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細雨驟雪夕陽暖(明宜,孟懷冰)

關燈
番外——細雨驟雪夕陽暖(明宜,孟懷冰)

這話驟然一聽只覺得她對家鄉的感情深厚得無以覆加,但是細細品味孟懷冰捕捉到了幾分潛藏在下面的隱隱要冒頭的東西——極其隱秘,稍不小心就會從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垂眸靜靜看著她,像是要透過表象來堪破隱藏在她心中,從沒被訴諸於口的某段刻骨銘心的過往。

孟懷冰早就發現明宜瞞著他什麽,最早在調查明家舉家遷回江城的背景原因之時,從明宜在海市時就讀的學校班主任口中,他得到了一點信息——明宜那時似乎有抑郁傾向。

覺察到他不容忽視的目光,明宜擡頭和他對視,一切似乎都蘊藏在不言之中,她安撫性地笑了笑:“一會兒再說好嗎?我還沒有做好坦白的準備。”

此時她看起來多了幾分難得的生澀羞怯,孟懷冰的心像是被她用手直接揉了一把,直接化成了一灘水,眉眼柔和下來:“好。”

兩人接著向前走,走在他們曾經走過無數遍的道路之上——是的,無數次。

“你記不記得,我每次下晚自習的時候,你就在巷子口等著我,然後我們一前一後,直到沿著這條路回到我家門口。”

美好的回憶總能給人帶來歷久彌新的感覺,明宜說著說著嘴角就翹得更厲害了。

孟懷冰忍不住牽住了她的手,大掌直接包住了她的小手。他當然記得,他總會提前一節課趕來,戴上口罩,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然後等著她慢悠悠走過來。

那時候她上的是全江城最好的高中,而他卻沈溺在最混亂不堪的學校裏,兩條原本最不應該相交的平行線卻在意外的某一天驟然交纏在了一起……

他們走進了眼前的小巷,江城經濟發展緩慢,即使過了這麽多年,這條熟悉的小巷依舊一點沒變,連墻角翻起的磚塊都和當年一模一樣。

“我第一次遇見你就是在這裏。”明宜想象著他從黑暗中走出來將居心叵測的邢俞趕跑的場景,十幾歲正是瑪麗蘇神經發達的年紀,那一刻她簡直以為是電影裏的超級英雄從天而降來拯救身陷囹圄的灰姑娘。

“然後你就背著我,一路送回了家。”她忍不住笑自己,笑自己那時候可真單純,竟然就直接趴在一個陌生人背上睡著了,可在笑聲裏也夾雜著對美好青春和心動瞬間的無限懷念。

“不對。”低醇的嗓音突然在耳畔響起,將明宜的回憶打斷。她擡眼看他,發現孟懷冰的黑眸正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塊凸起的磚塊。

她跟著望過去,無論如何也沒發現一絲特別之處。

“那不是我們的初遇。”現在輪到他體會回憶帶來的幸福感,明宜好奇地看著他滿臉神秘莫測的樣子,真誠發問:“那是什麽時候?”原諒她一點也想不起來。

孟懷冰突然邁出步子,走到墻角將那塊磚拿了起來,沾滿汙泥的粗陋和修長精致的手掌格格不入,但落在明宜眼中多了一股野生不羈的美感——很適合畫在紙上,她不合時宜地想。

“我當初,就是拿這個打破了一個人的頭。”他細細打量著手裏的東西,像是在穿越時光重新經歷那場觸目驚心的反抗。

同學因為他有一雙殘疾父母,料定了他好欺負,接連被堵了好幾次以後,孟懷冰終於不再忍耐,用一塊磚頭狠狠把他們挨個教訓了一頓。

“他們肯定不知道我以前打過多少架。”如今說起那段過往,他看起來很是輕松,又夾雜了幾分若有似無的驕傲。

從小被歧視他早就在摸爬滾打裏練就了一身野路子,哪裏是幾個小混混學生能比的。

“但是,沒想到引來了一個好心的小女孩兒。”他斂下黑眸,用戲謔的眼神看著明宜。他的午飯都被混混們給摻了土,晚上打完架後實在撐不住餓勁兒坐在墻角上恢覆力氣,誰想就是這麽短暫一會兒,她就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眼前。

孟懷冰當時簡直累得如同一個死人,聽著走到眼前的腳步聲連眼睛都懶得擡,左右不過是個看笑話的路人。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隨著糖紙被剝開的“窸窣”聲,一陣清甜的味道闖進他的鼻尖,這味道對他來說是從未接觸過的,是分外陌生的,在他還漫不經心地分辨到底是什麽東西的味道時,一只白膩的纖細的,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手闖進他眼裏,指尖攤開的糖紙上還包著一顆綠色的糖果——

