要你想要,我就會把鑰匙給你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