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世除魔|章二十二|蠪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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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世除魔|章二十二|蠪蛭
混沌地，人鬼無界，神妖無別，任何人都可以往來自由，無拘無束。他站在斷崖前，過了這崖便是混沌地的中心，也是罪磐王的地界，他喚出自己的兵器——晝蓮靈劍，這劍是他用自己的魂魄熬了七七四十九天鑄煉而成，可抵禦萬鬼狂襲。那劍身如若一盞彎月，長弧而過，雪刃黑柄，手柄似一朵微微張開的蓮苞，共有十五片花瓣，寶劍寒光湛湛，不敢直視。
握著靈劍，他立於罪磐王的大門前，守門小鬼見了夜白，看他氣勢洶洶，知道來者不善，立即問道：“來者何人！敢在這兒撒野！”
“我要見罪磐王！”他沈著聲線，陰冷道。
“沒有罪磐王的邀請，任何人都——”小鬼話還未說完，夜白早已等不及，長劍一劈，大門裂開，他飛身而入，根本不理睬兩個守門小鬼。
罪磐王端坐正殿之上，他身著一件玄藍外袍，披散著長發，一雙鳳眼，邪氣十足，正瞧著舞姬在轉圈，看見一個白影飄落，嘴角勾起一邊，笑著：“你怎麽來了？”
夜白劍指罪磐王，問道：“泯空盡在哪兒？”
屋內一群女子，見了夜白來者不善，手持兵刃，嚇得尖叫躲閃。
而被指著的罪磐王並不氣惱，微笑著：“以前我每次叫人請你過來吃酒，你從不願意，怎麽這次自己主動來，卻是兵刃相見？”
“把泯空盡給我！”
罪磐王離開桌椅，走向夜白，紋絲不亂的：“張口閉口便是泯空盡，說得我一頭霧水——”然後癡迷的打量著夜白：“幾日不見，你愈發美麗了——”面上笑著，卻忽然一掌甩出，飛出一股氣，硬生生打在夜白身上，夜白冷不丁受了一擊，向後摔去，倒在地上，一口血噴了出來。
“你難道還不知道自己一個孤鬼，怎麽就能在這混沌地逍遙自在？還不是因為有我的庇護？膽敢跟我如此說話！”剛剛笑顏展露的罪磐王早已換了另一番臉色，眉頭皺著，不怒自威，遣詞嚴厲。
靈劍柱地，夜白扶著劍柄踉蹌站起：“泯空盡在哪兒？”
他的執著，著實激怒了罪磐王，擡手又是一個氣流手刀，那氣如同一把彎刀一樣砸在夜白身上，夜白再次倒地，這一次，當真是站不起。
“不自量力！別仗著我喜歡你就敢忘乎所以！”說著，彎腰撿起了夜白的劍，納悶道：“你一個小小怨鬼，怎麽就有了這樣一把好劍？”正欣賞著寶劍，突然劍刃一閃，長劍自己向罪磐王劈來，罪磐王一個矮身，躲了過去，抽出自己的佩刀，打落了晝蓮靈劍。
哐啷一聲，劍掉在夜白眼前，他顫抖著手，摸向了劍。
忽的有一個小鬼，不忍他如此，踩住劍，對夜白道：“夜白，你快走吧，再這樣，小命都沒了——”
“我要見泯空盡——”他此時頑固得誰都勸不住，罪磐王蹲下身，托起他下巴，見他嘴角噙血，慘白著臉，深邃五官皆是執念不消，碎發掉落額前，竟有幾分淒美。
罪磐王態度緩和：“就是你這性子才令人著迷——”正要欺身親他，忽的一個彈丸打在眼角，不得不松了手。
篆虛帶著十個巫覡，沖到了大殿之上，他厲聲道：“放了夜白！”
罪磐王見篆虛，玩味笑著，順手摟起夜白：“今兒是什麽日子啊？竟讓二殿下賁臨我這彈丸之地——”
巫覡裂成一排，手持鎮鬼除妖的法器，他們各個強悍，雖不一定是罪磐王的對手，可罪磐王這人老奸巨猾，是不會用受傷的代價惹到篆虛的，他還不想與人皇之子有什麽過節，畢竟鬼界不摻和人界，是規矩。
