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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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明宜一下就老實了,松開抓著他衣襟的手指,安靜地窩在被子裏。

只有一雙哭紅的眼睛,微微睜大,看著他。

周聞津直起身子,給她理理額角蓬亂的頭發,語氣誘哄:“再忍一會兒,醫生馬上就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這麽一會兒功夫,家庭醫生已經到了地方。

說起來也是巧合,周醫生和周聞津不僅同姓,還湊巧住在一個別墅區,因此才能這麽快就趕過來。

進到臥室裏,給明宜一頓簡單的檢查後,周醫生眉頭舒展開來:“只是受了驚嚇,思慮過多,多註意休息就好了。”順便開了些安神的中成藥。

起身後,在其他人註意不到的角度朝周聞津投來別有深意的一眼,接著收拾好東西向臥室外走去。

阿姨正研究著藥方,周聞津囑咐了兩句,跟著醫生出去了。

身後的門被嚴嚴實實闔上,他轉身面向醫生,只見對方剛剛舒展的眉頭此時再次蹙了起來,這番特殊的神色讓周聞津驟然察覺到什麽,眸色霎時幽暗。

“但說無妨”見對方似有顧慮,他主動開口。

周醫生醞釀兩秒,緩緩開口:“周太太沒什麽大礙,只是受了太多驚嚇,脈象很是不穩,而且……”

“身體裏還積著一股郁氣,看樣子十分兇猛,如果不盡早祛除,只怕會留下後遺癥。”

人最怕的就是賭氣,時間一長,身體根基便會受其影響。

這些話他點到為止,剩下的周聞津已經兀自領悟,黑眸一瞬不瞬看著醫生,聲音深沈:“怎麽祛除?”

周醫生迎上他的目光:“逼!”語氣不容質疑。

看著周聞津的眼中鮮有地劃過一抹疑惑,他接著解釋道:“不用狠勁兒這份積累的郁結是出不來的。”

“病人的情緒必須得起伏得足夠大,才能將積壓的釋放出來。”

周醫生言盡於此,剩下的他也幫不上什麽忙,示意過後轉身朝樓下走去。

獨自留在臥室門口的周聞津此時隱匿在走廊燈光照不見的陰影中,一雙幽深莫測的漆眸落在虛空之處。

能讓明宜的情緒和心境產生翻天覆地變化的事情……

無數思慮從腦海中一一劃過,如同滔滔不絕的溪水流過屹立不動的巖石,紛紛繞道而行,被沖刷的思維此時敏感地捕捉到那個穩如泰山的念頭。

他的眸光聚焦,眼神微瞇,轉身看了一眼緊閉的臥室大門,片刻以後轉身朝自己的房間的走去。

此時臥室門內,明宜躺在床上,第若幹次翻了個身,良久張嘴喘了口氣。

打回來以後,她就感覺胸口堵的不行,如同一顆大石壓在心上,讓人呼吸不順暢,心情壓抑。

阿姨終於研究完藥方,低頭就看見明宜呼吸不暢,眉頭緊蹙的可憐模樣,霎時心底起了心疼之意,擡手給她順了順氣兒,提議道:“太太,我下去給你煎藥。”

剛才她按照周聞津給的電話打了過去,按理說現在藥材應該快送到了。

明宜聞言點點頭,心想吃了藥沒準能好些,然而她剛剛起身,還沒邁開腿,手突然被明宜拽住。

阿姨疑惑回頭,發現對方正眨巴著大眼睛,可憐兮兮地望著她,活似一只即將遭到拋棄的貓咪。

“不要留我一個人……”

她長得好,隨便做表情都很漂亮,更何況此時故意擺出一副可憐相,直接將阿姨的心戳得支離破碎,遂說道:“我去把MZ1拿來陪你好不好?”

MZ1早已成為了這個家庭的一份子,阿姨幾乎將它看做活生生的人來看待。

明宜眼睛咕嚕咕嚕轉兩圈,點點頭乖乖“嗯”了一聲。

門被阿姨關上,明宜的視線落在雪白的天花板上,漸漸放空。

其實她剛才差點脫口而出讓阿姨去看看周聞津在不在的,如果在的話,就把他叫過來陪著自己……

念頭驟然被掐斷,明宜呼吸狠狠一滯。

她忍不住在心底開始譴責自己——

從什麽時候開始這麽依賴他了?甚至覺得他理所當然地還放下手邊的事務來陪著自己……

微微心驚,她為自己這樣的心理和巨大的變化感到不可思議。

可能是這個發現過於顛覆和震撼,連胸口處的憋悶感都暫時被她放在了第二位,就這麽一直持續到阿姨端上來熬好的藥,她捏著鼻子逼迫自己灌了下去,霎時濃郁的苦澀在嘴裏蔓延開來。

她被激得小臉都皺起來,腦中下意識回味起另一種清甜爽口的味道。

那是西柚味的糖果。

明宜的眼眸微微楞怔,越回味就越覺得不對。剛才在車上她雖然哭得很難受,可還記得周聞津給她餵了一顆糖。

那顆糖的味道和若幹年前她經常吃的西柚糖果簡直一模一樣,可是那個從小吃到大的老牌子早就在她上大學時停產了。

周聞津是從哪裏尋到這樣別無二致的代替品呢?

