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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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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3)

南夢湖坐落在白雲市南部山林深處,有四五十平方公裏那麽大,湖中心極深,雖是處於旅游城市但因其周圍山林茂密,山路崎嶇,白雲市僅設立自然保護區,並未將其開發為景區,平日裏人跡罕至。

晏秋飛至湖中心,穩穩當當懸浮在湖面上。

塗念並沒有跟過去。

行至南夢湖,塗念完全明白了她要做些什麽。

南夢湖大而深,又是深山老林的活水,屬陰,與陰間相連最為緊密,從此處入陰間最為簡單。

按理說飛升成仙,走陰輕而易舉,可晏秋除幼時隨爺爺走過一次陰再未進入過陰界。雖是已飛升成仙,為了確保一次成功晏秋選擇在至陰至凈處入陰。

看塗念還站在湖邊,晏秋傳了聲音過去:“塗念,你不過來嗎?”

“不了,我就在這等你。”林中多風,吹起來塗念的裙擺,美的駭人。

因為獨自走陰而怦怦跳的心臟在聽到塗念的聲音和如花般散開的裙擺時,晏秋突然就安心下來。

她平覆了呼吸,凝神靜氣。

再睜眼時已經身處地府。幼時走陰的記憶早就模糊不清,她憑著家中古籍中地府地圖的記憶跟著浩浩蕩蕩的往生者走過黃泉路,走到忘川河。

河水似血,蟲蛇滿布,波濤翻滾,腥風撲面。

晏秋踏上奈何橋,奈何橋連接黃泉路和冥府。橋身險窄光滑,僅容兩人並排通過。晏秋擠進排隊過橋的往生者。往生者並不在意她的無禮行為,有的往生者頻頻回頭,想從那沒有盡頭的隊伍裏看見看見自己日夜思念的人;旁邊的往生者尚且年輕,懷裏抱著一個不足十月的嬰兒,嬰兒被忘川河水裏孤魂野鬼的哀嚎嚇得哇哇大哭,大概是補上沒有在人間發出的響亮啼哭,聲音幾乎蓋過忘川河水裏駭人的哭泣嚎叫,年輕的往生者拍著嬰兒往生者的靈體,輕輕哄著他。

往生者五感殘缺,僅剩聲形兩感,自然感覺不到溫柔的安撫。

晏秋別過臉,不忍再看。

走到奈何橋頭,巡回的鬼差攔住晏秋,晏秋恢覆了神者的裝扮,正紅雲氣紋樣裙頭,油綠如意薄紗曳地襦裙,金紋真絲寬袖長衫,層疊珍珠軟瓔珞,頭發梳了朝天髻飾鮮花玉石。不似凡人。

“你是何者,來此何意?”鬼差請了她到橋側,以免堵了進冥界的路。

“勞煩兩位大哥,我是天界鏡明仙子殿中小仙,因公務需要特來尋孟婆相助。”晏秋恭恭敬敬道。

天界神官眾多,加之晏秋飛升不過月餘,鬼差不認識實在是再正常不過。

未及鬼差通報了孟婆,孟婆感覺到奈何橋處靈力波動就過來了。

“你就是鏡明殿中的小仙吧,鏡明已與我講過,你隨我過來吧。”

及到了橋處,看見被鬼差攔了的小仙晏秋就完全明白了靈力產生那麽大波動的原因了。

孟婆領了晏秋穿過孟婆府前廳,到了後院的一處偏房。說是偏房,但空間極大,書架從地面直到了屋頂處,書擺的整整齊齊,數量多得讓晏秋看了頭皮發麻。

“孟婆姐姐。”

孟婆生的極為美艷,身姿高挑,全不似民間流傳那樣是一佝僂老嫗,晏秋躊躇了一路也不知道如何稱呼,索性就叫了姐姐,叫姐姐總不會錯的,“晏秋此次前來是為查清人間一女子的前世癡願為何而生又糾纏不放。”

