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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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太太,您早上想吃些什麽?”阿姨詢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將明宜從發呆狀態拉回現實。可她似乎還是被嚇了一跳,急忙轉過身子,看清來人後,松了口氣答道:“都可以。”

隨著房門關閉,她轉過頭來看著梳妝臺上鏡中的自己,半晌又嘆了口氣。

大約是心中惦記著事情,即使一不小心睡了過去,也依舊夢魘重重地不踏實,結果就是今早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醒了過來。

所以孟懷冰到底有沒有來呢?大概是沒有來的,如果來了,肯定會把她叫醒的。

這時一個念頭突兀地冒了出來,將她一下子驚得直起了身子。

所以——是誰把她抱到床上去的?

該不會是周聞津吧……

她一時心中有些鼓噪,如果真是這樣,事情就變成了不僅沒解決問題,被她故意支走的人還主動回來照顧了自己……

擡手捂在眼睛上,仰天長嘆一聲,這都是造的什麽孽啊!

這種糟糕的情緒一直持續到她下樓時都沒有消退。

經過兩天的修養,再加上周醫生開的藥膏,她的腳腕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不靠別人攙扶也可以正常行走。

然而當她走下樓梯,越過拐角,一眼就看見了坐在餐桌前的男人,猝不及防之下腳上一個沒註意,重重落在地上,登時刺痛從腳腕直傳大腦。

“嘶——”她沒忍住發出了一聲痛吟。

就是這麽一點算不上大的聲響,立刻將男人的視線吸引了過來。

明宜只聽見一道推開椅子的聲音,兩秒之後,眼前一晃,接著清俊挺拔的身影在她面前俯下身來,她的視線中是他線條淩厲的後頸,沒入銀灰色的寬T後。

他今天的穿搭脫離了平日的正裝英挺,自帶一番少年氣,清爽而俊朗。

而此時腳腕處傳來星星點點的微涼,即使看不見,她也能想象出他修長骨感的手指正搭在上面,小心認真地檢查著傷勢。

如果一個人對你足夠好,源源不斷,細水長流地給予暖意,總是在你最需要時出現在身邊,你會不會喜歡上他呢?

從前的明宜也許會斬釘截鐵地搖頭,因為那時她的滿心滿眼都被孟懷冰裝著。

可是對於此時的她來說,答案似乎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已經變成截然不同的模樣。

興許是被觸動了名為感性的機關,她的腦海中閃現過兩人結婚三年以來的所有細節,連邊邊角角都被憶了起來。

答應她莫名其妙的求婚,新婚夜知道她不願意就一個人搬到客房去睡,即使前兩年聚少離多之時,也會在每次回家之時給她帶禮物,從來是由他張羅主張的紀念日……

就連她分明是出於利用的目的向他提出結婚的那天也被包含其中,他總會訂一大把俗套的玫瑰花,裏面包裹的小小精致禮盒看起來名貴無比,然而當時對這些興致缺缺,料想不過是些珠寶首飾,她從來沒有打開過。

此時此刻,她才無比清晰,深刻地意識到——

曾經的自己竟然或刻意或不經意間無視了他這麽多心意,那些包含著熾烈濃郁愛意的證據。一向作天作地的明宜,在孟懷冰消失之後,大概只有在這個人面前,才會得到沒有底線和前提的包容和偏愛。

可昨晚她卻狠狠將他推到了自己的領地之外,一切自己藏著掖著,背著他偷偷謀劃著一切。

不肯和他推心置腹似乎已經成為了一種理所當然的習慣,也許她從沒有真心將他當做丈夫來看,她的心中懷抱著夢想,抱負,仇恨和曾經刻骨銘心的愛情——

卻唯獨沒有將他好好放進去。

她像是一個淘氣了很久的孩子,終於學會了反思,一時變得異常感性,被愧疚席卷的內心激發淚腺,眨眼間淚眼朦朧。

周聞津的黑眸落在明宜的腳腕上,細細看過一番之後,沒發現什麽異常之處,懸起的心臟微微放下,忽然感覺後頸處一陣冰冰涼涼的液體滴落感。

詫異間擡頭,發現女人正嘟著嘴巴,圓潤的明眸正分泌著淚珠,一顆一顆垂下來。

看起來很像委屈至極的模樣。

周聞津沒忍住生出些許笑意,黑眸微動,站起身來,看著她微微低頭落淚的可憐樣子,心中像是被誰狠狠揉了一把。

修長的手指抵上她的眼角,輕輕拭去尚帶餘溫的珠子,嘴上卻是不留情地調笑:“這就疼哭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明宜登時哭得更厲害了,原本還咬緊嘴唇壓抑著,此時變成了“嗚嗚”

哭聲夾雜著抽噎。

眼中的笑意霎時消失不見,轉而被淩厲的凝重代替,兩只大手一齊撫上她的臉龐,語氣卻是低啞的出奇地溫和,溫厚的眸光和淚眼朦朧的她對上:“發生什麽事了?”

