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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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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下)

客廳裏,顧音正忙著張羅年夜飯,袁家父子的到來打亂了之前的計劃,預備的飯菜可能不夠,還好顧棠囤得食物夠多,臨時拿了面粉和肉餡,大家一起包餃子吃。

“用不著這麽麻煩,我們吃過飯才來的。”袁宇不好意思地道。

袁家的年夜飯歷來吃得早,袁老太太年紀大容易困乏,早點吃完好去休息。袁飛駁在家閑著沒事,就攛掇他爸去顧家竄門。

袁宇這段時間忙著抓犯人,把兒子丟在顧家蹭吃蹭喝,也覺得挺過意不去的,想著除夕夜去給人拜個年,送點禮物以表心意,結果又給顧家添了麻煩。

顧音哪會在意這點小事,笑著道:“不過是多添兩雙筷子的事,大過年的人多才熱鬧呢。”

這可是未來的親家公,自然要打好關系。

“我家飛駁沒少給你們惹麻煩吧。這家夥就是個竄天猴,點把火就能上天,從小到大不知道被我打過多少回,皮糙肉厚又沒心沒肺,學習成績更是比你家小潮差遠了。”袁宇數落起自家兒子來毫不嘴軟。

袁飛駁頓時不高興了,“有其父必有其子,我成績差都是遺傳你!”

袁宇怒了,扯過他的耳朵道:“兔崽子!我當初怎麽就生下你這麽個玩意兒,你有人家小潮一半懂事我就謝天謝地了!”

袁飛駁不服氣,“說的好像你生了我一樣,明明是我媽生的。”

“你……”話卡在喉嚨裏,餘光瞥見一旁的吳蓮笙,袁宇把剩下的話又咽了回去。

“來來來,包餃子嘍。”顧棠把揉好的面團和剁好的餡料端出來,招呼眾人:“韭菜豬肉餡、三鮮餡、芹菜牛肉餡,分量管夠!”

包餃子就圖個熱鬧,不管會不會都要上手包兩個沾沾喜氣。包餃子的主力軍是顧棠和袁爸,兩人包餃子的方式也各有特點。

顧棠是南方手藝,取餃子的一邊從右往左慢慢地折褶子,折7個褶子後閉合,包出來的餃子形狀像月牙,俗稱月牙餃。

袁宇則是北方手藝,餃子皮中間放餡,兩只大拇指分別按在肚子兩邊,從外側往肚子內部用力擠壓,最後成型的餃子肚皮鼓鼓的,俗稱大肚皮餃。

這兩人包的餃子質量好、速度快,其他人就差得多了。顧音勉強還能包出個樣子,吳憐笙是根本不會包,捏皮的動作像在做縫合手術,可惜最後還是功虧一簣,皮沒包住餡,漏出來了。

他提著醜了吧唧的餃子感嘆道:“唉,手術失敗,大腸脫垂了。”

噗!

袁宇離得近,沒忍住笑出聲,意識到自己給了回應,下一秒又繃住臉,專心包餃子。

袁宇下意識的笑聲讓吳蓮笙驚喜不已,他都不記得上一次對方沖自己笑是什麽時候的事了,早知如此他就多攢兩個笑話,還能多得兩個笑臉。

其他人包餃子,袁飛駁負責搟餃子皮,他將長條形狀的面棍摁在案板上,一上一下地切成小團,再挨個拍巴掌,最後拿搟面杖搟成圓圓的餃子皮。

“你居然還有這手藝吶,真不錯。”顧棠讚道。

“那可不,我五歲就在家搟餃子皮了,這可是童子功!”袁飛駁得了誇獎,鼻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五歲就開始搟餃子皮?”顧棠有些懷疑:“你那時候都沒飯桌高,居然就會用搟面杖了?”

“沒辦法啊,我媽走的早,我爸天天忙著捉賊,我只能自食其力。”

“啊,對不起。”大過年的居然提起袁家的傷心事了,顧棠很過意不去。

“沒事,我早習慣了,不難過。我家連我媽的照片都沒有,我都不記得他長什麽樣了。”

吳憐笙手下動作一頓,“你家裏怎麽會沒有你母親的照片呢?”

“以前好像有過一張,不知道後來怎麽弄丟了,就再沒有了。”

“不至於只有一張照片吧。”吳憐笙對袁飛駁的母親很好奇,想知道袁宇究竟娶了個怎樣的Omega,只是他不敢問,問了對方也不會告訴他。

“這要問我爸了。”袁飛駁瞅了眼自家老爹,“要不是我倆長得像,我都懷疑自己是他撿來的。他還經常吹牛說當年是我媽死纏爛打追求他。我呸,就他這糙樣,誰會要呀。”

吳憐笙差點脫口而出:我要啊。

“搟你的餃子皮吧,廢話這麽多!”

