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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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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男人的自喉間溢出一抹輕笑聲,在明宜的耳膜旁悄悄震顫,他用僅僅兩人才能聽清的聲音問道:“夠嗎?”

原來這是他以為的報酬?

明宜一秒清醒過來,在熱意爬上臉龐被看出來的前一秒,羞憤先占據了高低,如同張牙舞爪的小獸,她惡狠狠地瞪著他:“想得美!”

周聞津被她的反應逗笑了,再次忍不住將頭埋在了她的頸窩,輕顫著發出低沈笑聲的同時,噴湧的呼吸在皮膚上留下熱意。

明宜不自在地掙紮,還沒兩下,一只大掌掣住她的手,被阻隔得悶悶的聲音傳進耳朵裏:“別動!”

感受到對方驟然不對勁滾燙的身體,明宜一下子停下動作,瞬間變得乖順。

明宜既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通過他的反應一下子就明白了怎麽一回事。

時隔許久再次開葷的男人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糊弄過去的,她可不想在車裏發生點什麽不可描述的事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男人摟著她慢慢平覆的時間裏,明宜不知為何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靜謐。

她的心也跟著慢慢平靜下來,低眉順眼地看著那雙如同有火焰在其中跳動的雙眼,忽而擡手撫上了他的頭。

一切像是回到了三年前,或者是更久以前,在昏暗的小巷裏或者美院的禮堂中,情緒失控的男人被她摟在懷裏,她亦是用這種方式安撫他。

車子轉了個彎將明宜從失神中拉了回來,就在她黯然於自己為何又想到孟懷冰時,一低頭猝不及防闖入他深不見底的眸光之中,登時心中一跳。

他的眼睛像是有穿透一切的力量,幾乎讓她以為對方已經將自己腦中的念頭全部看穿。

剛才姜擎和她說,周聞津是他見過最好的男人,要她好好珍惜。

一瞬的緊繃以後,明宜周身松弛下來,她柔聲開口,卻帶著不可遷移的堅定:“今天晚上我就把所有秘密告訴你好嗎?”

她說的是”秘密”,指的是藏在心中不為人知的過去。

周聞津起身在她的唇上啄了一口,不帶任何情欲,仿佛也是一種許諾:“好,我等你。”

兩個人的額頭相抵,他慢慢闔上了眼睛,享受此時難得的身心相依。

屆時我也將一切與你和盤托出,只是不知道你會不會怪我,生生瞞了你這麽多年。

心中做好決定以後一切就變得順理成章,明宜吃過晚飯後,心情平靜地回到臥室,在等待的漫長時間裏,目光倏而一轉,落在了書桌上的木盒上。

她起身走過去,用鑰匙將覆古的小鎖打開,猶如開啟塵封的心事和秘密,將古樸的盒蓋掀起。

這是她從明家老宅帶來的剪紙盒子,裏面的工具都被拿出來放到了別處,唯獨剩下一本作品集被她鎖在了裏面。

她懷著某種明宜不該生出的膽怯心理,曾經不敢拿出來看上一眼。

好像再看一眼就是又一次提醒著孟懷冰已經不告而別了那麽久。

如今他安然無恙地回來了,心結似乎也解開了大半,她又有了勇氣再翻開這本冊子。

手指最後停在了一頁,上面封裝著一張看起來依稀能辨認出形狀的剪紙——兩個小人手拉著手,在快樂地笑著。

她的手指在上面輕輕摩挲而過,時過境遷,她見到時心中依舊會升起隱痛。

這是最後一次見孟懷冰時他留下的唯一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悶熱的酷暑盛夏,午後時分天色忽暗,濃厚的雲層後面似有悶雷作響。

她按照約定等在美院的禮堂裏面,兩人隱秘的見面和少女青澀的心事讓一切變得緊張而令人興奮,刺激得她心臟直砰砰跳個不停。

他們每一次約會都是這樣的,有種瞞著所有人偷偷摘食禁果的刺激,雖然叫人從沒有越過底線,依舊讓她面紅耳赤。

而這一次,她將會主動邁出一步,倒是要看看男人隱藏在黑暗中的臉到底長什麽樣子。

和她想象的一不一樣。

男人如約而至,清冽的氣息撲入鼻尖,他似乎獨立於整個夏日,自帶冰雪的氣息,明宜窩進他的懷中發出一聲喟嘆,擡眸後眼底劃過一抹狡黠。

可緊接著男人一把握住她即將開燈的手,低醇嗓音侵入耳朵:“明宜,我要走了。”

明宜楞怔片刻,眼底劃過一抹失落:“別生氣嘛,我不開燈不就好了。”

她善解人意地想,也許他長得不那麽盡如人意,所以一直喜歡待在黑暗裏,可沒關系啊,只要她喜歡他就好了。

剛二十出頭的她是那麽的天真,對一切抱著最大限度的善意和幻想。

可男人對她的撒嬌示弱沒作反應,只是將一樣東西塞到了她手裏。

明宜摸了摸告訴感受了下,是紙做的。

寂靜在黑暗中肆意很久,久到明宜也察覺出了不對勁,她心中一跳,還沒開口,男人的大手撫上她的臉頰,留戀許久。

“記住了,我叫孟懷冰。”

“等我。”

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時,男人轉身就走,明宜倉皇間想開燈,卻發現斷了電。

等她想到再去追時,已經為時過晚,偌大一個美院上哪裏去找一個她連長什麽樣都不知道的人?

