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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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晚飯之後,果然按照餐桌上說的,周聞津驅車離開了別墅,回公司處理工作去了。

聽著外面傳來的汽車漸行漸遠的引擎聲,明宜走進臥室,關上房門,失魂落魄地坐在了書桌前面。

她單手撐著下巴,呆呆楞楞地望著窗外橫斜的枝丫,栗色的眸光隨著楓葉顫動而閃爍,半晌深沈地嘆了口氣。

如果周聞津譴責抱怨幾句,她也不會自責成這個樣子,可偏偏他一句話都不說,乖乖按照她的想法回了公司。

簡直……聽話得可怕,襯托之下顯得她心中的打算更渣了。

昨晚她哭著哭著,不知怎麽就睡了過去,根本不知道孟懷冰什麽時候離開的,因此很多事情都沒來得及說清楚。

她雖然以前打算和周聞津離婚,可在藝術展比賽這件事情上他幾乎是不遺餘力地幫助,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再加上自己還沒有理清楚對他的感情,至少目前而言不是再提的好時候。

因此她需要理清楚和孟懷冰的關系,婚內出軌這種事情她還是做不出來的。

除此以外孟懷冰當年消失得蹊蹺,她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問沒有問清楚,今夜正是把一切說清楚的時候。

側頭過去,已然變得沈靜的眸光落在門口,接著起身走過去,擡手將門拉開了一條細縫兒,似乎專門給某人留出來的一樣。

轉而坐了回去,不知不覺發起呆來——

他今晚應該會再來……的吧?

夜色愈發深沈,一輪明月照亮了兩處不眠的人,然而和明宜百無聊賴的等待不同,

此時的MZ大樓頂層辦公室內燈火通明,張特助鍵盤敲得啪啪響,忙得手腳不沾地。

檢查一番無誤後,他點下確認發送的按鍵,接著長長舒出一口氣。

擡頭看向還坐辦公桌前一本正經看文件的周聞津,心底打起了鼓——

看得出來今天晚上這位心情似乎不太好。

猶豫了一會兒,硬著頭皮起身走了過去,將手裏的電腦遞上去:“周總,已經編輯好澄清博文發送上去了。”

張特助作為周聞津的貼身助理,辦事縝密不在話下,可和這些相比,他更為突出的是傑出的公關能力,這也是周聞津當初花大價錢將他挖過來的原因。

聞言翻閱文件的男人停下動作,擡手將電腦接了過來,眼神粗略瀏覽而過,面色沒什麽變化地點了點頭:“很好。”

雖然得到了肯定,可張特助看著他面無表情的冷臉,著實沒體會到“很好”兩個字沈甸甸的分量和完成工作的滿足和踏實。

他囁嚅著,剛想問一句是不是有哪不滿意的,周聞津忽然給他遞過來一個U盤,那雙漆眸看著他,不知怎麽回事他竟然從這眼神中看出了委以重任的信任。

“裏面的視頻十二點發上去。”

東西交過去以後,周聞津收回手開始清理自己的東西,穿上大衣以後,見張特助正直勾勾地看著他,兩眼神采奕奕,似乎很高興的樣子。

周聞津挑挑眉毛,拿上車鑰匙,路過他人時,擡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辛苦了,今晚加班三倍工資。”說著人走了出去。

因而他沒有看到身後的張特助擡手“yes”了一句,沒有什麽比自己的勞動心血得到肯定更讓人高興的事情了。

再加上主動出頭替明宜澄清汙蔑和三倍工資的加持,一瞬間周聞津原本在他心中高大的身影變得更加偉岸了。

周聞津的車開得風馳電掣,一路飆回別墅,刺激的速度帶來的腎上腺素飆升,將他心中的煩躁郁悶驅散了不少。

周聞津有時候會忍不住討厭自己面對明宜時的機敏,可沒辦法,他太過於關註她的絲毫變化,太過於了解她的性格,所以就不難猜到她的心思。

比如今天傍晚在餐桌上,她一開口,他就馬上知道了她心中想的什麽——

她今天晚上不想讓自己待在別墅,更準確地說,是想支開他。

所以是想避開他做什麽呢……

還是想見什麽人?