“哈哈哈哈哈哈。”孟婆被眼前的小仙逗得哈哈大笑,“孟婆姐姐?倒從來沒有人叫過我姐姐呢,若按著人間的年齡算,我可算是老妖怪了。”

晏秋到底年齡小,手腳都不知道如何安放了。

“不過無所謂,孟婆還是孟婆姐姐都隨你,咱們不能按人間的算法叫嘛,不然那天界冥界不就亂了個套。”孟婆終於止住了笑,沖晏秋擺了擺手,“說話不必這麽文縐縐的,我已聽鏡明說過,你是月前才飛升的小仙,讓你學著幾百年前的說話方式多累啊。”

“那就謝謝孟婆姐姐啦。”晏秋松了一口氣,孟婆果然是人美又心善。

孟婆從架子裏隨意抽出一本冊子,冊子有些泛黃。“那女子叫什麽名字來著,何時出生?”孟婆問她。

“唐梓,乙亥年壬午月乙未日己卯時。”祈願者祈願後即與月老殿締結契約,祈願者的個人資料也都遞到了殿內主事者手中。

孟婆翻著那本冊子,停在了某頁:“找到了。”

孟婆個高,晏秋踮了腳去看冊子上的內容,可上面也只寫了唐梓的八字。

孟婆放低了手中的冊子,晏秋的腳後跟終於落了地了:“我帶你進去。”不過眨眼,兩人就站在了塵土飛揚的清水鎮。

路上的小娃娃追逐打鬧,直挺挺地穿過她們倆的身子。見識過月老廟裏的竹簡空間,晏秋早就見怪不怪了。

“這就是她的開始。”身旁的低矮瓦房中傳來中氣十足的嬰兒啼哭聲,清澈又響亮。孟婆從腰間摘了玉勒子遞給她:“這是此廳的信物。”孟婆虛空一揮,那冊子就虛虛地懸在眼前,和剛才相比多了幾處墨跡,“這幾處你碰了便會加速跳過或者後退,最後這方印章是離開此虛境的通道。你持了這玉勒子才能如此操作,切莫弄丟了它。”

孟婆收了那冊子:“小仙子,因著最近孟婆府業務繁忙,我沒有時間在此處陪你,我先去處理堆積如山的公務了,你若有事出來喚我即可,我就在主廳。”說完就消失不見了。

晏秋收好了那玉勒子,朝那屋裏走過去。

旁邊院子的女人端了剛煮好的紅糖雞蛋過來給剛生產後虛弱的女人補身子。

她坐在床頭,把新生兒的繈褓往上扯了扯:“這女娃娃漂亮地嘞,眼睛又圓又亮,說與我家那混小子做媳婦多好。”王嬸嬸去年剛得了一個小子,寶貝得緊。這邊王小子剛剛落地周家女人也懷上了孩子。

王家嬸子和周家媳婦原是同村,後又前後腳嫁來了清水鎮成了鄰居,兩人關系很是要好。

床上女人臉上的細汗密密麻麻,看著床頭小嬰兒有點皺皺巴巴的嘴上的笑都沒下去過:“倆孩子年齡相仿,互相有個玩伴多好,跟咱們那時候一樣整天湊在一起玩。”

“可不是嘛。”王家嬸子伸了手指抖繈褓裏的孩子。

“你的王家哥哥呢?”隔了一條街的桂娘拿了她阿娘剛給縫的小沙包來找瓊娘。

瓊娘正蹲在院子裏拿著根樹枝在地上胡亂地劃著,聽見桂娘的聲音擡起小小的頭來:“王家哥哥被他爹爹阿娘送到鎮子上吳夫子那裏去念書了。”