收到老子的白眼,袁飛駁乖乖閉上嘴,專心搟餃子皮。

這時顧潮抱著小月亮從樓上下來了,身後還跟著魂不守舍的霍宥東。

顧棠沖他們招手,“小潮、霍家大哥,快過來包餃子。”

顧音手一抖,餃子被捏成了平行四邊形。

老二什麽時候和霍宥東這麽熟了?還霍家大哥,這稱呼怎麽聽怎麽別扭,霍宥東最不喜歡別人和他套近乎了,肯定要臭臉。

霍宥東這會兒腦子漲得厲害,壓根沒在意顧棠說什麽,甚至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跟著顧潮下樓的。

他的思緒還停留在那本相冊裏,這會兒再看顧音,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他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死而覆生這種事是肯定不信的,可相冊裏的小胖墩實在和那個人太像,加之顧音讀的也是皇家聖瑪利,世上怎麽會有這麽湊巧的事。

“包餃子,我也來。”顧潮把小月亮放在兒童椅上,興致勃勃地加入到包餃子的大軍中。

顧棠給小月亮也整了一張餃子皮,小姑娘把包餃子當做幼兒園的手工課,非常認真地捏出了一個五角星。顧棠還給她捏了一個兔子形狀的餃子,小家夥愛得不得了,拿著到處顯擺。

“霍處你要包嗎?”顧音禮貌性地問了一句。

“呃,什麽?”

“我是說包餃子。”

“……可以啊。”

顧音遞了一張餃子皮給他,霍宥東拿在手裏一動不動,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顧音,恨不得拿個放大鏡把對方的臉仔細研究一遍。

顧音還以為他是不會包餃子,於是耐心地給他講解餃子的包法。霍宥東現在哪有心思學這些,心不在焉地把餃子皮囫圇包成了一個彈球,拿副乒乓球拍能直接打的那種。

您擱這包湯圓呢吧……

顧音腹誹,霍大少爺果然不是個幹家務的料子,瞧這餃子包的,真不是個東西。

大家熱火朝天地包著餃子,袁飛駁為了搞氣氛找了一枚鋼镚,洗幹凈包到餃子裏。

“我把硬幣放進去了啊,誰能吃到帶硬幣的餃子,來年一定心想事成,好運連連。”

“真幼稚。”顧潮雖然嘴上這麽說,卻暗暗記住了那個包了硬幣的餃子形狀,等會兒找到了就給小月亮吃,希望她的病能早點康覆。

第一鍋餃子出爐,顧棠給大夥盛餃子,還特意把小兔餃子挑出來放在小月亮的碗裏,小姑娘瞇著眼睛吃得可歡了。

自己動手包的餃子,吃起來格外帶勁,袁飛駁一口氣吃了二十幾個,被顧潮嫌棄地罵豬。吳憐笙坐在袁宇身邊,夾了一個餃子剛想放到對方碗裏,就被一記冷眼掃過,筷子打了個急轉彎,落進自己碗裏。

“你什麽時候回去?”袁宇冷冰冰地問。

“回去?回哪去?”吳憐笙不明所以。

袁宇涼涼地道:“還能回哪去,放著國外上百億的資產和科研項目不管,窩在良城這屁大點的地方作甚?”

“呃……我、我還是替小月亮治病呢,先不回去了。”

“真是因為小月亮?”袁宇斜了他一眼,“可我怎麽聽說這陣子你都開始看房子了,這架勢是打算在良城久住?”

吳憐笙含糊道:“酒店不舒服,自己有房子方便些。”

方便什麽?方便來糾纏他?

袁宇冷哼一聲,“良城這種小地方不適合你,等小月亮的病好了,你還是趕緊走吧。”

吳憐笙低頭數碗裏的餃子,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顧潮默默搖頭,他師傅也真是有毅力,明知希望渺茫還天天熱臉貼冷屁股,上趕著討好,要是換成他大概早就放棄了。

一回頭,碗裏多了個餃子。旁邊的傻鳥腮幫子塞得鼓鼓的,還沖他嘿嘿笑,“這個三鮮餡的餃子可好吃了,班長你快嘗嘗。”

切,我難道沒長手嗎,還用得著你夾給我。

顧潮一邊嫌棄,一邊把餃子塞嘴裏,滿足地瞇起了眼,餃子皮薄餡嫩,鹹香多汁,吃著真帶勁。

霍宥東心不在焉,隨手夾了個三鮮餃子,卻被顧音用筷子攔下。

“你不要命了?這可是三鮮餡的,裏面有蝦。”

此話一出,兩人同時怔住。

“你怎麽知道我對蝦過敏?”

“我……”話在喉頭打了個轉,顧音轉向吳憐笙,“我聽吳教授說起過。”

吳憐笙茫然:“我有說過嗎?”