“告訴我好嗎?我幫你出氣。”

眼角的淚珠還是揩都揩不幹凈,他嘆了口氣,再次溫聲問:“誰惹你了?我的小祖宗。”

原本只是低聲的一句感嘆,誰想不經意的話語惹得連聲哭泣的明宜終於做出了反應,可沒想到她竟然擡起手指在周聞津的胸膛上點了一下,輕癢的感覺轉瞬即逝,卻在周聞津心中激起陣陣漣漪。

他一下子變得啞然,連手上的動作都變得些許停頓無措:“我?”

他認真仔細想了想,楞是沒找出一點惹她不高興的蛛絲馬跡來——

哦,不對,還是有一個可能性的。

他輕聲嘆了口氣,低聲緩緩道歉誘哄:“對不起,我只是想在輿論發酵到頂點時把證據拋出來,這樣才能為你徹底洗清嫌疑。如果讓你傷心了,那是我做得不對。”

一段話落在明宜耳中卻是沒頭沒尾的,她此時情緒正猛烈起伏著,聽不懂也沒心思深究,光顧著掉眼淚哭鼻子了。

於是早飯也沒吃成,周聞津抱著明宜上了二樓,徒留下一臉茫然疑惑的阿姨端著粥站在餐桌旁,半晌想通了什麽,“嘭”一聲將粥罐落在桌面上——

先生真是太過分了,竟然又惹太太生氣了!

因為明宜,周聞津今天難得體驗了一把什麽叫做從此君王不早朝,卻不是濃情蜜意,如膠似漆,而是不停地哄著哭泣的人。

擦淚的紙巾攢起來一張又一張,直到排滿了一整個垃圾桶,不知什麽時候哭的人累了,哄的人也累了,兩個就親密地摟在一起,窩在床上睡著了。

這一睡就到了日落西沈時分,傍晚的夕陽順著高大及地的窗戶照了進來,落在沈睡的人的臉上,直到一雙睫毛微微顫動,那是即將悠悠轉醒的跡象。

明宜緩緩睜開眼睛,一時眼神迷茫,頭腦發蒙,不知今夕是何夕。

直到後頸處傳來陣陣溫熱氣息輕輕撲在皮膚上的癢意,她才有所察覺一般,轉動身子朝後面看去。

這才看到在後面和她緊緊相貼擁抱的人此時還沒醒過來,他似乎真的累了,睡得格外沈,她轉身的動作都沒有將他吵醒。

眸光漸漸上移,落在他的眼睛上方,那對濃黑的劍眉即使在主人身處夢境之時,依舊緊簇著。

那似乎是這個平日裏強大到無往不利的男人在睡夢中難得流露出的脆弱痕跡。

明宜鬼使神差地擡起手,在皺起的地方輕輕游移,企圖將他的心事和煩惱撫平。

她成功了,他的眉毛舒展開來,然而眉下壓著的狹長星眸不知何時已經睜開,黝黑的瞳孔裏倒映出她尚透著幾分迷茫和心疼的神色。

明宜的動作頓住了,似乎有種做壞事被發現的茫然無措。

可一只修長的手卻抓上了她停留在眉間的柔荑,接著緊緊攥住,剛睡醒時帶著低啞的嗓音響起,透著些許性感:“醒了?”

明宜垂下眼眸,用罕見的乖順沈默回應了他。

周聞津見她反常的反應,眸中閃動,激起些許笑意,啟唇問道:“哭夠了嗎?”

不知怎麽回事,今天的明宜面對他時看起來格外地嬌弱,似乎將平時的一身尖刺都收了起來,只留下柔軟的皮肉。

明宜聽懂了他的戲謔之意,擡起眼眸瞪了他一眼,透著濃濃的嗔怪。

周聞津忍不住笑出聲來,果然溫順都是短暫的。一逗就露出本性來了。

此時一陣手機鈴聲傳來,打破了兩個人之間溫馨的氛圍,周聞津拿過來手機一看,上面顯示著周家管家的字樣。

片刻後接通,對面似乎說了什麽事情,周聞津全程無話,只在最後回應了一聲。

掛斷電話以後,他回頭看著露出疑惑神情的明宜,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起來收拾收拾,晚上要回一趟老宅。”

回老宅?距離上次例行家庭聚會的時間好像還沒到三個月,明宜掙脫他的手掌,撐起身子問道:“是有什麽事情嗎?”

不知道怎麽回事,她隱約總有一種將會有大事發生的感覺。

周聞津點點頭:“老太太今天過六十大壽。”

周老太太上了年紀,再加上家境大富大貴,幾乎是每年都要辦一次壽宴,可今年卻是最為特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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