“罪磐王，夜白他不懂事，誤闖您的大殿，是他不對，該懲罰的您也做了，可否讓我帶走他？”篆虛也不是不識時務，他知曉罪磐王的實力，與對方鬥，是輸不起的，語氣轉緩。
聽篆虛語氣，罪磐王聽出幾分親昵，心裏不爽，看了看懷裏的夜白，看他就算是受了傷，卻也愈發動人，但眼下，不願與篆虛結仇，於是把夜白往篆虛那裏一扔：“夜白，你又欠我了——”
篆虛立即接住夜白，懷中的夜白，已經勢微，他不敢在這裏多做逗留，忙帶著巫覡，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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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篆虛憋著氣，直到回了淩雲殿，把夜白放在床上，才開口道：“對於你來說，泯空盡就那麽重要嗎？重要到自己的姓名都枉顧？”
夜白伏在床上，一口一口的喘著氣，罪磐王並未使全力，否則，他這小命早交代了，開口道：“殿下，我已經是鬼，早已死去多年，又何必惜身？”
這話讓篆虛沒得反駁，氣得不行，又沒有正當理由，只好狠狠的踢了一腳床邊，那榻上被這一腳踢得差點散架。
“那日你說泯空盡被你擄走，其實是被罪磐王抓了，可對？”
篆虛聽了，更加惱火：“竊脂我讓他不要說的！”
“你也瞞不住——”夜白默默坐著，輕言道：“其實，如果能裝得糊塗，也是一件難事，醒著人總是最苦的——”他這番話，說得沒頭沒腦，似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篆虛聽。
忽而窗外傳來一陣鑼鼓聲，熱鬧非凡，夜白擡臉去看，篆虛說道：“宮裏來了歌姬，你去看看嗎？”
夜白覺得他這話不對勁兒，又說不上哪裏不對，站起身，走出殿外，只看見一隊穿著喜慶的宮人，敲鑼打鼓的，擡著一個四方大轎，入了扶央的宮殿，他再不明白，也知道，這是扶央在娶王妃了。
他站在臺階上，看著滿天飛舞著的紅碎屑，聽見鞭炮響聲，震得人們都捂住了耳朵，好似置若罔聞的，木著臉，聽著，看著——
完全的置身事外。
篆虛悄無聲息的走來，伏在他耳邊輕輕說道：“初雲，你可後悔？”
夜白怔楞良久，眼睛看向高頭大馬上坐著的新郎官，他見扶央臉上有喜氣，應是高興的，於是說道：“見他如此，得償所願，我是欣慰的，我與他早已殊途——”
這話令篆虛並不喜悅，反而增了火氣：“你是說你想忘了臨魈邊？”
“我累了，篆虛，很累很累——”夜白如此說著，仿佛他的疲乏就如此冒了出來，嘆口氣道：“我與他，也該了結了——”
一把捏住了夜白的手腕，篆虛用了力，夜白回頭，看對方一臉的憤然，他似乎懂又似乎一無所知。
“泯空盡在幽誅洞裏，我們去救她吧——”說這話的人是篆虛。
夜白聽了，在那張淡漠的容顏上輕輕掃去視線，打了個轉兒，又落回自己眼眸裏，起身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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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誅洞，陰風陣陣，這裏原是混沌地元神聚散地，常有受罰的小鬼來這裏散盡魂魄，本就鬼氣森森，唯一的光亮是巫覡手裏握著的螢火燈，每一盞燈裏裝著無數只螢火蟲，它們數量龐大，一盞燈中裝百只，很亮，卻也殘忍，這一百只螢火蟲只活一晚，莫說見秋，就是一個夏也見得不完整。幽誅洞中，墻壁上都是水晶一般的石頭，經過亮光一晃，好似在琉璃中轉著。
