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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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孟母單獨找了語守。

已經是在夏轉秋之後了。

語守已經心驚膽戰了近一個月,就在以為孟母會沒看到,放松下來之際,孟母突然將他叫出去一起采買平日裏所需的物品。

無非是一些皂莢、菜油之類的。

語守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平日裏采買這些,孟母都是自己一個人去,向來不會要人陪伴。即便是要人伴著,也應當是喚孟家人。

孟若奔有個妹妹,正是愛游逛的年紀。

語守不敢不答應,洗了洗滿是菜汁兒的雙手,提了籃子跟了上去。

驢車上,語守一路上焦慮不安,但孟母始終都沒有開口問他,平常得仿佛真的只是去采買。語守不知道孟母心中到底在想什麽,頗為惴惴不安。

“語守,放松一些,你沒有犯錯,不必這麽緊張。”孟母笑道。

平心而論,孟母是一個賢淑的女子,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務都由她負責,家中的兄弟姊妹若是有矛盾了,都是由她來調解。

她總是這樣平靜而溫和地和別人對話。

語守很敬重她,因而對於孟母看到這件事情,心中像是梗了一條魚刺。

“其實那日我都看到了,只是我擔心你心中害怕,便一直都沒有提。再者,也是希望你能平覆下來,好好地捋清楚你了孟若奔之間的關系。”

語守垂下了頭,孟母果然看到了。

“就算不是那日,平日裏我也能察覺到你二人之間的關系,不會有朋友之間,眼神會是那樣的。”

孟母平和地說著,語調舒緩,仿佛不是在說斷袖之癖,而是在說家中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瑣事。

即便如此,語守心中仍是非常難受:“對不起,孟姨......”

“我並沒有責怪你,不用道歉。我知曉語守你乖巧,是孟若奔誘惑的你,應當算那小子的賬。不用細想都能知道,是孟若奔主動坦白的心思,要你同他在一起。”孟母淡然道。

“他犯的錯,我一個做母親的,應當同你道歉的。”

語守還未說一句話,便已經知曉自己該怎麽做了。

孟家人太善良了,善良到竟不會責怪一個陌生人,甚至始終相信他。

但恰恰是這份善良,讓語守徹底死了心。

孟母說,這是錯。

而這場錯,一開始就不在於孟若奔,而在於他。

他一個斷袖,在哪兒都是錯的。

“孟姨,是我的錯,不怪他。我是斷袖,我喜歡男子,也是因為這個,家裏人才將我趕出來的。一切緣由都是我,我會離開的。”

孟母怔楞了片刻,但很快恢覆了平靜:“孩子,即便你不是斷袖,孟若奔他也會喜歡你的,這與你是不是喜歡男子無關,責任在他。我雖能接受,但是孩子爹可能......”

孟母不再說了。

語守了然。

對於一個山中村子來說,能接受到這兒,發現了這層關系還不大吵大鬧,已經算是仁義盡致了。

語守點點頭:“我會搬出去的。”

孟母雖心疼,但顧慮到整個孟家,還是下了狠心:“我幫你在村裏的另一頭找了間屋子,你可以住在那裏。上一任的主人是一個獵戶,已經離開村子了。”

“你住在那裏,雖然遠些,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說。我很喜歡你這個孩子,但是......”

後面的話孟母沒再說,而語守也懂。

“謝謝孟姨幫我找了落腳的地方。”語守道謝道,“我回去就搬。”

孟母還想再說些什麽,但也止住了。

在找語守之前,她其實找過孟若奔。得到的回覆是:沒有喜歡,只是朋友。

但是,做出那種親密動作的,是朋友嗎?眼神是那樣如膠似漆、暧昧的,是朋友嗎?

她並不喜歡兒子這種不願意承認的態度。在她看來,做事就應該一人做事一人擔,這才是大丈夫的個性。

但她這個兒子,也太膽怯了,一點也配不上語守。若是語守同他在一起,早晚是要吃虧的。

女子的直覺告訴她,語守是斷袖,至於怎麽發現了,大抵是不經意間發現語守看向孟若奔的眼神時開始的吧。

她並不覺得斷袖之癖是一件很丟臉的事,但不敢承認自己的感情,就是最丟臉的事情了。

對於語守來說,離開孟若奔最好的辦法,就是離開孟家。

都在一個村子,自己可以偶爾過去照應,問題也是不大的。

-

孟若奔發現語守要離開後,氣沖沖地大鬧了一場。

先是摁住語守的行李不讓走:“你為什麽要走!在這兒住得好好的,是有什麽不高興的地方嗎!”

