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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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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一連幾日,京城都下著綿密的雨。

靖安侯府。

謝煜花了數天時間將侯府整頓一番,他才回京不久,老夫人還把持著侯府權柄,在他身邊安插了不少人。

上一世他花了整整一年時間,投入六皇子麾下,查出老夫人母族趙家的把柄,以此控制住侯府,老夫人才被迫禮佛。現在重來一回倒是不必再麻煩,盡管趙家還沒有犯下大事,但那些證據也足以讓老夫人明白他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

靖安侯只是一個無實權的爵位,但對於老靖安侯和前世子而言自是綽綽有餘。謝煜眼裏帶著些嘲諷,只會守成之人註定會成為掌權者爭鬥漩渦中的犧牲品。

現在他還只是個有名無實的侯爺,但不久之後,便是春獵。

謝煜一邊斟酌字句,一邊籌謀著春獵上的風波。那場風波,於他有利無弊。

“侯爺,老夫人已經坐上馬車去趙大夫人的宴會了。”程響推門進來,稟告道。

謝煜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昨日他和老夫人所談之事,希望她能安分地做好。

“好,把這封信送去南街的通寶錢莊。”

謝煜停筆,將信函封上火漆,遞給程響。

“是。”程響接過,離開了書房。

書房只餘謝煜一人,他揉揉眉心。從辰時便坐在書房裏,連午飯也只是隨意吃了些,謝煜不免疲憊。

謝煜從懷中拿出一條串著一個小小的玉珠的紅繩,他摩挲著玉珠上的“姜”字,眼神無限柔和。

這是他在西北邊陲小城時所得,是一個難民用玉珠換了他手上一個饅頭。

謝煜應皇帝征兵,主動領了侯府必須出一名士兵的名額去了西北。西北戰亂,糧食稀缺,街上難民無數,就連每個士兵也不過能得兩個饅頭和一碗粥。

那難民拿玉珠來換時,謝煜本不欲理會,但卻看見了玉珠上刻的字,鬼使神差般地便答應了。

時隔幾年,謝煜只覺慶幸自己當時的決定。

謝煜將玉珠重新妥帖地收好,他已經有些期待再見到姜盛漪了。

半個月後的春獵,她總會去的。

不急。

天氣陰寒,姜盛漪也不自覺倦怠了些。

這幾天天一樓的書都被她翻得差不多,但也還是沒找著另外的記載。姜盛漪不再糾結,坦然接受重生的事實。

畢竟這般奇遇,能有幾人遇上。

前幾日,姜盛漪尋了個由頭從程心慈那要了份京城世家的名單,她想從這份名單中找一找究竟是誰家會與姜家結仇。

看了許久,姜盛漪有些喪氣。她素來不愛人際交往,出嫁前雖隨著母親去宴會,但交好之人卻不多;出嫁後謝煜提出讓她不要強求自己,故而更少再與京城中的貴女貴婦交流。

以至於如今她竟然不清楚姜家到底與誰家有齟齬。

姜盛漪合上書折,在她記憶中,父親姜望平日除了沈家,與其他家來往並不密切,至多逢年過節會相互送禮。

至於交惡,或許還是得問問母親。

正當姜盛漪想著,流螢卻走了進來,臉上洋溢著喜意。

流螢將一個小籃子放到桌上,滿眼帶笑:“姑娘快來!奴婢方才在外面買了好東西回來!”

姜盛漪思緒被打斷也不惱,笑著走過去道:“是什麽好東西讓你樂成這般模樣?”

“青棗!”流螢一揚頭,邀功般地道。

姜盛漪走過去一瞧,青棗似乎才摘下來沒多久,上頭還有晶瑩的水珠,一個個圓滾滾的。

繡頰端著一盆水進來也道:“方才她買著這個可開心了。”

流螢啐了她一口,喜滋滋地洗了青棗用手帕擦凈遞給姜盛漪。

“奴婢出去那會兒就碰見一個老婆婆在賣,瞧著不錯便帶了回來。”

姜盛漪接過青棗一咬,清脆甘甜,十分可口。青棗還有不少,姜盛漪便讓流螢又洗了些分給院中的人。

繡頰收拾幹凈了桌面,撿了點今早聽到的事講給姜盛漪聽。

“姑娘,今晨奴婢聽說過半個月聖上又要組織春獵了呢!到時好像是要官員攜家眷一同前往。”

當今聖上已經過了花甲年,身子越發虛弱,已經有兩年沒辦春獵。這兩年間向天下征集名醫,還有不少道士入宮。

或許是身體好了不少,便借著開春的兆頭舉辦春獵。

姜盛漪想了想,上一世這趟春獵她去了,只是路上染了寒風,在別院待了許久,春獵也錯過。只知道春獵之後,龍顏大怒,直接將二皇子貶去南疆。

重生的原因讓姜盛漪的身體較之從前好上許多,但姜盛漪心中隱隱有所不安,她感覺這趟春獵或許不會平靜。

“姑娘,夫人回來了,讓您過去一趟。”流螢走進來道。

姜盛漪凝重的神色嚇了流螢一跳,她忙問:“姑娘發生了何事?”