他們一行十二人，緩緩走著，腳下泥濘不堪，這裏終年有雨，地總是濕的。據說那蠪蛭，是上古神獸，因為觸犯天規，被貶到鬼界做了畜生，然後罪磐王讓他做了自己的守護獸。
人們都知蠪蛭是守護獸，可他守得是什麽，卻一無所知。
夜白走在最前面，他雖不認得路，不過他鼻子靈敏能聞到泯空盡的氣息。
忽聽前面一聲嘶吼，那聲音仿若敲碎大鐘，聽得心裏瘆得慌。
“到了——”
夜白在一處石柱前，停下腳步，他召喚自己的晝蓮靈劍，握緊了劍，那石柱上刻著蠪蛭的肖像，樣子極其猙獰可怖，夜白知道這肖像也只是唬人的。忽的腳邊被軟軟的東西所撞，他低下頭，看見腳下竟被海量的白色兔子擠得沒地方占了，他根本沒註意到這兔子，這兔子眼睛不是紅的，而是藍的，發出幽蘭的光，雖是兔子，可腿卻極長，好似把馬的腿銜接了兔子的身子下面，那兔子往外跑著，速度極快，成群結隊，好似白色的海潮湧動。
其中一個男覡道：“小心！別動！這幽游兔嘴中有劇毒！被咬到就是大羅神仙也治不了！”
他們站在原地不動，防止被兔子咬到，不過這些兔子對他們並不感興趣，只是顧著自己逃命，它們都是蠪蛭的食糧，這般逃跑，看來蠪蛭近在眼前了。
篆虛跟在夜白身後，看他義無反顧的握著劍，心情覆雜：“夜白，鳩靈對你來說如此重要嗎？”
“前世欠下的債，換了一世，便不用還了嗎？”夜白回答他，幹脆利落，一點都不拖泥帶水，這答案在他心裏應是隨叫隨到的，而不是需要苦苦思考的。
“如果，如果是我，你也會如此？”篆虛小心問道，字斟句酌，每一個字眼都是用心良苦。
夜白沒回他，提著劍，輕輕躍起，踩在那些兔子的頭頂，三兩下飛入了洞的深處，巫覡與篆虛見狀，忙施展輕功跟了進去。
突然，一只巨獸從裏面奔襲出來，那巨獸身長七米之高，有九條尾巴，狐面虎爪，牛身，那樣子著實可怖，它大張著嘴巴，如同吞食螞蟻一般簡單的，吞下了腳下的兔子群，然後張開血汙的大嘴嚎叫著。
夜白喊了一聲：“蠪蛭！”
一名女巫喊道：“別與它正面沖突！”
十二人分散逃跑，向著不同的洞口跑去，但是那蠪蛭不追其他人，卻唯獨對夜白情有獨鐘，只去追他。
篆虛見夜白與蠪蛭跑遠，徑直向著正中的一個洞穴走去。
在幽暗的洞穴裏，篆虛撿起了一只掉落的螢火燈，看清了眼前的峭壁上，閃閃發光的珠子，他爬上了峭壁，取下珠子，那珠子火紅火紅的，如同渾身沾滿了焰火，剛把那珠子藏於衣袖內，聽得一聲微弱的求救。
“救命——”
他跳下峭壁，在一個石柱旁，看到了被綁著的泯空盡，少年早已遍體鱗傷，索性他還安然無恙，篆虛遲疑了一下，還是為他解開了繩子。
“我聽見夜白的聲音了，他也在嗎？”泯空盡問道。
並不想與少年多說的篆虛也不搭話，走往回去的路，泯空盡見他不願多說，也不敢再問，艱難的跟著，還警惕的四下張望，生怕再遇那怪獸。
走出了幽誅洞，其他十位巫覡早已集合一起，他們無人受傷，也無人遇到蠪蛭，唯獨少了夜白。
“再等會夜白嗎？”一個男覡問道。
“他應該沒事，走吧——”篆虛說著就往外走，其他幾人暗自納悶，自從他們二殿下從洞穴裏出來之後，似乎是換了個人，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似乎又回到了曾經那個冷漠的人。
原以為夜白是那個能令他增溫的人，看來，不是——
無人持反對意見，幾人正要離開，聽得一陣腳步聲，夜白緩緩走了出來，他渾身是血，手裏的劍都看不出本色了。
篆虛見他，吃了一驚，隨即關心道：“夜白！你可回來了！我好擔心你！”那變臉速度著實是快。
夜白輕輕看向他，也不說話，抿著嘴，視線環繞一周，最後落在了泯空盡的身上，欣慰的笑笑。旁邊一個女巫把手放在夜白的後背，驚呼道：“你竟然沖破了鎖魂印！你——”
