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2

希禾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跑回家的了。

“我不是在看書，我是在看你。”

在阮亦白說出這句話之後，希禾莫名其妙的膽怯起來。

她突然有點害怕他的下一句話。

很奇怪啊，她明明是喜歡他的。

但也正因如此，她更害怕他的下一句話是：“你的聲音很好聽，要對自己有信心。”

一直以來，他都以一副師長的模樣出現在她面前，教她配音，帶她比賽，幫她出劇……他對她的好，讓人看不出一絲企圖，找不到一點破綻。

他究竟是對希禾好，還是對他的徒弟好？

希禾想不通，

如果他真的喜歡她，那為什麽要做她的師父？

更讓希禾想不通的是，阮亦白似乎根本沒有在意這次攤牌，他仍舊像之前那樣進行著每天的授課，言辭間沒有再提過那晚的事。

仿佛經過了這些之後，他們除了知道彼此是校友以外，沒有任何改變。

琢磨不透，也不敢輕易發問，兩相僵持，希禾覺得只有自己內心最受煎熬。

白衣來永遠是白衣來，永遠雲淡風輕。

希禾忍不住把這件事跟周舟說了。

周舟在知道白衣來原來是希禾的中學校友時並沒有表現出多少驚訝。

只是十分功利的問了一句：“那你能把他拐來給咱們社團出個劇嗎？”

希禾又陷入了蛋蛋的憂傷之中，無比哀怨的說了句：“唉，我倒是也想，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拐到他。”

周舟很直接的說：“你喜歡他。”

都沒用上疑問句。

希禾不假思索的就回了一句是。

確實啊，她喜歡他，她早就清楚自己的內心。

他是十二城的社長，但是做事更喜歡親力親為，從不對其他人頤指氣使；

他是網配圈的大神，但是從不借著名氣接一些待遇好的爛作品，每一部劇都力臻完美；

他是有名的CV，但是在劇組裏從來都跟其他人平等，不擺架子，也不拖延交音，哪怕有要返音的時候也沒有怨言；

他是她的師父，本沒有必要為她做除了教配音之外的任何事，但卻鼓勵她參加了比賽，又犧牲自己的時間來完善她的劇本，還為了出這部劇將自己苦心經營的社團卷進一場風波；

他是阮亦白，一個格外優秀的學長，但卻默默的關註了她那麽多年，又在她最無助的時候挺身而出。

剝除掉所有膚淺的外在條件，她喜歡的是一個很好的人，很好很好的人，沒有什麽可隱瞞。

只是……

他……喜歡她嗎？

周舟聽完之後，沈思了很久。

她不驚訝阮亦白是希禾的學長，是因為她早就知道。

她曾經私下聯系過阮亦白，因為她覺得危險。

那麽傻乎乎的朋友，突然被網絡上盛極一時的大神聲援，突然收到價值不菲的禮物，突然開始整天少女懷春的模樣。

可是對面這個人，她們對他一無所知。

網絡世界，人和人之間的聯系微妙而脆弱，屏幕上他是聲音好聽備受追捧的大神，屏幕背後映著怎樣一張臉，誰又知道呢？

希禾這個人太簡單，總是缺個心眼。

當初江臨追她的時候，周舟早就說過這個人不靠譜，可她還是沒多久就被感動了。

好在相處時間不長，除了被騙走一個劇本，也沒有什麽不可挽回的損失。

希禾對待感情就像個單細胞生物，要麽遲鈍到死，要麽深信不疑。

這樣的她要是被騙一場，真的玩不起。

面對周舟帶著防備的懷疑，阮亦白沒有做出辯解，只是給她講了一個故事。

就是一個男孩默默聽著女孩的聲音，又在畢業後來到她的城市，整整六年的觀望，卻始終沒有告訴她的故事。

“你不用擔心我會騙希禾，我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害怕她被騙，也比任何一個人都珍視她。”

至此，周舟才放心下來，刪掉了他的微信。

所以此刻，面對希禾忐忑不安的不確定，她說：“試試吧，去問問他，也告訴他你喜歡他。”

