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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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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進去吧你。”

趙景柯一個趔趄跌進了阿彪美發店,店主阿彪正窩在靠裏的椅子上橫拿著手機忙得不亦樂乎。

“上路,上路。你笨死算了。”

他沖著手機裏的隊友叫喊著,進了客人都沒發現。

苑宇彤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頭也不擡問著:“染頭燙頭?”

“剪頭發。”

溫柔清脆的女聲終於讓他擡起了頭,瞬間就看呆了,就被丘比特的愛之箭射中了,手指也不會動了。

對面罵罵咧咧,他對著手機話筒說:“等會兒,來客人了。”

手機就扔在椅子上,捋了捋自己灰黃夾雜的頭發,還整理了一下他的緊身衣。

“給他剪頭發。”

苑雨彤指了指氣鼓鼓的趙景柯,阿彪才註意到店裏還站著一個高大冷峻的男人,與他一比相形見絀,悄悄撇了撇嘴。

趙景柯好不容易跟苑宇彤和諧相處了一陣子,不想又惹她生氣,只能默不作聲坐下,盯著中間裂縫的鏡子,苑宇彤坐在靠墻的長條椅上看著鏡子裏的他。

阿彪熟練地給他系上圍布,勒得趙景柯喘不過氣,動手松了松,阿彪用水壺噴濕他的頭發,趙景柯皺眉閉眼。

“帥哥,剪個什麽發型?我給你設計一個,現在最流行港式背頭,剪完你就是大老板。”

“但是那個發型最好燙一下。”

趙景柯虎著臉不說話,恨恨想著要把這間門店買下來,讓這個黃毛卷鋪蓋走人。

阿彪還是賣力推銷著他的燙染項目。

“要不染個顏色吧,現在流行奶奶灰,就我頭上這種顏色,染完好看,潮人。你說是吧?”

阿彪見客人不說話,回過頭和苑宇彤說。

趙景柯一直不開口,苑宇彤知道他在鬧脾氣,垂眸笑了笑,和阿彪說:“給他染。”

“不染。”,他瞪著阿彪說,嚇了阿彪一跳,反手捶了趙景柯一拳,趙景柯瞳孔顫了顫。

“你會說話呀,我還以為你不會說話,哎呀,誤會了。”阿彪笑嘻嘻打鬧著說。

必須讓他卷鋪蓋走人!

“就在這個基礎上剪短一些,沒難度吧?能完成嗎?”趙景柯沈聲說。

“這有什麽難度?我開店好幾年了。能完成嗎?說得還挺官方,瞧好吧你。”

苑宇彤忍不住笑出了聲,被趙景柯即將出離憤怒的眼神盯著不敢過分嘲笑,抿住了嘴唇偷笑,安靜地等待。

阿彪的美發剪上下飛舞,還拿出了剃頭推子,十幾分鐘之後他把剪刀插進腰包裏,搓了搓手上的碎發,拍了拍趙景柯的肩。

“好了。”

趙景柯摸了摸自己的短頭發,有些紮手,比他來清荷山的時候還短,很不習慣。

苑宇彤倒是覺得順眼了很多,短發更顯出他平順流暢的臉部線條。



回家路上她心情很好,車也開得慢,車窗打開山谷的風拂過臉頰。

她打開車上的音響,一個慵懶渾厚的男聲在唱一首民謠。

我一路流浪,沒有方向。

我佯裝堅強,心如浮萍飄蕩。

華燈初上燈火輝煌,沒有一盞燈為我而亮。

白菊紛飛,故鄉難回,人生的終點是被遺忘。

……

趙景柯看了看中控屏,問:“《流浪》陸塵,你喜歡這個歌手?還是這首歌?”

“我喜歡這首歌,因為這首歌喜歡這個歌手。他會唱故事,你聽過嗎?”

趙景柯搖了搖頭,“沒聽過。”

“也是,你的時間寶貴。那你為什麽浪費時間來這裏?”

趙景柯摸著他的頭發漫不經心說:“為了緩解積壓了多年的煎熬痛苦。”

“那你壓力還挺大。既然知道掙錢壓力大,以後就不要亂買東西充大方了,緩解了壓力就重新回到屬於你的地方吧,你不在這兒監工我也會好好做的。”她握著方向盤輕描淡寫地說。

“我看你今天下山很開心,山上風景是好,但待得久了你也感覺有些枯燥吧。你就不想生活在熱鬧的城市裏?”