語守推開了他的手,“不是,只是我打擾你們太久了。”

“這叫什麽打擾?我不樂意你離開!”孟若奔仍是摁著,出了勁兒的那種,語守怎麽推也推不開。

語守有些無助,同孟母聊完後,要走的心已經堅定:“我住的房子就在村裏,如果有機會,你可以過來找我。”

孟若奔執拗問道:“是我娘讓你走的嗎?”

語守否定:“不是,是我自己想走的,孟姨幫我找的房子。”

孟若奔有些生氣:“你為什麽要走?”

語守說不出口,連一點原因也不想解釋。

推搡之下,另一個來尋孟若奔玩耍的夥伴闖了進來,正好看見孟若奔將手摁在語守手背的場景。

那人楞了片刻,“你們......是斷袖嗎?”

語守的心霎時停住。

還沒等他解釋,一旁的孟若奔立刻站了起來,帶著怒意的聲音甚至有些發抖:“我才不是斷袖!斷袖最煩人最不正常了!”

語守也不知曉自己在聽到這一句話時的心情,大抵就是在寒風刺骨的冬日,將身體浸在冰涼的井水之中那種感覺吧。

後來怎麽離開的孟家,又怎麽收拾那間屋子,在那間屋子裏邊住下來,語守都記不起來了。他只記得,那段時間,那句話一直縈繞在自己的耳畔,久久無法消失。

-

“我是斷袖這件事情,托孟姨的服,並沒有在村裏傳開,只有孟若奔和孟姨兩個人知曉。當時孟若奔說那句話的時候,孟姨正好走了進來,據孟若奔所說,他後來被孟姨揍了一頓。”

“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也沒什麽可多說的。孟若奔說不說那句話,我都是要離開的,只不過他說清楚了,我反倒沒什麽留念了。”

語守抿了口茶,淡然道:“其實他說得也對,我確實挺煩人挺不正常的,不論是我爹娘亦或是孟若奔,都對我說過這種話。我已經聽膩了。”

“我對孟若奔這樣的態度,是因為後來他似乎醒悟了,想要和我道歉。我也接受了,但他還是不滿意,一直纏著我。”

語守放下了茶杯,“既然已經離開了,就沒必要再回來,很浪費時間。”

語守不是一個總愛將“過去”二字掛在嘴邊的人。孟若奔纏了他八年,他都絕口不再提那段往日,有時候孟若奔想要再提,都被他直接打斷。

因為他覺得,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哪怕是自己回憶起來,都覺得難受,更何況是聽者呢?

他不想讓別人覺得,他矯情,放不下。

他怎麽可能放不下。

“我承認,之前確實對孟若奔有朋友之外的心情,但我還沒確認是不是的時候,就已經遭到了孟若奔的一再否認,我就已經沒那心情了。”

“我自己一個人住著,就非常好。”

語守一口氣說完,也不需要姜長恭的回答,便自顧自地繼續喝茶。

他知道,姜長恭是一個善於傾聽的人,但不是一個善於回覆的人,他沒必要強求這個。

況且,這段往事,也沒什麽好評手論足的。

正如語守所想的那樣,姜長恭並沒有對他所說的事情做出評價。在之後的相處之中,也沒有和之前不一樣的地方。

語守就喜歡這樣,聽就聽了,聽過後就算了。

風來了就享受,風停了就離開。

語守是這樣想的,孟若奔卻不是這樣想的。

大抵是心有不甘,這段時間孟若奔總是上門,哪怕是語守不樂意接客,亦或者是將人趕出去,孟若奔都在門口使勁敲打籬笆門,擾亂清凈。

“你老是來做什麽!”語守叉腰攔在門口,不讓人進來。

其實已經深冬了,院子裏布滿了雪,現在天空都還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雪。孟若奔站在門口,被寒風一吹,凍得直哆嗦。

“我、我就是想來看你一眼。”孟若奔給出了一個語守很不喜歡的理由。

語守瞥他一眼,並不讓他進來:“快回家去吧,要是凍傷了,孟姨又得照顧你了。”

住在這裏的八年,孟姨經常會來找他,有時是拿著新鮮出爐的韭菜盒子,有時是拿著地裏剛拔出來的蘿蔔。

無論當初怎麽樣,他都很感激孟姨這幾年的照顧。

因而雖然不想和孟若奔多接觸,他都沒有和孟若奔真正地撕破臉皮。

“那你會擔心嗎?”孟若奔又問了一個在語守看來非常愚蠢而不自知的問題。

語守冷笑了一聲,直接將門關上。

“不會。別自作多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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