王小子今已韶年,到了讀書的年紀。

桂娘蹲到瓊娘旁邊,看她樹枝撥弄來撥弄去實在無趣:“瓊娘,別玩樹枝了,咱們來納子吧,我阿娘新給我縫的,好看著呢。”她很是得意地展示了口袋裏五顆顏色各異的小沙包。

瓊娘把樹枝丟到一邊和桂娘玩起來納子。桂娘把一個小沙包從手心拋出去,迅速從地上攏了兩個,又穩穩當當接住剛拋出去的小沙包:“你說,王恒在學堂都念些什麽?”王恒就是王家小子,雖桂娘整日和瓊娘湊在一起玩,但實際她比王家小子還大了幾個月,並不隨瓊娘稱呼王家小子哥哥。

“我也不曉得,聽爹爹阿娘說讀了書才能科考,才能做大官。”瓊娘盯著桂娘手裏的沙包。

“大官?有多大?和我們清水鎮裏正一樣大嗎?”

“裏正是什麽?”瓊娘不解,她只聽阿娘趙姨母納鞋墊時聽說過。

“裏正就是管著我們清水鎮的最大的官。”桂娘把手裏的沙包遞給瓊娘,“我剛才沒接住,該你了。”兩人的註意力又全部回到眼前的納子上。

到底什麽是裏正,什麽是大官,兩個小姑娘嘰嘰喳喳想破腦袋也沒有說明白。

太陽落山,桂娘的阿娘來叫她回家吃飯,桂娘收拾了沙包往家走,正巧王恒也放了學,挎著他阿娘給他縫的包回家。

進了家門爹爹幹活還未回家,阿娘也不在家中,

不用猜王恒也知道阿娘肯定是去了隔壁周家,放了書包就往周家跑。

他阿娘正坐在瓊娘家的堂屋和瓊娘阿娘說說笑笑。

“阿娘,我散了學了。”

王家嫂子擱了手裏的針線活就歡歡喜喜地往外走:“阿恒,你回來了,今天第一次上學怎麽樣啊,夫子和藹嗎?”瓊娘的阿娘也跟著出來,塞給他一把紅棗,倆人圍住王恒,對這個第一天上學的小娃娃滿是好奇。

“夫子很是和藹可親,同窗們也很友善。”不過才去了一天,王恒儼然一副小大人樣。

瓊娘抓著她母親的手:“阿恒哥哥,你讀了書就可以當大官了嗎?”

倆阿娘被小瓊娘逗得哈哈大笑,趙姨母生性爽朗,笑地扶住了腰:“誒呦呦,咱們小瓊娘懂得真多呢,書讀得好當然能做大官啦!”

“那能多大,比裏,裏正還大嗎?”瓊娘努力回想起來桂娘說的那個大官的名字。

“小瓊娘還知道裏正呢。”趙姨母對仰著臉一臉好奇問問題的瓊娘喜歡得緊,伸出手捏一捏她的臉頰肉,“讀得好了能比裏正還大呢。”

“比裏正大是多大?”瓊娘窮追不舍。

“夫子說了,我們讀書是為明事理,醫心盲,然後才是參加科舉做清廉官。”王恒接了瓊娘的話過去。

“阿娘,我也想明事理,可我不要醫眼盲,我眼睛明亮得很。”瓊娘抓著阿娘的衣角一本正經道。

連素來安靜的阿娘都笑地厲害:“我們瓊娘的眼睛亮得很,你阿恒哥哥說的是心盲,就是看不清別人的好壞,不明事理,以後阿娘教我們瓊娘明事理。”

趙姨母摸了摸瓊娘的頭,哄道:“以後讓我們阿恒散了學來教小瓊娘讀書好不好?”了了牽了王恒的手和周家娘倆告別:“妹子,我得回家去給他們爺倆做飯了,明天我再來找你咱們再把那鞋墊子納完。”

殘陽如血,小瓊娘的小腦袋怎麽都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不能和王家哥哥一起去上學,去聽夫子講怎麽明事理。

晏秋調出來冊子,稍稍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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