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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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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其實說是聊聊,也不過是說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姜長恭不認為從別人話裏聽到的關於語守的事情,會比語守親口告訴他的更加真實。

他喊住孟若奔,也僅僅是因為他現在住在文竹村,將村長熟視無睹,一點也不好。

孟若奔心情低落,但也知曉禮數,便也跟著姜長恭去了竹林裏的石桌,坐下了。

即便石桌沒有主人,但也被打掃得幹幹凈凈,在刮著寒風的竹林裏,竟然一塵不染。

孟若奔看著石桌,笑道:“這石桌還是前幾任村長留下的,據說是被妻子趕出了家門,沒地方去也沒地方喝茶,就喊工匠在家門外修了一張石桌,還能一邊等著妻子喊他回家。”

姜長恭聽語守講過這個故事:“略有耳聞。”

孟若奔挑起眼皮子:“語守告訴你的吧。”

姜長恭沒再說話,算是默認了。

“這個村子裏的很多事情,都是我告訴他的。八年前我喜歡他的時候,我們就經常黏在一起。都是血氣方剛的時候,哪有分開的。”

孟若奔垂下眼簾,嘴角噙著苦澀的笑。

他很害怕想起那段往事,但他不願意主動想起,不是因為太過膽顫,而是因為太美好了。

越是美好,便越覺得現在的一切都無法挽回。

而此時此刻的姜長恭,卻是怔楞住的。

他雖然隱隱察覺到孟若奔和語守之間的不簡單,但沒想到真正驗證心中的猜想時,竟還是會覺得悶悶的。

“不是你想的那樣。當我意識到心中的這份感情是‘喜歡’的時候,已經是我同語守徹底分開的時候了。”孟若奔像是回到了從前那個夜晚,“在語守打算將我們兩個的關系問清的時候,撞見了我阿娘答應了媒婆上門說的親事。”

說到這裏,孟若奔沈吟片刻:“我也答應了。”

說完,他痛苦地緊閉上雙眼,聽著竹林空蕩蕩的風聲。

“我當時聽到我娘在議論別的男子斷袖之事,說是這種事情是骯臟的,要被全村人當眾打死的,侮辱家族的。”他艱難地回憶那些話,“所以我怕了。我知道語守就在門外聽著,但我還是答應了。”

“不僅僅是因為我娘那些話,還因為這是我娘看上的適合我的女子。”

“我當著語守的面說斷袖惡心,讓他記恨我到現在。”

此時此刻的他,不再像是那個溫和顧著他人的村長,倒像是一個郁郁寡歡的多情人了。

姜長恭默然聽著,不插一句話,但也已經聽清了前因後果。

當初孟若奔和語守二人的關系只需二人之間任何一個人承認,都不至於演變成現在這樣。但偏偏孟若奔退縮了,不僅如此,還說出了那些讓人傷心的話。

“你既然已經有了家室,為什麽現在還要刻意靠近序然?”

孟若奔猛地擡頭,連連否認:“自從遇到語守後,我才發現我喜歡的是男子。說完那些話後,我也知曉自己的不對,主動和那女子坦白,她也能夠理解,我們便沒有成親。”

姜長恭面上有些不悅:“但你還是說了那些話。”

這次,孟若奔沈默了。

“是啊,我確確實實讓語守傷心了。”

姜長恭還想再說些什麽,但張了張嘴,還是止住了。

他想說,序然從前在爹娘那兒受過的傷,還要在你這兒再受一遍。

他想說,序然不想見到你。

但是,他沒有這個資格。

他不是會插手別人感情的人,況且,他不知曉語守心裏在想什麽。

他對語守了解甚少。

-

在這之後,孟若奔仍會時不時來。

語守的態度也仍然那麽惡劣,這讓孟若奔有些無奈又有些高興,這會讓他覺得,對方心裏還在生氣,說明並沒有真正地放下。

有時候,人的本性就是如此,既希望對方不要再糾結往事,又希望以此為羈絆,牽住對方。

日子照常過著。

入冬了,學堂放長假了,都要回家幫襯著家裏準備過冬的東西,理理田地,收收作物。

這兒入冬的天氣太冷,大雪總是沒日沒夜地下,家中便總要準備一些囤糧。

放長假前,門生們一圈一圈圍上來,朝語守作揖行禮,有些眼裏還會有淚花。但會忍不住哭出來的,都是年級尚小,且住得離語守較遠的人。

其他住得離語守較近的門生,也知曉即便是放假了,也可以趁著雪停的時候去看先生,便覺得沒什麽好哭的。

但是布置功課和短暫的告別,便花了半日的時間。

等語守又回到家中的時候,已經是正午時分了。

家中沒有厚棉襖,禦寒的圍脖也沒有,便商議著去鎮上買一些。

仍然是坐村裏的牛車去,路上風大,出門前,姜長恭將一頂帽子戴在了語守的頭上。

“我不怕冷的,你不用太照顧我。”語守覺得被這麽細心照顧有些不好意思,“我是男子,不怕吹一點風的。”

哪知向來聽他話的姜長恭竟然堅持將帽子戴上去,哄道:“是男子也是需要關心的。”

說著,還用棉衣在他身上披了一圈,弄得好像真的到了下雪天一樣。

“哎呀,你倆感情真好,姜小子你這人真關心先生,像是親人一樣。”趕車的大叔樂道,“語先生就是缺了家人的關心,這樣關照挺好的!”