“當然,您不記得了嗎?”顧音語氣非常肯定。

吳憐笙遲疑了一會兒,“哦,可能是說過吧,年紀大了,記憶力不好。”

顧音悄悄呼出一口氣,轉眼對上霍宥東,對方看他的目光犀利得嚇人。

這人怎麽了,自己不過是好心提醒了一句,怎麽一副要吃了他的模樣,難不成他還做錯了?真是個怪人。

霍宥東的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顧音,恨不得把對方臉上的每一寸紋路都拿顯微鏡看個清楚。

他有一肚子的疑問,如果那個人還活著,當初死的又是誰?他是親眼見過那具屍體的,雖然面部特征被毀,但是衣飾和身體輪廓都匹配的上,手上還帶著他送的鏈子,不可能認錯。現在卻突然冒出另外一個人,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他恨不得現在就當面確認,可又怕聽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急得抓心撓肝。

“哎呦,我磕到牙了。”顧棠捂著腮幫子,吐出一枚硬幣。

居然是顧棠吃到了幸運幣,眾人起哄讓他發紅包。顧潮趁機調侃,說這個紅包應該由昝一白來發,反正遲早都得嫁過去,還不如從現在就開始要彩禮。

顧棠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偏巧這個時候昝一白來了,眾人起哄的聲浪更強了。

“大過年的你不好好在家待著,跑這來做什麽?”即便知道昝一白的處境,顧音依舊對他沒個好臉。

“老頭子和老太婆各找各的相好,我這個當兒子的也只好上行下效了。”昝一白吐槽起自家人毫無顧忌。

“吃飽了沒?我這剛包的餃子,要不要來一點?”顧棠只是客氣的問一句,沒想到昝一白大咧咧地搬了把椅子坐在他身邊,還直接端起他的碗吃起來。

顧音見了直翻白眼,這哪裏還是昝家少爺,分明就是餓死鬼投胎!

顧棠張了幾次嘴,最後還是開不了口,默默又拿了一個碗,還往昝一白的碗裏又添了幾個餃子。

昝一白一口氣吃了半碗餃子,心氣順了不少,這才叫年夜飯呢,一大家子熱熱鬧鬧多有人氣,哪像他們昝家,偌大的別墅冷冷清清,鬼都待不住。

呦呵,這一大家子人裏,居然還有個霍宥東。

“呵,這不是霍處嘛,這大過年的怎麽沒回燕城,反而到這裏蹭年夜飯啊?”

“與你無關。”霍宥東今天不在狀態,懶得和暫家人打交道。

昝一白得了個沒趣,正想懟他兩句,顧棠見狀趕忙打岔,“那什麽,春晚快開始了,我去開電視吧。”

暫一白被轉移了註意力,“春晚有什麽好看的,一群人咋咋呼呼吵死了。我帶了好東西來,要不要跟我出去看看?”

“你帶了什麽?”

“跟我出去看看就知道了。”昝一白說完拉著顧棠就出去了。

銀白色的瑪莎拉蒂就停在院子裏,後備箱一開,裏面堆滿了各式的煙花。

顧棠的嘴張成了一個O型:“你就把這麽煙花堆在這裏,不怕爆炸嗎?”

“嘖,你的關註點還真是奇怪。”昝一白說著拿出一根長條狀的“魔術彈”,點燃前頭的引火線對準天空。

咻——澎!

一束火光躥了出去,在空中炸開了一朵彩色的禮花。

“你試試。”

昝一白從背後抱住顧棠,四只手握住“魔術彈”的底部,顧棠沒玩過這種煙花,既好奇又害怕,火花躥出去的時候身體還會不自覺地跟著一顫。

“別怕,我在你身後。”

顧棠回過頭,身後的人笑靨如春風,放佛要把上輩子欠他的笑容全部彌補回來。

顧棠陷在這笑容裏不可自拔,原來冰山也有融化的一天,或許這就是他重生的意義。

“哇靠,放煙花啊,我也來!”

氣氛正酣的時候,總有傻子來破壞。袁飛駁看見一後備箱的煙花興奮極了,也不管人家小兩口在搞爛漫,毫不客氣地抓了一把的“魔術彈”捆在一起,制成了一把超級“加特林”。

突!突!突!突!突!

袁飛駁一邊突突一邊鬼叫,沈浸式體驗了一回“槍林彈雨”的快感。

昝一白的臉色臭得可怕,這可是他買給顧棠的,這個傻帽玩什麽玩!

其他人被這地動山搖的突突聲吸引,紛紛從房間裏走出,加入到放煙花大軍中。

顧音抱著女兒看煙花,臉上難得露出輕松愜意的笑容。霍宥東失神地看著他,明明棱角不同的兩張臉卻意外地在腦中重合了。

昝一白窩火要死,早知道有這麽多的電燈泡,他剛剛就應該把車開到河邊再放煙花!

見昝一白吃癟,顧棠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擡頭看著巨大的煙花在空中綻放,落下的花穗仿佛觸手可及,想想這一世有家人、有愛人,真好。

可惜再美的煙花也只是短暫的綻放,絢爛過後終會化為灰燼。原以為握在手心裏的幸福,轉眼便煙消雲散

幾天之後,昝家就放出了一個爆炸性的新聞,昝一白即將與白晚芙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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