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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人詛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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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人詛咒案

石門中建造得十分奢華,寶石黃金應有盡有,還有許多年輕娘子的屍體。

對方人數並不算多,李言領兵廝殺,占據上風。

“斷案史,何家真的不知情,要是何家幹的,我怎麽敢帶你來這裏啊,斷案史……”

不過短短半刻,逆黨已被誅殺殆盡,留了個活口抓回審問,杜檀昔示意繼續往前出發,被何湯華扯住袖子,跪地哀求。

她盯著他,眼裏露出幾分逼迫,“如果何家問心無愧,查清後自然無事,你此番舉動有拖延時間之嫌,是在幫助什麽人逃走嗎?”

“不、沒有……”何湯華被這樣的眼神看著,腦袋陷入空白,慌得話也說不清了。

杜檀昔緩和了臉色,如沐春風般的,親自將他扶起,“那就繼續出發。”

追到盡頭,頭頂出現洞口,通往出口的梯子被毀壞,好在來之前早有準備,校尉解下攀爬繩索交給李言,李言看準方向,往上一甩,鐵爪牢牢抓住了地面的東西。

他先爬了上去,準備接應,杜檀昔讓餘下的先出去,自己墊後。

好不容易爬上來,沒來得及喘幾口氣,一擡頭,發現出口竟在客院碎了的荷花水缸中,東西倒了一地,像劫匪來過,屋門上隨處可見被砍的痕跡。

“青梅!”

杜檀昔跑進屋中,見了倒在地上的青梅,鮮血染紅了胸口,忙上前抱住她,握住的手冷冰冰的,和懷裏的人一樣冷。

所有的侍女被派出去尋找陳夫人,青梅獨守客院,杜檀昔怎麽都料不到,他們會把出口設在這裏,是她害死了青梅!

李言站在門口,聽見她痛苦自責的哭聲,心裏跟著難受,“節哀。”

抱著青梅哭了一陣,她擦了眼淚,小心翼翼把青梅放好,輕聲道:你放心,我會為你報仇。”

走到院中,官兵押著被生擒的逆賊上前,逆賊不服氣,瞪著赤紅的雙目,喉嚨裏發出如猛獸的嘶吼。

杜檀昔就那麽平靜與他對視,許久,對面先沈不住氣了,眼裏露出一絲疑惑,這時,她開口了,“你們是什麽人?”

“隋朝子民。”

“隋朝滅亡了這麽多年,你看著不過三十左右,難道是上百年的妖怪?”

他一聽,劇烈掙紮起來,吼道:“李淵父子篡位奪權,得國不正,爾等這些走狗,遲早要死在我的手裏!”

“大膽!”李言大喝一聲。

杜檀昔擡了擡手,絲毫沒有生氣的意思,緩緩道:“光靠喊沒用,懦夫行為,我給你這個機會,你就和站在我身後的人比試一場,贏了,放你走,等來日殺我,輸了,老老實實交代同黨的去向,敢不敢賭?”

“和他廢這麽多話幹什麽,抓起來嚴刑拷打,還怕不說。”

李言根本不屑動手,逆賊卻道:“行。”

“放開他。”

他想活著,不然在密道時就該自盡了,但他還貪心的想要尊嚴,杜檀昔願意給這個臺階,即使是一場意料之中的比武結果。

.

黃沙中,三道身影拼命奔跑,最中間的男子衣著華貴,護著身側的兩個男子則顯得窮酸許多。

前方立著一道黑袍身影,他們見了,臉上一喜,呼喊道:“是黑虎將軍嗎?”

“是。”黑袍人沈聲應了。

“藏身之地暴露了,將軍快帶我離開。”

“別急。”他轉過身,“東西還在嗎?”

“在,”錦衣男子掏出玉璽,“我一直放身上。”

“那就好,”他道,“殿下,覆國大業就在眼前,你卻差點毀了整個計劃,斷送全軍,實為不該。”

錦衣男子急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趕緊帶我走,不然他們追上來了。”

“當然,我馬上帶你走,”黑袍人笑了一聲,“帶你去黃泉路。”

眼前白光一閃,三人倒在地上,他拿過玉璽,消失在黃沙大漠中。

杜檀昔趕到的時候,三人的身體涼透了,盯著錦袍男子鑲嵌玉的腰帶,一把扯下,背面繡著隋字,其他二人胳膊上皆有蛇的刺青。

李言領兵往前追了百八十裏,沒尋到軍隊的痕跡,無功而返。

好在被俘虜的小兵還未離開,杜檀昔把屍體帶了回來,那人一見了錦袍男子,跪地放聲痛哭。

“其實地下就只有我們數百人,他是隋朝皇氏後人楊勳,我們這些人負責照顧他的起居,還有一支八千人的軍隊,只有殿下和黑虎將軍知道在哪。”

許是見覆國無望,他老老實實把知道的交代了。

杜檀昔道:“誰是黑虎將軍?”

