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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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周綺汋幾乎下意識擡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在頭腦發昏的間隙,她下意識用另一只手握住了明宜。

不僅僅是為了給予她力量,在這樣的時刻……任何沖動甚至失去理智的行為都有可能成為記者們大肆報道誇張描述的根據,明宜已經夠慘了,不應該再去應對形形色色的揣測。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那站在最後面的女人看起來冷靜得可怕,你幾乎從她的臉上找不出一絲一毫即將崩潰的痕跡。

她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裏,站在頭頂的聚光燈下,站在人們刺探的目光之中。

一切就這麽發生了,周聞津停下腳步,此時他和展臺的距離不過一步之遙,可塵埃落定甚囂塵上已經成為了既定事實,他似乎也沒了掙紮反駁的想法,只是在萬籟俱寂之中,擡起頭來,看向最後一排的女人。

他們的目光隔著近乎十米的距離,越過層層不懷好意,在寂靜的空中交匯,碰撞,交纏。

明宜的心臟“嘭”地跳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此時是怎麽了,平靜得如同石頭做的一樣,面對著這樣突如其來毫無預兆地噩耗,竟然沒有一丁點發洩出來的跡象,甚至連眼淚都沒有往出分泌。

自從邢俞出現引發後續一系列變故以後,她被勾起了關於過去的傷痛和記憶,陰晴不定的情緒似乎又占據了她的大腦,所以即使只是一點點刺激,她也會忍不住哭出來,眼淚對於她來說就是這麽廉價。

可此時,連這麽廉價的淚水都流不出來了。

她的目光中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情緒……但是眼神中卻包含著一股堅定的請求——

只要你走上那面展臺,告訴所有人她剛才說的都是假的,我就相信你。

你甚至不用拿出證據,只要表態,我就會堅定不移地站到你身邊,繼續愛你。

似乎有一個看不見聽不著的時鐘,秒針一蹦一蹦地向前走著,就這麽有了一圈兒,依舊沒有人打破這片平靜。

一分鐘過去了,他什麽都沒有說。

周綺汋幾乎快恨上她哥了,你倒是上去澄清啊,傻站著幹什麽!她心中焦急不已之時,手心裏的溫熱驀然一空:“明宜……”

驚慌間轉頭發現人已經一轉身朝外走去,她的背影此時看起來是那麽纖弱,那麽孤獨,卻又那麽決絕。

而下方的周聞津目光沈得可怕,近處的旁觀者眼尖地看到他袖口下方的手已經狠狠攥了起來,上面青筋畢露。他毫不懷疑此時招惹他絕對落不到絲毫好下場。

“周總……”美院院長滿頭霧水地走進來,還沒搭上話,眼前一晃,只感覺臉側浮起一股勁風,下一刻哪裏還看得見那長身玉立的男人。

“調查還沒結束呢……”他皺起眉頭,還沒理出頭緒,就聽見旁邊的觀眾席內響起來一陣慌張的驚呼,轉頭就看見姜擎正拽著邢俞的領子,劍拔弩張得馬上要當場打起來。

心下大驚,趕緊追上去:“好好說話,別動手……”

可盛怒的姜擎哪裏是他勸得動的,剛才出事時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放在周聞津和明宜身上,只有他看見了邢俞臉上那抹怪異至極的神情。

對於這個場面,他很開心……即使他誣陷周聞津的事情被揭穿,即使他可能會因此被送上法庭,可他竟然還能露出滿意的笑來……

“你故意的”姜擎怒視著他,一字一頓,幾乎咬牙切齒。

從頭到尾他的真正目的都不是陷害周聞津出局。

邢俞的嘴角依然掛著萬年不變的淡笑,此時那股笑意卻驟然加深:“你猜對了。”

他猜對了,把周聞津有私生子的事情披露出來,才是他的最終目的。

“嘭”一聲,姜擎再也無法忍受他這樣卑鄙無恥的行徑和嘴角,一拳打了上去。

他就是要毀了明宜的幸福!他這是在把她往深淵裏面推!

秋夜的冷風順著門口呼嘯而過,將旋轉門吹得呼呼轉動,周聞津一路從大廳沒追出來,可還是晚了一步,空蕩蕩的門口哪裏有明宜的身影。

她像是一縷風,在他的掌心稍作停留,接著毫不留情地溜走。幾分鐘的時間,就讓所有的幸福都成了泡影。

一瞬間,他突然有些恨自己,為什麽不直截了當地真相直接告訴她呢?

可他也只能這麽自問,因為除了自己,他還能去問誰呢?

是問他那早早離世卻讓他做出承諾的哥哥,還是如今行將就木卻逼著他發誓不能把一切說出去的周老太太?

