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老實說，看到一個剛行了冠、且比自己高上一個頭的青年淚如泉湧的時候，語守的心情是愕然的，甚至下意識回想方才自己的話是不是說得太重了。

但不對啊，他不過是板起臉來問了一句而已，平日裏也是這樣的，怎麽就突然哭了？而且還是咬緊了牙關不願意出聲......

“這是在做什麽，哭哭啼啼的不像話。擡起頭來，把話講清楚。”語守雖然錯愕，但該有的態度還是會有。

畢竟是孫南一開始動的手，方才他去詢問其他門生的時候，回答都是一致的。

聽到確實是孫南先動手的時候，語守確實是動氣了。雖然他讚揚不是張智先動手，但能容忍孫南先動手就又是一回事。

孫南脾氣暴躁，在上回打架被訓之後，已經主動保證再也不動手。沒想到，還沒過多久，這保證就破了禁。

這讓語守覺得自己被戲弄欺騙了。

孫南咬住嘴唇，就是不說話，但眼淚卻一直“吧嗒吧嗒”掉個不停。

他們站的地方是院子的一角，寒風夾雜著細雪呼嘯吹來，很快就把孫南臉上的淚珠結成了塊，顯得非常滑稽又可憐。

但語守卻是一點都沒心軟，“不願意說對嗎？也可以。你去我屋子，面壁思過，等想說了再過來找我。”

語守並不打算硬碰硬。

他本以為按照孫南的脾氣，會暴跳起來反駁，但沒想到，孫南不過是停止了抽搭，委屈地看了一眼他，便真的乖乖地轉身進了屋子，合上了門。

語守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孫南會有這麽乖的轉變，畢竟，就連孫南的爹娘都很受不了這個到處惹是生非的兒子。

剛進學堂的時候，孫南簡直是出了名的暴徒。

語守看了一眼姜長恭，後者詢求意見似的望了回來，有些無奈。

“原來門生們之間的事情這麽難處理。”姜長恭走過來，將手中的鬥篷披在了語守的背上，“出來得急？你連一件厚實的外衣都沒有穿。”

語守這才發覺，上半身已經凍僵了，止不住地發抖哆嗦。

“謝謝。”語守裹緊了鬥篷，“吃飯去吧，讓他自己反省，不會理會他，早該改掉這種脾氣了。”

“他可能是在委屈你沒有第一時間來關心他。”姜長恭走在語守旁邊，溫和道。

“當時他將張智摁在地上，我沒生氣已經很控制自己了，第一時間去關心他更不可能。他既然會這麽想，那就是沒意識到自己動手不對，更要反省。”面對門生的事情，語守的耐心似乎沒了許多。

語守很想結束這個話題，但偏偏姜長恭今日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幫孫南說話，去碰這條逆鱗。

“為什麽不去問一下發生了什麽呢？”

語守盡量忍著耐心回應，但其實已經並不想繼續再說下去了：“他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問清楚。”

“去問一下吧？”姜長恭今天意外地非常執拗。

“我說我不想現在問！要問你自己去問，你不是愛插手嗎？那你就去管他吧！我已經很累很煩了，為什麽一定要逼我？人人都要逼著我嗎？我說，這件事情，讓我緩一緩再處理，不著急，所以你不熬再纏著我了，我不喜歡別人逼我。”

語守轉過身，一口氣說完，甚至都不想等姜長恭的回應，便直接離去。

他的心裏堵得慌，一方面是覺得自己被孫南所欺騙，一方面是討厭姜長恭不斷的插手和催促。

他現在最需要的，只是理解和休息。

語守自己心裏清楚，平日的溫柔和禮儀都是裝出來的，真實的他，非常易怒和不耐煩。

真的就和他爹所說的那樣，像他這種人，在哪兒都是一樣地不被喜歡。

-

中午吃飯的時候，語守又恢覆了平日的笑容，主動讓門生們喝釀好的桂花酒，若是還未加冠亦或者是及笄的，那便用紫蘇飲代替酒，碰杯迎新。

這頓飯沒有因為方才的不愉快而有任何異樣，門生們也很識趣地沒有再問起孫南去了哪兒，和和氣氣，熱鬧暢談。

姜長恭一一同門生們碰杯後，便去搜尋語守的身影。

他看到，語守坐再主位上，獨自飲酒。

他很清楚，開了席，互相碰杯，門生們各自討論時，語守便一人端起了酒杯，顧自獨酌。臉上雖然維持著淡淡的笑容，但卻是寂寥的，落寞的。

姜長恭偶爾能在語守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但都是一閃而過，像是不願讓人發現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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