話音剛落，夜白一口血噴出口中，跪倒在地，終是不支，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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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地，人鬼無界，神妖無別，任何人都可以往來自由，無拘無束。他站在斷崖前，過了這崖便是混沌地的中心，也是罪磐王的地界，他喚出自己的兵器——晝蓮靈劍，這劍是他用自己的魂魄熬了七七四十九天鑄煉而成，可抵禦萬鬼狂襲。那劍身如若一盞彎月，長弧而過，雪刃黑柄，手柄似一朵微微張開的蓮苞，共有十五片花瓣，寶劍寒光湛湛，不敢直視。
握著靈劍，他立於罪磐王的大門前，守門小鬼見了夜白，看他氣勢洶洶，知道來者不善，立即問道：“來者何人！敢在這兒撒野！”
“我要見罪磐王！”他沈著聲線，陰冷道。
“沒有罪磐王的邀請，任何人都——”小鬼話還未說完，夜白早已等不及，長劍一劈，大門裂開，他飛身而入，根本不理睬兩個守門小鬼。
罪磐王端坐正殿之上，他身著一件玄藍外袍，披散著長發，一雙鳳眼，邪氣十足，正瞧著舞姬在轉圈，看見一個白影飄落，嘴角勾起一邊，笑著：“你怎麽來了？”
夜白劍指罪磐王，問道：“泯空盡在哪兒？”
屋內一群女子，見了夜白來者不善，手持兵刃，嚇得尖叫躲閃。
而被指著的罪磐王並不氣惱，微笑著：“以前我每次叫人請你過來吃酒，你從不願意，怎麽這次自己主動來，卻是兵刃相見？”
“把泯空盡給我！”
罪磐王離開桌椅，走向夜白，紋絲不亂的：“張口閉口便是泯空盡，說得我一頭霧水——”然後癡迷的打量著夜白：“幾日不見，你愈發美麗了——”面上笑著，卻忽然一掌甩出，飛出一股氣，硬生生打在夜白身上，夜白冷不丁受了一擊，向後摔去，倒在地上，一口血噴了出來。
“你難道還不知道自己一個孤鬼，怎麽就能在這混沌地逍遙自在？還不是因為有我的庇護？膽敢跟我如此說話！”剛剛笑顏展露的罪磐王早已換了另一番臉色，眉頭皺著，不怒自威，遣詞嚴厲。
靈劍柱地，夜白扶著劍柄踉蹌站起：“泯空盡在哪兒？”
他的執著，著實激怒了罪磐王，擡手又是一個氣流手刀，那氣如同一把彎刀一樣砸在夜白身上，夜白再次倒地，這一次，當真是站不起。
“不自量力！別仗著我喜歡你就敢忘乎所以！”說著，彎腰撿起了夜白的劍，納悶道：“你一個小小怨鬼，怎麽就有了這樣一把好劍？”正欣賞著寶劍，突然劍刃一閃，長劍自己向罪磐王劈來，罪磐王一個矮身，躲了過去，抽出自己的佩刀，打落了晝蓮靈劍。
哐啷一聲，劍掉在夜白眼前，他顫抖著手，摸向了劍。
忽的有一個小鬼，不忍他如此，踩住劍，對夜白道：“夜白，你快走吧，再這樣，小命都沒了——”
“我要見泯空盡——”他此時頑固得誰都勸不住，罪磐王蹲下身，托起他下巴，見他嘴角噙血，慘白著臉，深邃五官皆是執念不消，碎發掉落額前，竟有幾分淒美。
罪磐王態度緩和：“就是你這性子才令人著迷——”正要欺身親他，忽的一個彈丸打在眼角，不得不松了手。
篆虛帶著十個巫覡，沖到了大殿之上，他厲聲道：“放了夜白！”
罪磐王見篆虛，玩味笑著，順手摟起夜白：“今兒是什麽日子啊？竟讓二殿下賁臨我這彈丸之地——”
巫覡裂成一排，手持鎮鬼除妖的法器，他們各個強悍，雖不一定是罪磐王的對手，可罪磐王這人老奸巨猾，是不會用受傷的代價惹到篆虛的，他還不想與人皇之子有什麽過節，畢竟鬼界不摻和人界，是規矩。
“罪磐王，夜白他不懂事，誤闖您的大殿，是他不對，該懲罰的您也做了，可否讓我帶走他？”篆虛也不是不識時務，他知曉罪磐王的實力，與對方鬥，是輸不起的，語氣轉緩。