姜盛漪搖頭,只道:“方才的青棗裝些,我拿去給阿娘。”

姜盛漪穿上披風,帶著一盒青棗去了主院。

步入廂房,程心慈早已喝著茶在等她。姜盛漪走進去行禮,將青棗放在桌上道:“阿娘,這是流螢今日買來的青棗,女兒給您拿了些來。”

程心慈沒打開來看,讓姜盛漪坐到她身邊,憂心著道:“盈盈,你仔細跟阿娘說,你是不是有心儀男子了?”

姜盛漪楞了下,她哭笑不得:“阿娘,我何時瞞著你過?我的確沒有心儀之人。”

“這就怪了。”程心慈心中憂慮稍退,但還是有些奇怪。

“阿娘,是有人和你說了什麽嗎?”姜盛漪問道。

程心慈頷首,她道:“今日趙夫人設宴,在宴會上,靖安侯府的老夫人問起你的親事。”

姜盛漪的心情驀地變了。

靖安侯府老夫人?

“我倒是挺奇怪,她莫不是來替她庶子問的?”程心慈細細琢磨,“她的孩子去年染了急病不在看,急急地便推了庶子上位,她不從趙家找一個女子嫁給靖安侯,怎還打上你的主意了?”

靖安侯老夫人趙家出身,想要更好地拿捏住謝煜,自是要找個婆媳一心的女子做謝煜正妻。

姜盛漪知道上一世老夫人確實是這麽計算,甚至都已經說定了,只差定親。只是後來不知為何,趙家突然將那個女兒嫁去了江南。

姜盛漪從前不知為何,現在更無意探知個中緣由。

“阿娘,您是如何說的?”姜盛漪擔憂地問。

程心慈笑著安撫她道:“怎的還不信你阿娘?我自是含糊其辭過去了,沒回應她。”

見姜盛漪如釋重負般的表情,程心慈倒是有些好笑地問:“那靖安侯雖是庶子,但也有幾分本事在身上,盈盈何故如此厭惡他?”

姜盛漪語塞,她思考了一會兒才道:“上回在沈府小妹說是撞見了他,覺得他十分兇惡。”

程心慈點了點姜盛漪的額頭,一臉寵溺地道:“你呀。”

姜盛漪不好意思地垂頭,想起來意又問道:“阿娘,我們家除了沈家可還與其他家族交好?”

“怎麽突然問起這事兒?”程心慈收回手,“你父親不愛與其他官員過分親密,所以我們也只與沈家關系好,因為沈家的上一任家主於你父親有恩。”

姜盛漪若有所思地點頭,這事兒她知道。

“你無需憂心太多。我們與京城中其他人稍有來往即可,不交惡但也不可過分親近。”程心慈提點她,“聖上也不喜臣子之間私交過密。”

姜盛漪又問:“那父親可會與人交惡?”

這話倒是讓程心慈思索了好一會兒才答:“在朝為官難免會有政見不同之人,但交惡也談不上。”

“怎今日忽然想了解這些來了?”程心慈解答完後,反問了一句。

姜盛漪自是不敢將心中真正的憂慮道出,只敢尋了個借口道:“女兒擔心在外與其他家族貴女交往時不慎,會為阿爹帶來麻煩事。”

聞言,程心慈輕撫姜盛漪的頭發,欣慰地道:“我兒倒是長大不少。”

姜盛漪聽了此話卻十分羞愧,她的長大來得太晚,代價也太沈重。

“你父親為官清廉,問心無愧。你只消放心地與同齡女子來往即可,不必害怕。”程心慈語重心長地道。

姜盛漪壓住眼眶的熱意,鄭重地點頭。

程心慈見她如此嚴肅的模樣也忍俊不禁,笑了會兒便累了,揮揮手放姜盛漪回去。

夜晚,姜盛漪躺在床上,不住翻來覆去,思緒不可避免地想起謝煜。

姜盛漪在想下午時母親同她說的那番話,她不解的是,靖安侯府老夫人為何會突然找母親打聽她的親事?

上一世謝煜與她相見是半年以後的事,而定親則是更遠的事。

難道,是謝煜授意老夫人做此事的嗎?

姜盛漪被這個猜測驚住,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謝煜難道也重生了嗎?

姜盛漪極力冷靜下來,這輩子伴著她的重生很多事都不一樣了。明明該是半年後才知道謝煜的她卻早在沈府就聽聞消息,還在上元節碰見了一面。

那老夫人的行為是不是也是因為她的變化而改變?

姜盛漪心中拿不準,重生這事太過稀有,她不相信也不願意如此巧合的事也會被謝煜碰上。

如果謝煜真的也回來了,那她或許得早做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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