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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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時小,以為苦盡甘來是恒定的。後來接二連三的出事才明白自己錯了——好日子是有期限的,越來之不易,越容易到頭。

思緒百轉千回,最終也只化為雲淡風輕的一句:“因為有你們呀。”

“好家夥,你這是變相地和我們告白啊。”

“友誼萬歲!幹杯!!”

**

只打算一日游的。

但玩得太遲,好多同學又喝了酒,安全起見,除卻離得近的,多數人都下榻在山莊旁邊的民宿裏。

“名字誰起的,讀起來可真拗口。”

一大夥人浩浩蕩蕩地朝民宿走去,站定,有人指著門上的木匾,上頭清晰地刻著“萬福安康”四個小字。

有人快語:“挺好的,吉利!”

書偉今晚喝了不少,腳步雖踉蹌,但思維仍敏捷,他擺擺手,緩緩而道:“據傳,這山莊和民宿皆為萬老板所有,他的意中人有個放羊夢,便為其建了烤羊山莊,又聞該女子遠走他鄉遲遲未歸,才有了萬福安康。”

“該不是你編的吧?”有人懷疑故事的真實性。

書偉大笑幾聲,嘆道:“對,我編的。明兒我再添個結局:從此,王子和公主過上了幸福的生活,萬老板聽聞,沒準會給我們免了今晚的房費。”

“嘁——”

西西攙過自家老公:“大家別理他,他自從開了飯店,就跟讀了武俠小說似的,和人說話動不動就聽說、傳說、傳言,嘴裏沒一句幹脆話。”

書偉不反駁,笑嘻嘻當默認。忽而把自家老婆的頭掰過來親了一口,吧唧的口水聲惹得西西又羞又惱。同行的兒子大概早已見怪不怪,先是同情地看他們媽媽一眼,然後疾步跑開。

眾人一陣哈哈大笑。

笑聲裏辦了入住手續,一家一間,鬧了一陣,方各自散去。

夏衣和林煦陽留到了最後,兩人被分到一起。

林煦陽無辜地笑著說:“我去前臺再訂一間。”

夏衣喝了酒,渾身熱燙,腦袋瓜裏像塞了團棉花,異常地柔軟、虛無,理智告訴她此刻不說話是最好的選擇。所以她乖乖地站在原地,左手牽著俊朗,右手牽著凱樂,兩個小孩都有點累了,半倚靠在她身側。

幾分鐘後,人回來,說:“搞定,不過今晚要辛苦你了,一人帶兩個,可以嗎?”

她點頭。

林煦陽蹲下身對凱樂說:“今晚你和夏衣阿姨和俊朗哥哥一起睡,不許半夜鬧阿姨,表現好的話明天再帶你玩,OK?”

凱樂蔫蔫應聲:“OK。”

旁邊的俊朗差不多也快睡著,眼皮耷拉,濃黑的睫毛蓋住了半只眼睛。他果斷地單手抱起凱樂,牽過俊朗,領他們上樓。進了房間,檢查門窗、水龍頭,為兩個孩子刷牙洗手腳臉,做完這些,俊朗和凱樂也差不多睡著了。

夏衣送他到門口,問:“你在哪間房?”本意是關心,話出口卻後悔了。

林煦陽笑了笑,手不自覺再次擡高,夏衣覺察到他要做什麽,緊張地後退一步。

還是被摸到了。

比以往還要輕柔。

夏衣擡頭瞪他,酒精的緣故,兩頰、唇、耳朵、眼睛都是紅潤潤的。是他沒見過的樣子,可愛的,動人的,像只粉色小兔子。

林煦陽不說話,只望著她笑。

手卻依然伸得老長。

不知道他摸人頭的習慣由何而來,怎麽從小到大都改不了。夏衣真想控訴他:“我長不高也有你的一份功勞!”但他笑得那樣溫柔,她便斷了這念頭,只改口問:“是不是沒有房間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一是本身沒什麽力氣,二是怕吵到人——屋裏的孩子或是隔壁房的同學。

林煦陽用指尖弄亂她的劉海,迷亂中變出一張房卡,晃了晃,說:“有。但不在這層。”

夏衣松了口氣,隨即趕人:“那快去吧。”

“……”林煦陽一副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表情。

門雖然是敞開的,但是他們還站在門內。

夏衣下了逐客令後,林煦陽便倒著走,等他退到門外,夏衣才邁步往前走,手剛觸到門邊,他卻快速迎她走來,猝不及防的相撞、擁抱。

驚得夏衣心臟都要跳出來。

“今天開心嗎?”他的聲音比她還低,像飄自遙遠的山間,越過山巒屏障,染著晨霜,吐露得十分辛苦。

夏衣慣常不說話,他大抵笑了,胸腔快速地震動了幾下。

他分明知道,卻還故意這麽問。

但因為他問的那句話,夏衣原諒了他。

夜深人靜,人的五感格外敏感。

平靜過後只剩咚咚咚的心跳聲……以及愈發升高的體溫。夏衣原本就被酒精燒得火熱,急需降溫,卻沒想林煦陽的身體更滾燙,他今晚沒喝酒,卻為何?莫非男人的體溫比女人高?或是儲熱能力更勝一籌?