事後也不是沒想到去查監控,可男人似乎早做好了萬全打算,一點蛛絲馬跡都沒留下來。

他就這麽狠心又執意地,將自己在她世界中留下的所有痕跡,抹得一幹二凈。

而也正如他所說,他走了,徹底地走了,很久都沒回來一次。

放在剪紙上的手蜷縮起來,指節一時有些泛白。

說沒有怨恨是假的,所以那天他突然冒出來時她的反應才會如此冷漠,與其說意識到對周聞津的感情阻止她回應孟懷冰,如今想來倒不如說是在拿著當借口來報覆他當初的不告而別。

最是回憶最傷人,這樣愛恨交織的過往一時半會是無法完全忘卻的,所以她打算將一切和周聞津和盤托出,用新的感情治愈舊傷。

而她對於周聞津的心動也是真的,這才是一切的前提。

這麽想著,擡眼看了看表,時針已經指向夜晚九年,可還是沒有周聞津的人影。

她心中疑惑,打算出去率先找他,此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汽車行駛的聲音。

明宜湊到窗邊,掀開厚重的窗簾後,看到那輛熟悉的勞斯萊斯正緩緩駛出車庫。

這麽晚了,周聞津不會也在車上吧?

她拿起手機,剛要詢問,一條消息率先闖了進來。

【明天再說,今晚有事。】

明宜馬上編輯可一條過去【什麽事?】

屏幕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好一會兒,明宜原以為他正在編輯一大段文字,誰想消息發過來後只是簡單的五個字

【老太太病了。】

明宜第一眼看過去直覺恍然大悟,怪不得這麽急半夜出門,轉念想到前天壽宴時兩人起的矛盾,心想不是被他氣病了吧。

推測完又有些唏噓,不禁感嘆血濃於水,關系再差關鍵時候也是著急關心的。

勞斯萊斯一路疾馳,等到達莊園後僅僅過了半小時的時間。

李叔知道周聞津不喜歡這處地方,時刻瞧著他的臉色,心想老夫人不知怎麽回事,自打過完了壽宴就沒再回老宅,反而一直在這個傷心地住了下來。

連他這個給周家打了幾十年工的人如今來了這兒也會生出幾分傷感,情不自禁想起來周聞津的父親和母親,一雙璧人年紀輕輕就撒手人寰,徒留下一老一小和偌大家業。

一路上了二樓,敲開主臥的門後,周聞津邁開步伐走到床前,目光落在躺在上面的老人。

此時周老太太已然沒了前幾日的意氣風發,看起來萬分憔悴,註意到周聞津時,正在咳嗽著。

老太太打年輕時就愛雪茄,現在雖然戒了,多年的不良習慣依舊給身體落下了病根兒,上了年紀肺部開始顯現出毛病。

老人家的情態很容易激起人的同情心,可周聞津卻是直挺挺地站在床邊,沒有一點上前照拂盡孝的意思。

正如他身上的一襲黑色大衣,經過一路風塵,浸透了夜色微涼,透著冷心冷肺的意味。

周老太太緩緩闔上眼睛,緩了片刻,劇烈起伏的胸口才平穩下來,那如同破爛風箱的喘息聲也隨之安靜。

“看見我這樣兒,你很高興吧。”即使落魄到這種地步,依舊嘴硬地陰陽怪氣幾句,維持著岌岌可危的尊嚴。

周聞津依舊沒什麽動作,只是垂眸看著她,冷酷到站在一旁的李叔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像是早料到他會是這般反應,周老太太自嘲地笑了笑,朝一旁的看護伸出手去。

那人立馬將一張放在床頭櫃上的紙遞了過來,老人盯著上面看了許久,久到嘴角的笑意隱去,久到臥室沒死一般的寂靜。

“我活不了多久了。”

這話一出,一直保持沈默的周聞津終於有了反應,卻不是作為小輩聽聞噩耗該有的正常反應。

他的嘴角出現如出一轍的笑意,眸中卻是波瀾不動的冷寂。

“何必大費周章。”

不著邏輯的幾個字落在老太太耳中,卻是讓她心中一陣刺痛。

有什麽目的直接說,何必大費周章演一出戲來誆他?

“你覺得我在騙你?”老人語氣平靜地反問,接著一把將那張紙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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