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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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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輕飄飄的紙張在老人有些虛弱的力道之下,並未砸到周聞津身上,李叔上前從地板上撿了起來,目光在上面劃過,忽然定住:“這……”

他一時驚得話都說不出來,顫抖著手給周聞津遞了過去。

而剛才對比絲毫不感興趣的男人,此時終於垂下眼眸,在紙面上覷了一眼。

那雙黑眸在路過最下方“肺癌中期”時依舊沒什麽波動,足足過了十幾秒後,他擡手將紙張接了過來,就在李叔以為他是沒看清楚打算湊近看時,周聞津將其放在一旁的理石桌面上。

接著擡眸:“介入治療了嗎?”

一旁的護工嘆息著搖了搖頭,看了躺在床上的人,隱晦地說:“老夫人……執意不肯……”

這下周聞津終於有了些變化,他的嘴角再次掛上嘲諷的笑意,目光下落,落在行將就木的老人身上:“你這是做什麽?”

明老太太咳嗽了一會兒,喘勻氣以後啞著嗓子開口:“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她開門見山,說出了自己遲遲不願意接受治療的目的。

“你拿自己的命來威脅我?”周聞津微瞇起雙眼,神情中泛起冷意。

老太太似乎有些疲憊,閉上眼睛:“隨便你怎麽想,就當是這樣吧。”

空氣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目睹了這對祖孫之間對峙的眾人此時都在看著周聞津,等著他的反應,給這場無聲的戰爭畫上句號。

許久過後,挺立在床邊的男人神色冰冷,終於開口,帶著嘲諷意味:“如果你就這麽想插手MZ的項目,那隨你便。”

周聞津下意識將老人未宣之出口的條件歸到了這上面,不算之前數次的手段和威脅,前兩天的壽宴上因為這件事情當眾和他鬧了不愉快,甚至差點把自己氣進醫院……

現在竟然拿命來威脅他,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多年的積怨在此時達到了頂峰,終是出口問了一句:“周氏對你來說就這麽重要?”

重要過被綁架的孫子,重要過他那死得不明不白的哥哥,也重要過時隔多年終於認祖歸宗後卻只能頂替哥哥身份生活的……他。

老人緊閉的雙眸睜開,露出帶著些許渾濁的眼睛,她似乎陷入了對往事或者故人的回憶,一時有些恍惚,下意識開口回答

“那是賢宗的心血……我不能辜負他……”

在周家被所有人禁止說出口的名字此時卻由她自己講了出來,一時連李叔都驚了一跳。

可周聞津卻絲毫不懼,或許說他根本不在乎這個名字的主人,眼裏鮮有地劃過一抹薄慍和恨意,質問她:“所以你就用活著的人的餘生來祭奠一個死人嗎?”

“閉嘴!他是你爺爺!”一道硬物破空而來,直直砸在了周聞津的額頭上,落在地上碎裂開來。

周聞津的頭上馬上見了紅。

老太太劇烈地咳嗽起來,瞪大眼睛看著地上碎裂的瓷器,行兇的手捂著胸口才能止住那抹顫抖——

她不敢看周聞津的臉,或者說不敢看自己親手創造的傑作。

周聞津阻止了身旁人要為他止血的動作,擡手抹了把額頭,眸光瞥見手上的鮮血以後,並無顫動。

轉身朝門外走去。

可床上的老人再次壓抑著咳嗽開口:”就讓那些秘密和我一起進棺材吧。“

言語中似有悲痛:“算我求你。”

周聞津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了起來,直到走出這間充斥著死亡和腐朽氣息的房間,也沒松開。

而當他踏出房門之時,老管家和他擦肩而過,見周聞津周身泛著冷意的模樣,搖了搖頭。

進門以後果然看見一地狼藉,擡腳繞過碎片,走到床邊朝剛剛平靜下來的周老太太說道:“孟六老婆托人來了電話,說孟六快不行了,讓少……”

那句稱呼還沒說出口,就被老太太突兀打斷:“告訴他們,孟懷冰早就死了,周家只有周聞津。”

“如果再來糾纏就斷了他們的藥費。”

聲音中的冰冷讓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管家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點頭示意之後轉身向外走去。

心中卻感嘆這事兒棘手,那孟家老夫妻認死理,一口咬死現在的周聞津就是他們使用的兒子,恩威並施也掐不滅念頭。

忍不住嘆息一聲,這都是造的什麽孽啊。

明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半天,怎麽也睡不著。

她心裏一旦藏了事兒,即使刻意去忽略,也總能在潛意識中被想起,這麽惦記著失眠一個多小時之後,徹底撐不住坐了起來。

擡眼一看,鐘表上已經顯示十點三十分。

她抓了抓亂蓬蓬的頭發,轉頭朝窗戶看去,自打剛才車子行駛出去,再也沒聽到車子引擎的聲音。

“還沒回來嗎?”一邊喃喃小聲自語,一邊起身朝窗戶走去。

就在她到達窗邊之時,熟悉的車輛行駛聲音響起,明宜眼裏浮現一抹驚喜,掀開窗簾,看見勞斯萊斯開進了地下車庫。

她幾乎是下意識轉身就要出臥室,可剛握上門把手,又停下了腳步。

大半夜的,會不會太不矜持了?好像她一直在刻意等著他回來一樣。

這麽想著她又坐回了床邊,眼睛盯著房門,咕咕噥噥:“他上來後應該會來找我吧……”

“萬一他以為我已經睡了呢?”