聽篆虛語氣，罪磐王聽出幾分親昵，心裏不爽，看了看懷裏的夜白，看他就算是受了傷，卻也愈發動人，但眼下，不願與篆虛結仇，於是把夜白往篆虛那裏一扔：“夜白，你又欠我了——”
篆虛立即接住夜白，懷中的夜白，已經勢微，他不敢在這裏多做逗留，忙帶著巫覡，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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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篆虛憋著氣，直到回了淩雲殿，把夜白放在床上，才開口道：“對於你來說，泯空盡就那麽重要嗎？重要到自己的姓名都枉顧？”
夜白伏在床上，一口一口的喘著氣，罪磐王並未使全力，否則，他這小命早交代了，開口道：“殿下，我已經是鬼，早已死去多年，又何必惜身？”
這話讓篆虛沒得反駁，氣得不行，又沒有正當理由，只好狠狠的踢了一腳床邊，那榻上被這一腳踢得差點散架。
“那日你說泯空盡被你擄走，其實是被罪磐王抓了，可對？”
篆虛聽了，更加惱火：“竊脂我讓他不要說的！”
“你也瞞不住——”夜白默默坐著，輕言道：“其實，如果能裝得糊塗，也是一件難事，醒著人總是最苦的——”他這番話，說得沒頭沒腦，似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篆虛聽。
忽而窗外傳來一陣鑼鼓聲，熱鬧非凡，夜白擡臉去看，篆虛說道：“宮裏來了歌姬，你去看看嗎？”
夜白覺得他這話不對勁兒，又說不上哪裏不對，站起身，走出殿外，只看見一隊穿著喜慶的宮人，敲鑼打鼓的，擡著一個四方大轎，入了扶央的宮殿，他再不明白，也知道，這是扶央在娶王妃了。
他站在臺階上，看著滿天飛舞著的紅碎屑，聽見鞭炮響聲，震得人們都捂住了耳朵，好似置若罔聞的，木著臉，聽著，看著——
完全的置身事外。
篆虛悄無聲息的走來，伏在他耳邊輕輕說道：“初雲，你可後悔？”
夜白怔楞良久，眼睛看向高頭大馬上坐著的新郎官，他見扶央臉上有喜氣，應是高興的，於是說道：“見他如此，得償所願，我是欣慰的，我與他早已殊途——”
這話令篆虛並不喜悅，反而增了火氣：“你是說你想忘了臨魈邊？”
“我累了，篆虛，很累很累——”夜白如此說著，仿佛他的疲乏就如此冒了出來，嘆口氣道：“我與他，也該了結了——”
一把捏住了夜白的手腕，篆虛用了力，夜白回頭，看對方一臉的憤然，他似乎懂又似乎一無所知。
“泯空盡在幽誅洞裏，我們去救她吧——”說這話的人是篆虛。
夜白聽了，在那張淡漠的容顏上輕輕掃去視線，打了個轉兒，又落回自己眼眸裏，起身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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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誅洞，陰風陣陣，這裏原是混沌地元神聚散地，常有受罰的小鬼來這裏散盡魂魄，本就鬼氣森森，唯一的光亮是巫覡手裏握著的螢火燈，每一盞燈裏裝著無數只螢火蟲，它們數量龐大，一盞燈中裝百只，很亮，卻也殘忍，這一百只螢火蟲只活一晚，莫說見秋，就是一個夏也見得不完整。幽誅洞中，墻壁上都是水晶一般的石頭，經過亮光一晃，好似在琉璃中轉著。
他們一行十二人，緩緩走著，腳下泥濘不堪，這裏終年有雨，地總是濕的。據說那蠪蛭，是上古神獸，因為觸犯天規，被貶到鬼界做了畜生，然後罪磐王讓他做了自己的守護獸。
人們都知蠪蛭是守護獸，可他守得是什麽，卻一無所知。
