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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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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姜盛漪靠坐在圈椅上,心思浮動。

她又想起了那天晚上,謝煜眼中紅著眼眶對她道歉的模樣。

姜盛漪回想認識謝煜的那麽多年,從未見過他這般失態。姜盛漪垂眸,漫不經心地翻了書頁,實則她半點沒看進去這內容。

距離那天已經過了三四日了,姜盛漪再沒見過謝煜。她心不由有些緊張,姜家之事還需要謝煜,若他不再來,那她獨身一人該如何為姜家破局。

思及此,姜盛漪不由有些懊悔。哪怕謝煜心思不死又如何,總歸不能強搶了她去。當日她應當再緩和一些態度的。

“姑娘。”

一道聲音傳來,驚醒了沈溺在自己思緒中的姜盛漪,她擡頭看向匆匆忙忙走進來的流螢,蹙眉道:“何事惹得你如此慌慌張張。”

流螢午後被姜盛漪打發出府買了些東西,現下才回來。她急急忙忙放下手上物什,走到姜盛漪身側道:“奴婢方才路過西街時,見著趙府被圍了!”

姜盛漪瞳孔微縮,“怎麽回事?”

“奴婢不知,只遠遠瞧了眼。”流螢搖了搖頭,“圍著趙府的看衣服制式似乎是京城禁衛軍。”

京城禁衛軍由皇帝調動,沒有皇帝的命令絕不會無故圍封朝廷要員府宅。

起始的震驚散去,姜盛漪自然想起那天詩會約見趙苒,這次趙家倒臺中絕對有謝煜的手筆。

縱使知曉這只是謝煜縱橫官場、追權逐利中的一步棋,但姜盛漪心尖仍舊顫動,她忽然覺得,謝煜不會毀掉同她的約定。

哪怕她那天那般失態地刺激他。

姜盛漪鴉黑的睫羽微微翕動幾下,眼眸中帶著幾分欣喜。

晚上,姜盛漪在主院與父母一道用過飯後,出了院子,她叫住了姜毓川。

姜盛漪看著姜毓川,發覺他的臉色好上了不少,神情裏也輕快許多。

“怎麽了盈盈,叫住我有什麽事啊。”姜毓川見狀笑道,於是便順道送著姜盛漪往瑞晴院走去。

姜盛漪道:“大哥,我想問問你趙家之事。”

姜毓川臉上笑容不減,他道:“趙家之事已成定局,此事還是多虧了靖安侯啊。”

姜盛漪心裏已有所料,等著姜毓川繼續往下說去。

“靖安侯在春獵之日得了陛下信任,如今稱得上是深得聖心,連著京城禁衛軍的令牌都賜給了他。”姜毓川微微一笑,“今天下午,就是靖安侯領著禁衛軍將趙家給封了。”

“那之後呢?”

姜毓川一頓,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姜盛漪才道:“禁衛軍從趙家搜出了不少金銀。趙家也是膽大,貪了那麽多錢財,竟然還敢存放在府中。”

他嗤笑一聲,道:“愚蠢而貪婪。”

姜盛漪收到了姜毓川的視線,知曉他大抵是誤會了,只是如今姜盛漪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反駁,因為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對謝煜是何想法。

姜盛漪強迫自己不去註意,道:“那趙家……之後會怎麽樣呢?”

“男子充軍,女眷流放到雲南。”姜毓川淡淡道。

而姜盛漪心口一涼,她忽然想起了趙苒——那個有些嬌蠻、被家中寵壞的女孩。雲南瘴氣彌漫,去了那處,趙苒能過好嗎?

只是這想法只在姜盛漪心中過了一瞬,趙家貪汙之事確鑿,落到今日這個地步確實是天道輪回。而且,假若趙家被包庇了過去,那未來便是姜家當了替罪羊。

流放雲南的,會變成她的母親和妹妹。姜盛漪心裏的同情漸弱,目光再次堅定,她並未做錯。

姜盛漪又道:“那趙家姑娘和三皇子的婚事不作數了嗎?”

姜毓川頷首:“自是。趙家事發之後,陛下火速宣了三皇子入宮。”

二人說著,已然到了瑞晴院處。

姜盛漪正準備同姜毓川告別,卻被姜毓川突如其來的問話攔住了動作。

“盈盈,前幾日我問你的話,你現在怎麽想?”

姜盛漪一楞,前幾日?她有些不解,腦海中一道靈光閃過,姜盛漪眼睫忽閃,一時不敢對上姜毓川的雙眸。

姜毓川沈沈嘆氣:“若你當真對他有情,我們家也不迂腐。只是為兄擔心,你會吃虧罷了。”

姜盛漪怔怔搖頭,她道:“大哥,大哥……沒有這回事兒。”

“不必急著答。”姜毓川正色,擡手撫摸姜盛漪鬢發,自他們長大後,兄妹間很少再有這般動作了,“你只消只曉,父親、我和姜家,永遠會是你的後盾。”

姜盛漪感受著發絲上的暖意,眼眶溫熱,她道:“大哥,我知道的。”

自是沒有人比她更知道。

上一世她出嫁時,素來帶著笑的兄長難得神情凝重,送她上轎後,姜毓川的聲音都有些微微哽咽。

姜盛漪偏過頭掩飾住即將落下的淚珠,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姜毓川斬首之日的情景,心間疼痛難忍。