“這麽久還沒上來,不會直接回房間了叭?”……

一向幹脆利落的明小姐此時難得陷入了糾結情緒中,這麽一糾結就磨蹭了二十分鐘,等她再次看到表盤已經指到十點五十分時,心中警鈴大作。

“騰地”起身,氣鼓鼓地說道:“讓矜持都見鬼去吧!”拖鞋踩得踏踏響,不知道氣自己的猶豫,還是氣周聞津到底沒來主動找她。

伴隨話音落下,人已經出了臥室門。

一樓空無一人,安靜得她幾乎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剛才她已經敲過周聞津的房門,並沒有人應聲,裏面的燈也是暗的。

難道又出去了?可並沒有聽到車子再次啟動的聲音。

她這麽推測著,人已經走到客廳偌大的落地窗前,此時月朗星稀,庭院中的情形依稀可辨。

猝不及防之間,一個坐在花園長椅上的身影闖進了她的眼睛。

男人一向挺直的背影此時微微彎曲,他的雙臂搭在膝上,背影看去有幾分蕭條。

明宜眸色微斂,轉身離開。

園中常開不敗的花朵在他腳邊被秋風吹得左搖右晃,可每次在被徹底摧折跌倒的前一秒又會頑強地站起來。

周而覆始。

周聞津將指尖的煙蒂送進嘴裏,吸上一口,縷縷煙霧升騰,模糊眉眼。

額間被處理好包裹住的傷口還有些隱隱作痛,可他的面容絲毫未變,在寒涼的空氣中浸透著愈發冷峻的意味。

忽然眼前落下一片陰影,纖細的人影將本就稀薄的昏黃路燈光芒遮住,明宜雙手抱臂,隔絕了冷風的入侵。

周聞津眸光微頓,擡手將唇角的煙蒂拿下,擡眸看去。

兩人的眼睛在星輝朗朗的秋葉裏相逢。

明宜率先移開目光,上移到他被雪白紗布包住的額頭,眉心蹙了起來:“怎麽回事?”說著行動已經快過大腦,伸手要去觸碰。

可指尖還沒落到上面,纖細的手腕已經被另一只帶著熱意的大掌握住,接著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時,輕輕的力度中帶著霸道的意味,將人拉進了懷中。

明宜直覺眼前一晃,下一刻屁股已經坐在了他肌肉堅實的大腿上,她心中一跳,作勢要掙紮起身,可男人的雙臂穿過地胳膊牢牢環在腰上,讓人瞬間動彈不得。

透著近乎滾燙溫度的胳膊只隔了一層睡衣貼在她的肌膚上,存在感是那麽強烈,以至於讓她無法忽視。

她轉頭想說些什麽,可周聞津從後面靠了過來,將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低沈得不像話的醇厚嗓音響起:“別動,讓我靠一會兒。”

“就一會兒。”

明宜像是被下了定身咒,慢慢地真的不動了。

他的行為和一字一句流露出從未有過的些微脆弱痕跡,即使很微小,還是被明宜敏銳地捕捉到了。

這點超出意料的認知讓她僵在了他懷中,連焦急想問出口的關心也停在了嘴邊。

他的額頭是怎麽受的傷?又是因為什麽事情……亦或是什麽人露出了如此低沈的一面?

腦中還在這麽想著,一片溫熱柔軟的觸感突然落在她掙紮時裸露在外的肩頭,一下,兩下……愈發密集的吻一路向上,伴隨著男人粗重的呼吸。

“你怎麽……”明宜疑惑中帶著驚異,話還沒問出口,男人已經下意識精準地尋到了她的唇,緊緊貼了上去。

摩挲,掃蕩,吮吸,一切發生得突然而激烈,讓明宜險些招架不住。

她擡手在他的胸膛前推阻著,可只是貓兒撓癢一般的力道,嘴裏只能發出“唔唔”的反抗聲。

不知過了多久,周聞津終於停下了不可阻擋的攻勢,兩人劇烈得喘息著,他沈得如同幽暗深夜的眸子緊盯著明宜酡紅的臉,上面盡是不可承受的動人情態。

一陣冷風卷過來,讓明宜打了個哆嗦,也成功將她吹得清醒過來,迷蒙的雙眼恢覆清明,狠狠瞪向他,連同心中積蓄的怒氣和委屈也要一齊發出來:“你當我是發洩情緒的……”工具嗎?

剩下的話被掐滅在喉嚨裏,她整個人楞在他懷裏,雙眸裏倒映出一滴眼淚從男人眼角流出後,緩緩劃下來。

所有的翻湧的情緒都被這滴眼淚鎮壓了下去,直至平息。

雙眸中劃過一抹茫然無措,她只能下意識擡起手,輕輕地給他擦了擦眼角。

與此同時心臟隨之抽痛了一下,她在想難道是他的悲傷也將自己感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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