命運把他推到了這裏,硬是讓他有苦不能言,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吞。

他誰都怪不了。

海市出了大新聞,著名ZM科技總裁周聞津竟然還有一個私生子,真不知道家風嚴整的豪門望族周家是怎麽教出這樣的子孫的!

這點花邊新聞幾乎成了人盡皆知的口頭話題,凡是見面都得討論兩句,在惋惜周太太的同時再唾棄兩聲主人公。

網絡上就更不用提了,幾乎是一片汪洋血海,聲討周聞津的人不計其數。

“還得再加把火。”作為每日新聞的劉記者因為第一個發表報道獲得了無數關註,遭到主編點名表揚和大把獎金提成,此時是春風得意,滿面紅光。

被他叮囑的小記者聞言有些猶豫,可還是照做了。

畢竟他們的報道是真的將煽風點火,誇大其詞做到了極致。

劉記者拍了拍她的肩膀,哼笑一聲:“好好幹,跟著哥準沒錯兒。”

“現在抓到了周聞津的把柄,我說過遲早有一天會輪到他來求咱們。”

“現在只用靜靜等著,魚兒遲早會咬鉤兒。”

“要變天了。”

昏暗的病房內,枯瘦的老人躺在床上,渾濁的目光望向窗外突起的斜風驟雨,沙啞的嗓音更為這死寂的屋內添了幾份詭異淒清。

化療從表面來看給她帶來的更多是痛苦和摧殘,短短幾天時間內,頭上的銀發已經悉數退去,生命脆弱得如同一根細樹枝,稍微用點力。就能折斷。

房間內的電視裏播放著新聞,記者在屏幕裏面連續不停地說著關於ZM總裁在海市藝術展上被突然爆出來私生子的經過,盡管她想表現得盡量客觀,可大概是因為這件事情多少沾了點私人性質,言語間帶上了一些若有似無的嘲諷。

這就很應景,其他人都很識趣地出了房間,周聞津正站在周老太太的床邊,距離那日決賽變故已經過去了接近一周的時間,他的外表看起來和從前沒什麽變化,可似乎又有什麽悄無聲息地改變了。

比如那張俊臉此時一如既往地冷峻,卻少了幾分人情味兒,肩背挺得筆直,卻憑空多了幾分冷咧。

黑色挺括的褲管被雨水淋濕,滴答滴答往下落著液體,大衣衣角似乎沾上了什麽東西,在黑暗中讓人辨別不清。

病房門被驟然推開,張特助拿著毛巾走了進來:“周總,擦擦吧。”和周聞津相比較,他看起來可就沒有那麽體面了,胸前腹部全是碎裂的蛋殼和流淌的蛋液,周身淋得幾近濕透,連頭頂上不知什麽時候也粘上了一片孤零零的菜葉。

為了不引人註目,躲避那些嗅覺靈敏全天跟蹤守著他們的狗仔和記者,兩人已經盡量挑選晚上的時間出行,沒想到半道還是被發現追上了,被煽動情緒的極端民眾堵在醫院門口,他們一下車,臭雞蛋爛菜葉就劈頭蓋臉糊了下來。

幾乎是突破重重阻撓才逃離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艱難境地。

他的毛巾剛遞上來,被周聞津擡手擋住了,張特助不動聲色地瞥了眼老板身上的雨水痕跡,將毛巾放在一邊走了出去。

當病房門被關閉的一刻,電視也被老人關上電源,幽暗的房間沒有開燈,蒼老沙啞的聲音幽幽擴散至人耳裏:“你瞞了我多久?”

他想要問的是什麽,兩人都心知肚明,正如雙方都知道周聞津為什麽大半夜冒雨來醫院。

他是被周老太太叫過來的,拿自己所剩無幾的生命和他若幹年未見過面,甚至失去消息的養父母的行蹤做威脅。

這對有血緣至親關系的祖孫似乎是生來的冤家,他們從不會心平氣和地相讓包容,所有的聯系和退讓都建立在言辭激烈,充滿算計的威脅之中。

很可悲,可他們都已經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

“一年?”老人闔上了眼睛。

“兩年?”聲音中壓抑著顫抖。

“三……”話剛說了一半,周聞津突然開口打斷了她:“他死之前我就知道了。”真正的周聞津在心臟停止跳動的前一秒說出了一切並讓他保守秘密。

“我答應了他”他的眸光動了動:“不告訴你孩子的存在。”

林季荷以為她隱藏的很好,可真正的周聞津打一開始就知道她懷了兩人的孩子,只可惜他那個可憐的大哥被周老太太和林季荷精心策劃的一場戲害得突然發病,二十二歲就離開了人世。

沒來得及看上那孩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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