“不知道,每次都是韓秀珍傳達黑虎將軍的指令,我們沒有見過。”

杜檀昔想到了什麽,讓勾弦去一趟斷案司,告訴獄卒全天候嚴守入口,待他走了,又招嘉寧上前,耳語了幾句,嘉寧臉上出現遲疑,還是點了點頭。

下午,何家被傳訊到斷案司審問,何湯華作為家主,首當其沖,作為前朝發家的何家,地下又有這麽大一座密室,卻說不知情,顯然無法讓人信服。

“來人,將何家暫時收監。”

審到深夜,風聲大作,杜檀昔將今日之事記於紙上,夾在了書本中,起身準備安寢時,看見了榻上的繡棚,裏面有各色絲線和沒繡完的抹額。青梅說,冬天冷,想繡一條抹額送她,這樣就不會被風吹的頭痛了。

看著看著,眼睛不覺酸澀,她使勁眨了兩下,吹滅蠟燭。

據逆賊交代,有一支八千人的軍隊的藏身之地只有楊勳和黑虎將軍知道,楊勳已死,只剩下黑虎將軍了。

韓氏作為聯絡人,被提審時對殺害陳氏供認不諱,提起黑虎將軍時,沈默了片刻。

“斷案史。”李言在門外喊了一聲。

杜檀昔暫時停止審訊,走了出去,“何事?”

他左右看了看,神色嚴肅,壓低了聲道:“我想了許久,覺得還是該把這件事告訴你,,一個月前侍郎廣而告之,崔府崔敏之病逝,已經發喪了。”

“什麽?可嘉寧不是……”

依崔侍郎對嘉寧的了解,肯定知道嘉寧逃出來找她,怎麽會?

“崔侍郎真這麽做了?”

李言點頭,“我隨李家進京時,洛陽傳遍了。”

崔侍郎在打什麽主意?

“這事先不要告訴嘉寧。”

.

夜深了,嘉寧翻了個身,睡得香甜,身旁的尋霜睜開了眼睛。

何府漆黑一片,風停後,寂靜無聲。

斷案司地牢口,守夜的獄卒睜著大眼,困了就端起旁邊的茶,冷水下肚,瞬間清醒。熬了大半夜,越來越困,開始談天說地,什麽哪家生了大胖小子,哪家豬被偷了,時不時大笑。

“什麽味兒,好香。”

一個獄卒嗅了嗅,其他獄卒聞到了,互相調笑對方去了煙花地。

沒一會兒,紛紛覺得腦袋昏沈沈的,睡倒一片。

監獄深處,何湯華被單獨羈押,他蹲在地上,唉聲嘆氣,想不通怎麽就到了這個地步。

腳步聲響起,他忙起身,抓著欄桿喊道:“冤枉冤枉啊,何家真的沒有參與謀反!”

來人停了下來,摘了頭上的風帽,借著光看去,是一位娘子。

“好久不見,何叔,你不認識我了?”

她走近,笑意吟吟的,何湯華瞇眼細看,認出是斷案史的朋友,趕緊點頭,“記得記得……是斷案史讓你來的嗎?”

“看來你還是不記得。”尋霜道:“我幫你好好回憶一下,十七年前,甘州吳家遭遇強盜搶劫,死在了大火中,現在該想起來了吧。”

何湯華一震,盯著眼前娘子,她的嘴唇,鼻子,尤其是眼睛,實在太像了,莫非……

見他面色驚恐,尋霜聲音冷了下來,“那年我七歲,母親和姐姐兄長們以身體護著我,你們以為吳家都死了,放了把大火想毀屍滅跡,你以為做的天衣無縫,但我在屍體堆裏看得清清楚楚,是你給了放火人一大筆錢,還拿走了開啟吳家寶藏的鑰匙。”

“你、我……”何湯華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來,藏在衣衫下的身子控制不住的顫栗。

“十七年了,當時你與我父親交好,無話不談,他說了吳家寶藏的事,沒想到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為了穩坐家主位子,你告訴了你叔父和族老們,後來找上衡州無影幫……那天是中秋,外出遠游的兄長和嫁了的姐姐好不容易都回來了,全家團聚時,就被你們這些無恥之徒害死,命喪家中!”尋霜充滿恨意的眼裏,流下兩行淚。

何湯華一時吶吶,仰著頭,摔在了地上。

“對不起……”