在她胡思亂想的當口,林煦陽松開了她。

突如其來的動作來得快去得也快,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晚安”,他還貼心地幫忙關上門。

門內,夏衣回不過神,呆呆地不曾挪步。

門外,亦無聲。

這幾天林煦陽多少有點不對勁,夏衣把最近發生的事快速在心裏過了一遍,從告白到同學聚會,從摸頭到擁抱,他好像不管不顧,打定主意要沖進她的生活裏。

為什麽突然這樣。

夏衣走到衛生間掬了冷水潑在臉上,涼意侵襲,原本混沌的腦袋瓜頓時清醒過來,莫非他知道或是猜到了什麽?

*

第二天,孩子們一早就醒了。

門鈴響,小的跑去開門,大的攔在她面前,用手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沈聲問:“是誰?”

門外的人道:“我是大灰狼,要騙幾個小紅帽去抓魚。”

俊朗立刻辨出了他的聲音,利索地打開門,問:“今天真得去抓魚嗎?在哪裏?可以下水嗎?”凱樂在一旁跳著鼓掌:“抓魚,要去要去!”

尾隨湧進門的還有書偉的兒子,四個孩子經過昨天的游戲早已成為好朋友,互相打了招呼,馬上手拉著手躍躍欲試要出發。

“林煦陽跑哪去了?”曾書偉問。

夏衣回:“他在自己屋。”

“哪來的房間?這小民宿就幾間房,昨晚都住滿了。”

夏衣不語,她明明看到他晃了晃手上的房卡。

“誒,沒事,一個大男人不會丟,我給他打個電話。”說曹操曹操就到,門口拎著早餐袋的不是他還是誰。

曾書偉把手機放回口袋,迎了出去,“不錯喲,早餐都買好了。昨晚睡得怎麽樣?”

林煦陽不理會他的擠兌,繼續向前走,從袋裏拿了份早餐遞給夏衣,說:“趁熱吃。”等夏衣接過,他照例取了份遞給書偉,“喏,你家的。”

“就一份啊?”

“不然還給我?”

“別……”書偉護著不讓他搶,叨叨念著,“你說你既然去了怎麽不多買幾個,幾個包子塞不飽我們大老爺們的肚子。我瞅著夏衣那份多是不是?”說著說著便往夏衣那邊走。

夏衣正把豆漿、芋頭糕、油條、小籠包依次擺在桌上,身後冷不丁冒出一只手撈起芋頭糕,她扭頭看到林煦陽飛快奪了過去,重新遞給夏衣,然後拉著人往門外走,“你老婆鐵定餓了,趕緊送餐去,孩子倆就在我們這邊吃。”

半拉半推中把自己和他一起送出了門。

“你說你,昨晚我們特意分好了房間……”書偉恨鐵不成鋼,“說吧,窩哪裏了?”

“車上。”

“舒坦?”

“還不錯。別說這個了,我也要送餐去了,大人不餓,小孩肯定都餓了。還是你想幫我分擔一袋?”林煦陽揚了揚手中的袋子,曾書偉見狀一溜煙跑了。

分完早餐,林煦陽回去找夏衣。

先是問凱樂睡得怎麽樣。對方馬上說自己很乖,沒有吵鬧,早上醒來後自己還刷了牙。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們凱樂長大了!”

聽人誇她,凱樂還不好意思地笑了。

夏衣留了塊芋頭糕給他,隨之遞過去的還有一杯豆漿。

“你們都吃了嗎?”

“吃了。”

“夠嗎?”

“嗯。”

他伸手接過,小小一塊,兩口入肚便沒了影。從小吃到大的東西,時隔多年,竟還是當初那個味。剛才買的時候就想嘗了,一路忍到現在。

因為早餐,群裏開始熱鬧起來。

頭一件事自然是感謝林煦陽,給他頒發好男人卡。

第二大事則是商量今天的行程。書偉率先提議早上去水庫釣魚,中午去他店裏煮,飽餐一頓,下午各回各家。

大家無異議。

但其實夏衣心裏有點想回去。她不好開這個口。自從有了自己的店,每次出門她心心念念的都是店裏頭那些事,第一天還好,第二天就破防了。開店的人沒有假期,她突然就悟到了這句話。

不過好多同學也開店,她自然不好提,那樣太矯情了。

行程定下來後,群裏有人問——昨天誰拍照片了?

陸陸續續有人開始發照片。

熱鬧再次開啟。

這些夏衣都不知情,她的手機除了來電來信,基本都躺口袋裏補眠。

林煦陽突然說:“楊葉今天會來。你們還聯系嗎?”

“沒。”

“難怪她在群裏說務必留住夏衣。我記得她是你初一同桌,你們玩得很好,後來好像沒怎麽來往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你記性真好。”

他笑而不語,大概想到了自己也說過同樣一句話。

夏衣淡淡地說:“是我的原因,她後來找林娜玩了,我不喜歡那個人。”

林煦陽明白了。

他問:“你想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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