她定不會再讓那事發生。

如今趙家已滅,姜家安全了。

這個結論讓姜盛漪寬慰許多,至少她不用再如從前那般提心吊膽。

“怎的還跟個小孩似的。”姜毓川笑著哄她,“快別掉淚,不然爹該訓你大哥了。”

姜盛漪破涕而笑,小時候她一哭姜望就會訓斥姜毓川。如今這話倒讓二人又想起了過去,不約而同笑出聲。

“好了,時候不早了。”打住笑意後,姜毓川攬過姜盛漪,送她進了院子,“我就走了,早些休息。”

姜盛漪含著笑點點頭,待姜毓川走遠,看不見他的背影後,姜盛漪才回到屋中。

一晃便是三個月。

這幾個月裏,姜盛漪再沒見過謝煜。仿佛那夜之後,謝煜打定主意從她的世界消失了一般。姜盛漪心中莫名不是滋味。

她強迫自己將這股莫名的情緒略過。如今王憑此人已經不在,放在姜家的那封信早已處理幹凈,姜盛漪的心願完成大半。

姜盛漪想,或許是謝煜終於決定走出過往,要坦然迎接新的人生。那她也不應當再過於糾結,理應往前。

如此想著,姜盛漪這幾個月偶爾出門與沈熙錦小聚。雖沒見過沈佑綏,但他時常會送些小玩意兒來姜府。

而另一邊的謝煜卻始終深陷水深火熱之中。

趙家一事既了,謝煜不知該找何理由再去接近姜盛漪。他本不會如此躊躇,可姜盛漪的淚眼讓謝煜滯住,他從未見過那般歇斯底裏的姜盛漪。

白日裏,謝煜仍舊是波瀾不驚的靖安侯;而入夜後,謝煜孤寂地躺在流雲居的榻上,輾轉難以入眠。

連日未睡讓謝煜臉色難看,最終找大夫開了藥,才勉強能入睡。只是藥物催眠與自然入睡的效用天差地別,但謝煜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雖然謝煜未曾去見過姜盛漪,但他仍舊派了人留在姜家附近。

謝煜知道,姜盛漪何日出門,亦知道時不時會有精致的禮物送入姜府。

謝煜心中妒火難耐,一顆心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疼到令他發麻。謝煜自是明白送禮之人是沈佑綏,他想攔下禮物、攔下不知好歹的沈佑綏。

可在謝煜出手的前一刻,他又想起了姜盛漪的話。

他不敢了。

這回,連藥物都無法令他入睡。

黎千澹來靖安侯府時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謝煜坐在桌案前,面前是成堆的公務,他手中的筆落在紙上許久,洇出濃墨卻未寫下半個字。黎千澹看著謝煜眼下青黑、眸中黑沈的模樣,不禁皺眉。

“侯爺,你這段時日休息得可好?”黎千澹出聲。

謝煜適才擡頭,雙眉緊擰,手不自覺附上額角,胡亂按了按答道:“尚可。”

謝煜面色如常,但黎千澹明白這才不對勁。他來此處已有片刻,可謝煜直到他出聲後才有反應,十分不對勁。

黎千澹道:“自趙家滅後,你便開始不對勁起來。莫非,你對趙家有情誼?”

這話說出來是連黎千澹自己都不信的,可除了這個理由,他也想不出其他了。

謝煜奇怪地看他一眼,道:“六皇子來寒舍可有要事?”

聞言,黎千澹也不再纏問,只叮囑了句:“我三哥那邊已經開始急了,父皇身體越發差勁,不知道還能撐多久。這段時日,你可千萬別掉鏈子。”

趙家在朝堂為官之人多,以趙尚書為首。而趙尚書一倒,其餘趙家官員也遭了牽連,大批革職。趁著這個機會,六皇子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頂上去。

趙尚書先前與三皇子結親,這無疑是一種站隊行為。趙家勢大,連帶著不少官員隱隱偏向三皇子,於是在先前的爭鬥中,六皇子處於弱勢地位。

現在沒了趙尚書,六皇子又安了自己的人,因而他漸漸占了上風。

最令黎千澹欣喜的是,因著趙家之事,三皇子在朝堂百官的名譽威望落了不少,連帶著皇帝對他也有所不滿。

當今朝堂之勢隱隱平分秋色,只還有幾位立場不明。

黎千澹道:“姜家和沈家目前看不出立場,侯爺可有主意?”

謝煜恍惚了一瞬,沈默少許後才答道:“沈家前任家主為陛下太傅,現在的家主沈呈華為諫議大夫,文人清貴,素來不做站隊之事,拉攏可能性極小。”

“那姜家呢?”

謝煜沈默的時間長得黎千澹納悶不解,他剛要開口,謝煜卻忽然道:“姜家父子俱在朝為官,但與大多同僚都保持了距離。我不太了解。時候不早了,六皇子先回府吧。”

黎千澹看了眼窗外,天光大亮,日頭還未西落,實在稱不上晚。但謝煜這般明顯的逐客之意,他也無法假裝不知道。

“行吧,侯爺好好休息吧”

說完,黎千澹便起身離開了。

謝煜卸下背上的力氣,頹然坐在椅上。他何嘗不知曉自己應當放下所有心事安心休息,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入睡。

坐了許久,謝煜突然站起來大步往外走去。

“程響,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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