原來是糖的味道。

他的念頭還未落地,那只手就驟然接近,接著將糖果塞進了他嘴裏,眼眸驟然睜大,不知是因為她毫無預兆超越邊界的行為,還是因為舌尖驟然爆發的甜味兒。

饑餓總會加重人對食物的渴望,甚至會讓人對緩解欲望的第一口產生極其深刻的印象和記憶……孟懷冰這輩子都忘不掉那顆糖果的味道,那麽甜,那麽美,那麽令人沈迷……

以至於他在午夜夢回時分總會反覆回味,直到驟然醒來還忍不住一再回憶——很自然地他也將那個帶來糖果的窈窕少女深深鐫刻進了腦海裏。

寂靜無聲的小巷裏,唯有月亮見證著這一切,她不容置疑地將糖果餵進他嘴裏。接著毫不猶豫轉身離開——他只來得及看了她的正臉一眼。

“真是夠霸道的。”他忍不住笑出聲,再次說出當年的感嘆。

明宜卻沒把心思放在他的打趣上,她的目光開始變得深遠,悠長,開始尋著記憶的主幹往回尋找,剝開細枝末節的幹擾,她模模糊糊地找到了一點痕跡,但是猶如被攏上了一層細紗,叫人想看卻看不清楚——

唯一能抓住的是那股朦朧的感覺和他當時給自己帶來的印象。

她擡眸看他,幽幽開口:“我怎麽記得自己當時好像救了一只小狗……”這話有戲謔的成分在,但也不是完全憑空捏造,明宜早已記不清他鼻青臉腫慘不忍睹的臉,但是能回憶起那個靠在墻角垂著頭可憐兮兮的影子

——就像被遺棄的小狗一樣。

聞言,孟懷冰掛在嘴角的笑果然落了下來,他板著臉和她拉近距離,直到逼視她的眼睛。

明宜“噗嗤”樂出來,剛要解釋小狗是開玩笑的,孟懷冰突然垂頭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瞬間暧昧叢生:“那你以後可不要再拋棄我。”

他的話映射的是什麽,明宜當然知道——她當初一走了之,遠赴美國,把他丟了個徹徹底底。

明宜“哼”一聲,既然要算賬那就算個清楚:“還不是你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了……”

孟懷冰眉毛輕挑:“不是你讓我簽的?”擡手在她臉上掐了一把。

明宜捂住臉上的肉肉,惡狠狠瞪他,跟個張牙舞爪的小獸一樣:“我讓你簽你就簽啊。”

得,這道理算說不完了。空氣陷入寂靜,旁邊的過路人稀奇地邊走邊看兩個顏值出眾的男女大眼瞪小眼。是明宜先憋不住的,她忍不住莫名其妙湧上來的笑意,嘴角抿也抿不下去,最後“哼”一聲移開了眼睛。

孟懷冰擡手在她頭上揉了揉:“走了。”他自始至終都沒生氣,只不過是為了配合滿足她古怪的惡趣味。他知道,她就喜歡這種針鋒相對的感覺。

兩人走進一家街邊咖啡店,明宜挑了個靠窗位置,溫暖的氣息襲來,她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雨說下就下,明宜收回胳膊,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幕和急忙奔走躲雨的行人,眸中劃過一抹恍惚——“我以前最討厭下雨天。”

她的聲音沈了下去。孟懷冰的黑眸微凝,他知道明宜大概是要開始向他吐露那段隱瞞的過去,揭露她曾經患上抑郁癥的誘因。

“因為每次下雨時她們都會把我的傘弄爛。”

校園欺淩的施暴者在施暴之前也會尋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由頭——比如被施暴者穿著低俗或者不潔凈,又比如長相欠佳,又或者只是單純地看不順眼。

但明宜以上哪一點都不符合,她被霸淩的理由是——不幹凈的家世,對,不幹凈的家世。

當明敬章“抄襲”被爆出來並被有心人大肆宣傳後,明宜在學校裏的處境就變得艱難起來。

那一夥世家子弟糾結校外的混混太妹開始霸淩她,他們不會每天欺負她,只挑下雨天——但江南梅雨季天天下雨,所以她的日子每天都很難過。

他們會在她不註意時將傘剪爛,如果在學校裏沒逮到機會,就輪到校外的人出手搶走——總之,必須得讓她淋雨。

當時明家全家都在照顧怒急攻心倒下的明敬章,能賣的都賣了,根本不可能像從前一樣派專車來接她。

而公交車……就更加可笑了,只要她在站臺等待時,人就會突然多到不可思議,最後生生堵得她上不了車後,這些人會紛紛散去。

她曾經反抗過,反抗過很多次,甚至曾一度抱著大不了魚死網破的心思想和他們同歸於盡……

但每一次,每一次鬧到警察局之前,她都會戛然而止,像是被一條無形的絲線強行拉住——她不能給家裏人添麻煩,至少不能在全家人都心力交瘁的時候。

於是她開始選擇忍受,但是欺負並沒有結束,梅雨季過了,他們開始變本加厲,將明宜拖進廁所裏,往下一桶一桶倒臟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