“誰要你假惺惺的道歉,”尋霜打斷,一步步靠近,通紅的眼盯著他,質問道:“我的家人死了,你們憑什麽還活著?不枉我殺了何二何三,終於把杜檀昔引到了這裏,勾結前朝逆黨,株連九族,這是你們何家應得的。”

“不!”何湯華爬到獄前,求生使他忘記了愧疚,忘記了眼前站著的是想要他命的人,懇求道:“是我當年做錯了,你想要什麽補償我都給你,錢還是物,只要我有,都給你,求你放過何家。”

尋霜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朱唇輕啟,“我什麽都不要,只要你們的命。”

火光照亮狹窄的幽道,墻壁的影子晃動,尋霜聽著腳步聲,袖口劃出泛綠的飛鏢,夾在了兩指間,在來人露出衣角時,目光一凝,飛鏢咻地飛出,只聽錚地一聲,斷成兩截,深深陷入墻壁上

尋霜再次拿出三枚飛鏢,直到那人露出面容,急忙收了回去。

“你怎麽發現的?”

看見杜檀昔,她先是驚訝了一下,隨後平靜接受了。

“信,青雀的信。”杜檀昔緩緩走近,拿出了懷裏的信,和一張紙展開,“你還記不記得,你曾幫我做過筆錄,而青雀信上的字跡和供詞上的一模一樣。”

“沒想到竟在這出錯了。”尋霜搖頭笑了笑,“剛剛我們的對話你已經聽見了,何二何三是我殺的,我不後悔,後悔的是沒能殺掉何家所有人,為吳家陪葬。”

何湯華抓緊機會,忙道:“斷案史,剛剛你聽見了,我們何家沒謀反啊!”

“閉嘴。”尋霜發了瘋的沖過去抓住他的衣領,“我現在就殺了你。”

“李言。”杜檀昔使了個眼色。

李言抓住尋霜的手腕,微用了些力,她痛得不得不松手。

“住手!”

勾弦飛身趕來,手中的東西隨之朝杜檀昔使出,李言閃到跟前,抽刀一擋,兩枚青棗落在了地上,趁他分心,勾弦握住尋霜的手,“走。”

胳膊傳來尖銳的疼痛感,回頭,尋霜冷冷笑著,收回飛鏢,將他用力推開。

“在洛陽你以為為什麽能那麽湊巧碰到我?又那麽湊巧掉落吳家信物?勾弦?不如喊你無影幫少莊主,高鴻影。”

吳家沒了不久,她無處可去時,當時被貶到甘州的崔侍郎要升遷回洛陽,恰好碰見她,起了憐憫之心,帶她回洛陽,成了崔府的侍女。後來一個娘子找到她,問她想不想學武,得到點頭,把一身的暗器功夫和輕功傾囊相授,學成後,娘子再也沒來過,她不知恩師姓甚名誰,但就是這身功夫,讓她有了覆仇決心。

她十四五歲那年,千影幫被朝廷招安,年節前來賀宴,她跟隨崔侍郎進宮見到了千影幫的幫主,她的仇人。那時她能力尚弱,只把仇人的臉一遍遍刻在心裏,並把目光放在了十歲的勾弦身上,兒時勾弦頑皮,趁他玩水時,她把他推到河裏,又救了他。

在他提出想感謝她時,尋霜誘哄他做下約定,九年後來崔府為她贖身。

九年後,他果然來了。

她“不小心”暴露身份想試試勾弦的反應,勾弦卻執意帶她走,還以為她失憶了。

這一路,她有無數機會殺掉他,但這不夠,她要的,是何家和千影幫所有人的性命,所以,在“青雀”的信上,她提了一句,‘何家與千影幫常有來往’,隱忍十七年,功虧一簣,不甘心盤踞在整個腦海,好在還有仇人的兒子為吳家陪葬。

勾弦捂著胳膊,搖搖晃晃跪在了地上,嘴唇烏中帶紫。

“我知道,在何府看見你時常深夜外出時,我就知道。”他笑著說道,面色痛到發白。

“他中毒了。”李言皺眉,“怎麽辦?”

不是讓嘉寧給他下了迷藥?

來不及思考更多,杜檀昔道:“把他送回去,請大夫,快。”

“那你—”

“她不會對我如何,正好我有事和尋霜娘子單獨請教。”

李言不大放心,在她的堅持下,背起勾弦走了。

“敢問真實姓名?”

尋霜閉上了眼睛,“吳善竹。”

“善竹娘子,這麽多年你沒報官,我想一來是因為你沒有證據,二來是怕朝廷為了穩江湖人士的心草草了之,所以選擇了這種極端的覆仇手段,但我還是想問你一句,你是如何知曉密室裏是前朝餘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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