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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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語守的模樣溫潤,時常笑著,但一旦板起面孔斂起笑容來,總會讓門生們噤若寒蟬。因而每當門生們犯事,總會第一時間尋找語守,生怕語守盯著他們。

而這次,張智也是低著頭,臉上糊著傷口,可憐巴巴地站在那兒。

“上次你同我保證過不會動手,為何這次又和孫南打起來?”語守問他。

雖然第一時間看到的是孫南將他摁在地上,但他看到孫南臉上也有傷口,而已衣服淩亂,顯然也是被揍過的痕跡。

張智自知有錯,頭垂得越來越低,就差沒將頭埋進胸膛裏邊了。

“對不起先生,我沒控制好自己的脾氣......”

“為什麽控制不住?”

張智有些委屈道:“我想幫先生沏一杯熱茶,可是他突然推開我,害得熱水濺到我的手上,好痛。我一時沒控制住,就和他打起來了......”

語守微微一楞,繼而看向他的手背,果不其然,紅腫了一片,是燙傷的痕跡。

“把手給我。”語守沒有再責怪他,而是向他攤開了手掌。

張智懵懵地將手遞了過去,露出疑惑的表情。

語守接過他的手,轉身取了一盆涼水,用帕子浸濕後,輕柔地覆蓋到對方的手背上。

突然的涼意襲來,張智被凍得一個哆嗦,忍不住後退了一小步,但手被語守緊緊攥著,摁在帕子之下。

“別動,要用涼水浸一浸,不然會很痛。”語守哄道。

雖然仍是板著臉,但是語氣緩和了不少。

張智也不退了,但表情仍是懵懵的:“先生,您不生我的氣嗎?是我先動手的......”

語守擡起頭看著他,淺色的眸子沈穩冷靜:“是孫南在你沏熱水的時候推了你,將你的手燙傷了,你才動的手。不僅如此,方才你也主動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所以我不生氣。”

“做錯了事是再正常不過的,但做了事後是怎樣的態度,很重要。”

這也是語守一直的行事。

門生們大多還小,他不會對他們苛刻太多,小打小鬧再正常不過,只要事後知錯且有認錯的態度,他是不會生氣的。

但若是桀驁不馴,始終不肯認錯,更不肯改,那就另當別論了。

“我不生氣,但是也會罰你。因為你沒有按照之前所保證的那樣,控制住自己的脾氣。”正當張智松一口氣的時候,語守突然說。

張智哪敢不接受,只要不惹先生生氣,他遭到怎樣的懲罰都可以,因而頭也點得如同啄米一般。

“先生罰的,我一定認真做好。”

語守看了一眼他,“那麽今日所有人的茶都由你來沏,其他人不準沾手。”

這哪是罰,這明明是獎!

他本來就想替先生沏茶,這簡直是自己所鐘愛的事情!即便是多了這麽多人,他也是非常樂意的!

張智由方才的頹唐瞬間變得喜笑顏開:“知道了先生!”

語守笑了,擺擺手讓他出去。

過年嘛,語守並不想罰太重,弄得大家都心情低落,他也不是一個不分場合時間的人。再者,張智這孩子,傻傻的憨憨的,雖然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但是本性並不壞,願意聽別人的意見。

方才的決定與其說是在罰,還不如說是在哄。語守始終覺得,任何的罰,都是為了讓門生吸取教訓,不然,罰得再多再嚴重,也是無用的。

最難解決的還是孫南那邊。

等平穩好張智的情緒後,語守便轉身去找孫南。

孫南這孩子比較特殊,爹娘都已去世,由年邁的奶奶撫養長大,因而難免會很調皮,許多時候都無法約束他。

據說孫奶奶曾將這孩子送進隔壁村的學堂借讀,沒幾天就被人轟了出來,因著這孩子太頑劣,把另一個門生的門牙給打掉了。

在語守接他的時候,孫南還是一樣地頑劣,但語守始終不理他。無論他是面授是大喊大叫,亦或者是念書時睡覺,再者是同別村的人打架,語守都沒有同他說過一句話。

後來,孫南終於憋不出了,主動找上門來,質問語守道:“你為什麽不管我,莫非請你來就是這樣無所事事嗎!”

語守並沒有因為他的情緒激動而態度有所起伏,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繼續批改其他門生的功課。

“你不想有人管你,我便不管你,給你你想要的自由。”

孫南很不服氣,但想起這段時間語守確沒找過他任何麻煩,便也不吭聲,但仍然等著語守。

“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嗎?”語守看了他一眼,態度緩和,但滿是距離感。

若是換成其他門生,他必定是會笑眼盈盈的,而這個孫南也看出來了。

孫南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非常不服氣地“哼”了一聲,便走了。第二天的面授,向來不理不睬的孫南竟然主動朗誦起來,而且在謄抄的時候,還交了滿滿一紙的謄抄功課。

雖然字跡龍飛鳳舞,但能看得出來,是用心寫出來的。

語守看著那一紙謄抄,露出了笑容。

他是故意不理孫南的,只是想給孫南一個記性,束縛之下的自由才是最舒服的。像孫南這樣的門生,他在念書的時候,也遇到過一兩個這樣的同窗,無非就是想獲得更多的關註。

但他偏偏不給予關註,反而選擇忽視。

在這之後,堂堂課孫南都到了,並且再也沒有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而語守也知曉點到為止,既然孫南開始改變,他也開始誇讚孫南的進步。

臉上也有傷痕的孫南站在姜長恭的面前,一副不服氣的模樣,但眼裏卻是濕潤著的,只不過一直憋著,沒有落下來。

語守並沒有直接走上前去,而是悄悄地聽了一會兒。

“為什麽,先生要先去關心他,而不是關心嗎?”那邊傳來的,是孫南努力控制的哭腔。

語守有些意外,沒想到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孫南會在意這些誰先誰後的細節。

“你先別哭,等一下語先生就來了。”這是姜長恭的聲音。

能聽得出來,哄門生,姜長恭還是第一次,不太熟稔。

但語守竟能想象出,這一大一小的慌張。

“先生不會過來的,先生討厭我,他一點都不喜歡我。”孫南的聲音委屈極了,像是下一秒都會哭出來。

“不會的,語先生最疼的,就是你們所有人,不會討厭任何一個人。”姜長恭努力哄道,聲音也非常柔和,“你對語先生有誤解。”

語守悄悄笑了,非常感激姜長恭對他的信任,但並不是如此。

教書先生對於他來說,只是一個飯碗,門生對於他來說,也不過是門生。

他不會因門生而生氣,也不會因門生而開心,他之所以會溫柔對待他們,也不過是為了自己好。

為什麽要和他們置氣呢?

那不過是苦了自己。

沒有哪個門生會在自己中了狀元之後,特意返鄉感謝自己的教書先生。亦或者是飛黃騰達之後,想起他一會兒。

所以他壓根不會投入太多的感情。

他所給出來的溫柔,也不過是為了自己。但這些沒必要讓其他人知道,自己知道便好。

從始至終,他就必須是一個胸懷天下的教書先生。

而他,壓根就不是。

語守本想轉身離開,但一想到張智和孫南的事情若不盡快解決,必定會更加麻煩,便深吸一口氣,換上了陰沈的表情,走上前去。

“這是在做什麽?”語守故作沒聽到剛才的對話,問道。

方才還委屈極了的孫南一看到語守,反倒是不說話了,但一直在眼眶裏打轉的眼淚,霎時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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