看向前方道路的黑眸驟然變得淩厲,似乎僅僅只是冒出來這樣的念頭就已經讓他心情差到了極點。

車頭一轉駛入地下車庫,他動作利落地停好車,轉身邁著步子朝別墅走去。

此時已經接近晚上十點的光景,月上枝頭,秋風吹來了幾分蕭瑟,鋪在地上的殘敗楓葉打著卷兒飄起又落下。

一只黑色的名貴皮鞋將落葉碾在腳下,轉瞬離開。

周聞津踏著滿地的紅黃色走到了別墅門口,打開指紋密碼鎖,開門走了進去。

客廳裏亮著燈,卻不見一個人的身影,他將車鑰匙放在一旁,擡首看向二樓樓梯盡頭的方向。

沿著樓梯蜿蜒而上,踏上最後一級階梯就能看見明宜的臥室。

可他此時反而產生了一種類似近鄉情怯的猶豫踟躕之意,這不符合周聞津一向的作風,可在面對明宜的事情上又變得萬分合理了起來。

他既害怕在臥室裏見到她,又害怕見不到她。

他了解明宜坦蕩的為人,此時不應該懷疑,可再理智的人,在深陷愛情的漩渦之時都難免變得疑神疑鬼,想東想西。

擡起手掌抵住眉心,隆起的眉毛揭示了並不平靜的心情。

她究竟想背著自己幹什麽呢?背著他,多麽讓人揪心的一個詞匯。

按壓了下眉毛,他斂下深眸,擡腳朝樓梯走去。

深夜的別墅裏闃無人聲,皮鞋踏在大理石梯面上震蕩出的聲音就顯得尤為突出,在偌大的空間內層層陣開。

聲音在臨近二樓樓梯口的臥室門口停止,世界再次恢覆寂靜。

直到門把被按動的響動響起來,接著是門被打開,這點寂靜被徹底打破。

周聞津靜立在臥室敞開的門口,手裏還握著門把。

他垂眸看著手,此時才後知後覺門似乎留了一條縫兒,根本沒有關嚴實。

擡頭下意識朝床上看去,被子平整地鋪開,沒有半個人影兒。

垂在身側的手指輕顫了一下,伴隨的是心臟處傳至大腦的一下極為隱秘又劇烈的抽痛。

不知誰曾誇誇其談,說愛情就是讓人在天堂和地獄間反覆徘徊,重覆體會快樂和痛苦的東西。

從前他對比嗤之以鼻,可此時竟然莫名有了切身的體會——

一瞬間的抽痛過去,緊接而來的是細細密密地如同針紮的窒息感。

他突然有些後悔踏足這間臥室,為什麽要來呢?明知道她有心將你支開,還是執意要來討一個自己根本不想要的答案。

興許是興奮的神經被澆滅,逐漸平靜下來,剛才不理智的嫉妒和猜忌紛紛被驅散,

此時他才後知後覺,這件事無關明宜要去幹什麽,最讓他在意的是她不能對自己推心置腹,遇到什麽事情不是想和他傾訴,而是自己一個人沖鋒陷陣。

心底恢覆清明,掩下眸中的異色,轉身欲要朝外走去,誰想不經意間的一個擡眸,一個匍匐在書桌上的纖瘦背影落進眼底。

黑色的瞳孔驟然頓住。

他這輩子都沒想過燈下黑這種愚蠢至極的事情竟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然而它確確實實發生了,讓他分明面對著近在咫尺的人,卻矯情地走完了一大段曲折的心路歷程。

啞然失笑,他擡手抵住眉心,既是因為自己的愚蠢,亦是源於某一個突然迸發出來的念頭。

明宜在臥室裏等人——他昨晚不就是半夜來這裏找她的嗎?以孟懷冰的身份。

當年一聲不吭消失的人闊別三年後,毫無預兆地再次出現,還是在如此不合時宜的突兀情況下,她的心裏應當是有很多疑問的。

然而此時孟懷冰的身份尷尬,怎麽可能當著他周聞津的面兩個人大搖大擺地敘舊呢?當然是盡可能支開他才好。

周聞津不得不再次暗自向一個俗套的說法屈服——

處於愛情中的人不僅會喪失理智,還會變得愚蠢。

收起種種思緒,他朝趴在桌子上睡著的女人走去,臺風暖黃色的燈光下。將她的背影襯得愈發嬌小孱弱。

周聞津走到近處,垂眸落在她紅潤的臉龐上,濃密的睫毛之下,是以前稍顯厚重的青色。

她應當等得困得忍不住了,才沈沈睡去。

俯身下去,將人抱進懷裏,起身朝大床走去。

可能是心中還惦記著事情,她睡得不算很實,感受到身上的異動,睫毛微微顫動,似乎隱隱有醒來的跡象。

周聞津的腳步停在原地,怕將她驚醒。

他的眼角現在可沒有那道疤痕,再加上燈光明亮,怎麽也是裝不了孟懷冰的。

他就這麽靜靜站了半分鐘,直到明宜將臉窩進他懷中,呼吸再次恢覆了平穩,一顆心才放了下來。

緩步上前,將人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接著拉開被子給明宜蓋上,黑沈的眸光落在她的臉上,在暧昧的燈光下顯得深情無比。

他擡手將她散落在臉上的碎發撥弄開,俯身在潔白的額頭上印上了一個吻。

漫漫長夜,似乎都因為這一個吻變得安穩踏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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