夜白走在最前面，他雖不認得路，不過他鼻子靈敏能聞到泯空盡的氣息。
忽聽前面一聲嘶吼，那聲音仿若敲碎大鐘，聽得心裏瘆得慌。
“到了——”
夜白在一處石柱前，停下腳步，他召喚自己的晝蓮靈劍，握緊了劍，那石柱上刻著蠪蛭的肖像，樣子極其猙獰可怖，夜白知道這肖像也只是唬人的。忽的腳邊被軟軟的東西所撞，他低下頭，看見腳下竟被海量的白色兔子擠得沒地方占了，他根本沒註意到這兔子，這兔子眼睛不是紅的，而是藍的，發出幽蘭的光，雖是兔子，可腿卻極長，好似把馬的腿銜接了兔子的身子下面，那兔子往外跑著，速度極快，成群結隊，好似白色的海潮湧動。
其中一個男覡道：“小心！別動！這幽游兔嘴中有劇毒！被咬到就是大羅神仙也治不了！”
他們站在原地不動，防止被兔子咬到，不過這些兔子對他們並不感興趣，只是顧著自己逃命，它們都是蠪蛭的食糧，這般逃跑，看來蠪蛭近在眼前了。
篆虛跟在夜白身後，看他義無反顧的握著劍，心情覆雜：“夜白，鳩靈對你來說如此重要嗎？”
“前世欠下的債，換了一世，便不用還了嗎？”夜白回答他，幹脆利落，一點都不拖泥帶水，這答案在他心裏應是隨叫隨到的，而不是需要苦苦思考的。
“如果，如果是我，你也會如此？”篆虛小心問道，字斟句酌，每一個字眼都是用心良苦。
夜白沒回他，提著劍，輕輕躍起，踩在那些兔子的頭頂，三兩下飛入了洞的深處，巫覡與篆虛見狀，忙施展輕功跟了進去。
突然，一只巨獸從裏面奔襲出來，那巨獸身長七米之高，有九條尾巴，狐面虎爪，牛身，那樣子著實可怖，它大張著嘴巴，如同吞食螞蟻一般簡單的，吞下了腳下的兔子群，然後張開血汙的大嘴嚎叫著。
夜白喊了一聲：“蠪蛭！”
一名女巫喊道：“別與它正面沖突！”
十二人分散逃跑，向著不同的洞口跑去，但是那蠪蛭不追其他人，卻唯獨對夜白情有獨鐘，只去追他。
篆虛見夜白與蠪蛭跑遠，徑直向著正中的一個洞穴走去。
在幽暗的洞穴裏，篆虛撿起了一只掉落的螢火燈，看清了眼前的峭壁上，閃閃發光的珠子，他爬上了峭壁，取下珠子，那珠子火紅火紅的，如同渾身沾滿了焰火，剛把那珠子藏於衣袖內，聽得一聲微弱的求救。
“救命——”
他跳下峭壁，在一個石柱旁，看到了被綁著的泯空盡，少年早已遍體鱗傷，索性他還安然無恙，篆虛遲疑了一下，還是為他解開了繩子。
“我聽見夜白的聲音了，他也在嗎？”泯空盡問道。
並不想與少年多說的篆虛也不搭話，走往回去的路，泯空盡見他不願多說，也不敢再問，艱難的跟著，還警惕的四下張望，生怕再遇那怪獸。
走出了幽誅洞，其他十位巫覡早已集合一起，他們無人受傷，也無人遇到蠪蛭，唯獨少了夜白。
“再等會夜白嗎？”一個男覡問道。
“他應該沒事，走吧——”篆虛說著就往外走，其他幾人暗自納悶，自從他們二殿下從洞穴裏出來之後，似乎是換了個人，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似乎又回到了曾經那個冷漠的人。
原以為夜白是那個能令他增溫的人，看來，不是——
無人持反對意見，幾人正要離開，聽得一陣腳步聲，夜白緩緩走了出來，他渾身是血，手裏的劍都看不出本色了。
篆虛見他，吃了一驚，隨即關心道：“夜白！你可回來了！我好擔心你！”那變臉速度著實是快。
夜白輕輕看向他，也不說話，抿著嘴，視線環繞一周，最後落在了泯空盡的身上，欣慰的笑笑。旁邊一個女巫把手放在夜白的後背，驚呼道：“你竟然沖破了鎖魂印！你——”
話音剛落，夜白一口血噴出口中，跪倒在地，終是不支，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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