巧合吧,她閉上眼睛,在心中得出這樣的結論。

“夫人,你好好休息。”此時儼然已經午夜十一點鐘,她心疼地看著明宜即使閉眼也不舒展的眉頭,不再打擾走出了臥室。

伴隨著門被緩緩關閉,她的眼睛落在旁邊的另一扇緊閉的門上。

自打醫生走後,先生就將自己關在臥室裏,片刻也沒出來過。

她想起明宜的可憐模樣,忍不住在心中微微責怪起來周聞津——

太太都難受成那副樣子了,先生也不來照看關懷一下。



一場醞釀積蓄已久的暴雨終於在午夜時分落了下來,伴隨著驟然亮起的閃電光芒和“劈卡”聲,整個世界被大自然恐怖而強大的力量掌控左右。

別墅內部黑暗的二樓的走廊上,一個高大的身影打開房門,從房間裏走出來,接著邁著沈穩的步伐朝另一側走去。

目標明確,“踏踏”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別墅內部回蕩,最終在明宜的房門前停了下來。

修長骨感的手指握上門把,合攏,轉動,輕輕一推,一室的燈光就順著打開的門縫傾瀉到了走廊上。

男人走進去,將門在身後闔上。

一切都發生得默不作聲,不動聲色,睡在床上的人沒察覺到分毫。

他停頓片刻,沒發現女人有蘇醒的跡象,邁開腿繼續朝前走去,這次的目的則是床邊。

“哢噠”一聲,每天夜裏都長明的臥室夜燈被他單手關掉,動作利落,毫不猶豫。

仿佛稍慢一些就會被誰發現一般。

一向沈穩矜貴的男人此時立在密不透風的黑暗中,聆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和時不時響起的雷聲,隱匿的面容辨不清神色,只是那雙透著隱隱光芒的星眸外漏出些許情緒。

他向前走兩步,靠近明宜,直到最後站在床邊。

接著俯身下去,幾乎和她面對面。

明宜睡得不太穩,眉頭仍然輕蹙著,似乎身體上的不舒服仍然在睡夢中纏著她,令其不得安生。

男人用眸光細細描摹著她依然帶著蒼白的面容,擡手觸到她的眉頭,順著眉型輕輕按壓,企圖將她的眉頭舒展開。

然而卻皺得更厲害了,她嚶嚀一聲,隱隱有轉醒的跡象。

他停止動作,轉而去抓她露在被子外的手。

許是在外暴露久了,她的手心微涼,和周聞津的溫熱掌心形成鮮明體溫差,這點隱晦的差別再次讓陷在睡夢裏的明宜掙紮了下。

可沒掙脫掉,反而被男人握得更緊了。

被緊攥的手一路向上,路過被子,男人的下頜,鼻尖,眼睛,最後終於降落在一處溫熱的皮膚上。

那是他的右眼尾。

白皙細嫩的纖細手指被修長骨感的手掌攏住,壓在那處凹凸不平的地方輕輕摩挲著。

不知過了多久,被握住的手指顫動了一下。

男人隔著黑暗,黑眸落在她的臉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隱隱閃電光芒,他隱隱約約判斷出她原本緊閉的眼睛此時已經睜開。

他精心的設計終於達成目的,可隱在黑暗中的眸光卻是微微暗淡。

光芒轉瞬即滅,明宜的眼前重歸黑暗。

光滅得太快了……太快了,她只捕捉到一個大致的輪廓,根本沒看清楚他的長相。

她的心臟“砰砰”作響,幾乎要順著嗓子眼跳出來,連發悶堵塞的胸口似乎也隨之被震蕩開來。

手指仍然被男人按在眼角的疤痕處,來回輕輕挪動,存心想通過這點特征讓她認出他是誰來。

右眼角的疤痕……除了他還會有誰呢?

可她分明記得自己是在周聞津別墅裏臥室的床上,這裏怎麽會出現另一個男人呢?

“你又來我的夢裏搗亂了……”她嘟起嘴巴,無意識的動作,委屈巴巴地讓人心疼。

這麽多年還是頭一遭夢見這麽新鮮的場景。

她這話讓男人頓了下,接著一股輕笑從喉間輕溢出來,男人將她的手放在自己唇邊,輕吻了下,溫熱的氣息掃在手心,觸感如此真實,幾乎讓她顫抖一下。

“這不是夢,明宜”男人低醇的嗓音,如同大提琴傾瀉而出的優美音符,絲絲縷縷皆落進她的耳中。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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