放心吧，我的朋友。

你不是單戀，你們是彼此相愛。

表白？

不不不還是別了吧，如果失敗了不是連師徒都做不成了？

可是她那麽喜歡他，越來越喜歡他，從聲音到本人，從眼角眉梢到一顰一笑。

她喜歡全部的他，又怎麽甘心只做他的小徒弟？

希禾這麽糾結了好多天，直到《九歌》劇組通知要開始準備大結局的錄制，她的郵箱裏也收到了分配下來的劇本。

阮亦白的電話如期而至。

他找她去面對面錄制幹音，難得假期兩個人還在一個城市，跟上一次的理由一樣，尤其這一次是結局，更加事關重大，希禾沒有理由拒絕。

她也剛好想見他一面，下定決心想要告訴他，

她喜歡他。

想到這裏希禾就緊張起來，一邊找出一張面膜敷在臉上，一邊琢磨起明天穿什麽衣服，想著還要去樓下理發店吹個發型。

一切都準備妥當之後，希禾卻怎麽也睡不著覺。

緊張啊，

希禾從來沒給人表過白。

如果，萬一，被拒絕了……

怎麽辦啊。

希禾把自己埋到被子裏，臉被憋得發燙，卻不願意出來。

等她終於爬起來，看了一眼表，十一點鐘。

根本睡不著啊……

她想著熬夜的話第二天就會有黑眼圈，可是越這麽想越是睡不著。

翻來覆去，希禾還是很精神。

想了想，她爬起來開電腦看劇本，想先練習練習為明天的配音做做準備。

然而希禾看著看著，卻覺得有些不對。

總感覺好像哪裏有問題呢？

劇本還是她當初寫的劇本。

只不過當時一心沈浸在戀愛中的她，給男女主角寫了個圓滿的happy ending，可如今看來，卻怎麽也不對。

師父的性格，沈悶，壓抑，從不考慮自己的情感，只顧慮天下的道義。

九歌的性格，曾經是活潑的，張揚的，卻在愛上師父之後開始隱忍，開始默默努力，相比之前的傻白甜變得更有靈魂了。

而這樣的兩個人，怎麽會在一起呢？

不在一起，師父是最好的師父，九歌也是最好的九歌。

有些感情是不適合在一起的，也不需要用陪伴這種毫無意義的彼此拖累來證明。

反正愛就在那裏，任誰都知道，任誰都不說。

這才是九歌的故事。

餘心之所善，九死未悔。

希禾想通之後，立刻開始著手改劇本。

雖然從故事上來看篇幅不長，但是在劇本中，每一段人物對白，每一個情感註釋，都需要更改，甚至連已經決定好的劇情歌歌詞也要改寫。

可是必須改，必須力求完美。

因為這是她的作品，更是十二城的作品。

電腦屏幕是整個房間裏唯一可觀的光源，鍵盤的敲擊聲在暗夜寂靜裏清晰可聞。

不知道這樣對著電腦待了多久，等希禾敲完文檔上的最後一個字，窗外的長夜已經變藍了。

早晨六點四十。

她居然就這麽不眠不休的寫了一整夜，也不覺得困。

那種當年上課偷偷寫小說，被老師罵也仍然堅持的感覺，又被找回來了。

這是做自己熱愛的事情才有的感覺。

重新仔仔細細通讀了一遍修改後的劇本，希禾很滿意。

立刻把劇本打包分發給了《九歌》劇組的每一個人，還在郵件裏說：“對不起大家，昨天我自己重新看了一遍劇本，覺得結局寫成那樣根本不足以支撐整個故事，所以連夜把結局改了，希望大家按照新劇本來準備，辛苦各位。”

等忙完這一切，已經快八點了。

希禾這才忽然想起今天還跟師父有約，趕忙沖了個澡換上了昨晚準備好的衣服，化妝之前還特地又敷了一片面膜拯救對著電腦一夜有些發幹的皮膚，可是臉上的黑眼圈用橘色的遮瑕膏都有些遮不住。

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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