“語先生你就接受吧!”

再拒絕下取出,就要顯得突兀扭捏了,語守只好接受了這番好意,乖乖戴上披上了。

牛車上四面通風,放在沒動的時候,倒是不覺得冷,這樣一動,便覺得四面八方的風不斷灌進來,吹得人發抖。

語守怕冷,身上比別人多披了身棉襖,都覺得抖得慌。再擡頭看姜長恭,只一身薄棉衣,竟然坐得挺直,一點也沒有怕冷的意思。

語守不滿地撇撇嘴,用胳膊肘頂了頂他,再看一眼專心趕車的大叔,低聲道:“你都不怕冷的嗎?”

姜長恭本來看到語守冷得有些哆嗦,正猶豫著要不要將他摟過來護著,但又怕動作太親密有些不妥,便一直猶豫。

現在見語守主動搭話,竟然突然來了勇氣,攬住語守的肩,順勢將人帶到了自己身上。

語守萬萬沒有想到姜長恭會這麽直接,也是懵了懵,心跳得如雷貫耳。

“我身上暖,不怕冷。”姜長恭直視著前方的路,淡然解釋道,“你可以靠得我近一點。”

原來是怕他冷啊。

語守竟然有些失望,心跳也慢慢緩了下來。

竟然對方都主動開口了,怎麽可能拒絕呢?

況且,風也確實大得有些受不了,他也就沒有必要再推脫了。

“好啊,那就幫我遮遮風吧。”語守順勢將人往姜長恭身上一歪,半倚半靠倒在了對方的懷裏。

果然很暖,就像是火爐一樣。

沒了奇怪的猜想,語守躺得是心平氣和。

“你們感情挺好的啊!”大叔回過頭來,便看到語守整個人縮在姜長恭的懷裏,儼然一副將人當擋風板的態度。

語守就笑,“是啊,長恭一直對我挺好的。”

“對吧,長恭。”

姜長恭點點頭,伸出手搭在了語守披著的棉衣上,怕衣服因為牛車的顛簸而掉下來。

但他沒註意到的時,手掌的溫度已經透過棉衣,隱隱地傳到了語守的背上。

語守強迫自己裝作沒有留意到,緊閉上了雙眼假寐。

如果他不喜歡男子就好了。

語守生平第一次這樣想。

-

等牛車搖搖晃晃走進文竹鎮,語守這才迷迷糊糊醒來。

因為半躺了一路,身體有些麻,起來得有些費力。

“我睡了一路嗎?”語守打了個哈欠,腦袋有些昏沈。

他記得,因為不太想留意姜長恭撫著他的感情,便假裝休息。結果裝著裝著,竟然真的睡了過去,等再醒來時,就到鎮子上了。

“沒有,只是睡了一會兒。”姜長恭安慰道。

其實他也沒有留意到時間長短,大概是因為他的心思都放在了語守身上,所以覺得沒多久吧。

不過語守倒也沒有真的在意時間長短,伸了個懶腰的功夫,就已經完全恢覆了精神。

朝趕牛大叔道了個謝後,就一把跳下了牛車。

不知是因為快過節了,還是大家都要準備入冬的物件,鎮上的人特別多,用摩肩接踵一詞來形容也不為過。

他喜歡這種熱鬧氣兒,是小時候他娘經常帶他上街時候的情景。

雖說都已經是十幾年前了,但喜歡的東西還是沒有變多少的。

一輛輛載滿了物品的小推車擺在街道兩旁,還有此起彼伏的吆喝聲,都讓語守覺得倍感親切。有鋪子的店家也站在店門口,努力地吆喝著,想把過路人吸引進店裏邊。

賣玩具的,賣糖人的,賣鍋碗瓢盆的,還有賣小零件兒的......

語守一個一個地望過去,眼神都亮了不少。

山裏的生活很好,但偶爾來逛逛,就會覺得很是新鮮。

但也沒多逛,他還記得來鎮上是做什麽的。

只看了一小會兒,語守便帶著姜長恭,走進了賣布料的店裏,開始挑選過冬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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