她目光黯淡,笑容勉強說:“師父在市裏有房子,但創作的時候都要在這兒,一年也只有過年那幾天才會回到市裏,幹這一行就是這樣,返璞歸真必須忍耐寂寞,城市太浮躁,心難靜。”

趙景柯目光沈沈看著她說:“心靜不靜其實和環境關系不大吧。”

苑宇彤苦笑,難以心靜確實另有原因,可她只能藏在心裏。

她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師父,那時候師父是父親的好朋友,教她書法,起初她十分看不上這個不修邊幅的落魄藝術家,當她在師父簡陋的住處看到師父的作品後深受震撼,對師父也刮目相看,可惜沒有多少人知道這門藝術,師父和他的作品籍籍無名。

後來她遵循父親的遺囑,從苑家出走和師父師娘生活在一起,這也是她自己的選擇。

師父師娘沒有子女,她就是他們的女兒,傳承陶瓷微書也是她想要畢生追求的事業方向,現在的生活她很知足。

但她總是有一個執念,歲月越長久,她的執念就越強烈。

她想親口問小叔一句為什麽,為什麽最疼愛她的小叔,卻在她父親去世後立刻換了冷漠面目?

他又是如何做到哥哥去世的第三天,就迅速召開股東會接任了新董事?

他又為何這麽多年從來沒有尋找過她?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她早就知道答案卻始終不願承認,不願意相信他為了利益背棄親情,也許她從來沒了解過小叔,父親才了解他,為了保護她免受紛爭,所以立了那樣的遺囑。

她時常能夢到苑家祠堂,半夜哭醒,淚沾枕巾。

十七歲時失去了父親,同時失去了親切的小叔、優渥的生活、年少的同學朋友,她幾乎失去了擁有且珍視的一切,隨著師父師娘歸隱山林,她郁郁寡歡了許久。

師父說她有天賦,帶她入門陶瓷微書轉移註意力,學習創作時需要全身心的專註,心裏的痛苦就退居其後,她沈迷其中打算放棄學業。

師父不同意,散盡家財送她去德國讀了三年藝術專業。回來之後她仍然選擇繼續留在師父身邊把這門藝術傳承下去。

十年過去了,期間師父的陶瓷微書在國外有了一些名氣,本地也有一些富商聞風而來。而她除了有師父師娘和一個夢想,什麽都沒有。

現在,她還將有第一件自己的作品。

她突然對趙景柯說:“趙先生,我的紙稿將要完成了,如果你看了沒問題的話我就要開始準備瓷器了。”

趙景柯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的風景,點了點頭,“不著急,慢慢來。”

“但我還是想要確認一下,如果你拿這樣的玉壺賞瓶送人,不如送你拿來那個古董,古董的價值要遠遠高過我的作品。那古董瓷瓶現在就在我的書房,你可以後悔。”她已經把那花瓶仔細收了起來,如果磕了碰了她現在賠不起。

他垂頭低笑說:“你是怕我後悔嗎?要不要我們簽個合同?”

“我是在為你考慮,為什麽你總是要想別人有沒有弦外之音呢?那樣不累嗎?”

她聲音溫柔似平靜的春日湖畔,趙景柯眸底閃過一絲悲涼,唇角笑容淺淺,“習慣了,以後改一改。”

翻山越嶺又回到那個熟悉的老宅,把車停在門口,趙景柯提著兩個重的帆布袋子,她提著一個輕的,一同拿進了廚房。師父師娘正在廚房準備做午飯,看到他的新發型,師父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被師娘搶了先。

“景柯,這發型不錯呀,哪裏剪得?”

趙景柯又摸了摸自己短短的頭發,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說:“就在菜市場門口的阿彪美發店。”

師娘在他身邊繞了一圈打量一番又說:“你腦袋還挺圓的,再短點就像個俊美小和尚。”

苑宇彤和師父終於忍不住撲哧笑了起來,趙景柯的笑容凝住了。

午飯時苑宇彤說:“趙先生,一會兒請你去我書房,我們定紙稿。”

他眼睛發亮,眉頭舒展,“你請我進去?”

苑宇彤慢條斯理吃著飯,忽閃著大眼睛,“那不然呢?我抱你進去?”

“……”

趙景柯手持一柄放大鏡大搖大擺進了她的書房。

她的書房比之前更擁擠雜亂,黑墨已幹,硯臺未洗,廢稿堆在地上厚厚一摞。

她將最終的紙稿鄭重地鋪在書桌,沒有多餘的書椅,就讓他坐在她的椅子上,而她垂手立在左右,一副乖順模樣。

趙景柯伏在桌上舉著鏡細致觀瞧,千字的《洛神賦》彎曲排列化成神女飄帶,環繞著洛神的肩頭腰身,高雅秀逸。

字與畫融為一體,妙不可言,色彩調配得恰到好處。古香古韻頗有宋代遺風,玉壺春瓶的造型本就定於北宋的酒器,這是苑宇彤的細致巧思。

苑宇彤立在一旁,看到趙景柯頭發短而濃,鼻骨高而挺,上衣穿深藍色絲質襯衫,矜貴卻不柔弱,肩寬腰窄,鎖骨若隱若現,她看得有些出神想著他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體模特。

趙景柯看完後揉揉眼睛,戳著擰緊的眉心,唇角下彎,不大高興的樣子,苑宇彤頓生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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