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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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瘋狂跳動的心臟驟然停滯,兩人陷入無言的沈默,唯有窗外雷響雨落。

她像是一時反應不過來他究竟在說些什麽,一雙睜得大大的眼睛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盯著他。

直到一聲轟鳴的雷響,她驟然被驚醒,一把縮回還被他握著的手,如同受驚的鳥兒,倏而飛離棲息的枝頭。

她的臉色愈發慘白,嘴唇顫抖著,半晌只吐出一兩個音節:“孟……孟……”,不知道是因為過於驚訝,還是害怕說出那個諱莫如深的名字,眼前的人會跟著煙消雲散。

男人又湊近了幾分,溫熱清爽的氣息輕輕落在她的面龐上,中和了皮膚冰涼的溫度。

清晰地告訴她,此時在眼前的人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鬼魂,不是夢境。

像是被按下啟動鍵,她突然擡手,即使在黢黑的環境中,也精準地觸到了他的右眼角,帶著迫不及待的意味。

她要確認一下。

指尖的凹凸不平帶來的觸感反饋到大腦,即使過了這麽多年,也依舊生出了一股令人心驚的熟悉感。

她又用兩只手在他的臉龐上細細撫摸著,如同失明的盲人急需依靠觸覺得到與記憶吻合的真相。

顫抖的指尖路過他的眉骨,鼻峰,線條銳利的嘴唇,最後又回到了那處傷疤。

一切如同緩慢進行的老舊電影,帶著褪色記憶的氣味撲面而來。

是他,沒有錯,她不會認錯自己描摹過那麽多次的臉。

眼角忽然就分泌出淚水來,順著臉頰流了下去,瞬間打濕了枕頭。

她的指尖不厭其煩地摩挲著他眼角的疤痕,張張嘴,卻說不出什麽來。

有太多的疑問了。

譬如他當年為什麽一聲不響地消失,這麽多年去了哪裏,現在又為什麽突然出現……出現在周聞津的別墅裏?!

她的眼眸驟然睜大,一瞬間理智回籠,起身就要按下臺燈開關。

一只大手攔住了她的動作,寬厚的手掌將周身變得僵硬的人帶回來,直到被他的懷抱包圍環繞。

熟悉的溫暖堅實感覺順著兩人接觸的地方傳遞給明宜,她一時又偃旗息鼓了。

“不要開燈好不好?”男人在她耳邊輕聲誘哄著:“你知道我不喜歡光。”

曾經每次她想打開光源甚至欲要將人拉至陽光下時,他都是這麽靠在她肩上,像只毛茸茸的大狗狗,不經意地甚至帶上了撒嬌的語氣。

明宜瞬間就落了下風,軟成一灘水的心很難再硬起來,更何況在外面築起一道圍墻。她緩緩垂下了頭,沈默片刻緩緩開口:“你不要騙我。”

一切都顯得分外蹊蹺,消失了那麽多年的人怎麽會說出現就出現,而且是毫無預兆地在大半夜找來別墅裏……

她剛剛甚至懷疑這人是周聞津假扮的,正如那次裝醉試探她。

然而感覺是出不了錯的,他的一言一行,眼角的疤痕都足以打消她的疑慮……眼前的男人就是孟懷冰。

從她的世界消失了三年之久的孟懷冰。

如此荒誕的事情就這麽發生在她身上,她只感覺被一股不真實感包裹著,像是飄浮在不著邊際的雲端。

因此她沒註意到,她的話語落在男人耳中的一瞬間,他搭在她小指上摩挲的動作頓了下。

隱匿在黑暗中的深眸晦暗不明,半晌輕輕啟唇,帶著涼意的聲音如同一片羽毛,落地無聲。

“開開,相信我好嗎?”

對不起,我騙了你。

然而他的心底還殘存著一絲僥幸,也許她已經知道了周聞津就是孟懷冰,只不過在陪著他演戲而已,沒準還在等著他坦白。

兩股矛盾的念頭和感情在心中纏繞較量,他既希望明宜不要將他認出來,好繼續以孟懷冰的身份趁機將她積蓄的郁氣引出來,卻又渴望她能將自己認出來……

他的黑眸落在虛空處,思緒游離之際,被他摟在懷中的女人突然掙脫開來,游魚一般溜走了。

等他回過神來,懷中已經空空如也,只保留著一陣溫度和些微的香氣。

稍顯冷漠的聲音從床的另一側傳來,帶著些涼意,夾雜著雨聲淅淅瀝瀝:“你走吧,我不知道你怎麽找來的,又是怎麽進到這座房子裏來的,但是我已經結婚了……”

她停頓了下,一鼓作氣繼續說道:“我丈夫就在隔壁,你不該出現在這裏。”

多餘的話她沒有說盡,可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孤男寡女,深更半夜,獨處一室,任誰看了都會浮想聯翩。

重逢帶來的震撼漸漸褪去,在剛才和孟懷冰拉扯的間隙,明宜發現一張臉總是浮現在她的腦海裏。

那是周聞津的臉,五官冷峻的面龐上,一雙漆眸含著笑意望著她。

她不記得這是什麽時候埋在她記憶中的,直到現在被突然挖了出來……

可突然就像是在她的心上澆下檸檬汁,登時酸酸澀澀的,與此同時,一股愧疚油然生了出來。

不知怎麽回事,她竟然覺得自己此時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的行為是在背叛他。

胸口的堵塞感再次升了起來,她的呼吸跟著加重。

真是瘋了,電花火石之間,她突然意識到什麽,在心裏默念了一句。

她好像不知什麽時候對他動了心。

於是每一次他湊近自己耳邊說話時奇怪的反應都有了解釋,那些心跳臉紅的瞬間也有了邏輯,甚至連剛才驟然推開她曾經心心念念期盼的人也成了順理成章的事……

心緒一時大震,她竟呆呆地楞在了原地。

可與之相反的是,在床另一邊的周聞津此時卻是心情覆雜。

她沒認出來自己……可是卻在這個時候還能想到周聞津這個人……

看來他註定要當曾經的自己的替身了。

他眼眸微閉,像是要壓抑住纏鬥交織的思緒,只是在心中告誡著自己——

記住你今天大費周章的目的,不要被多餘的東西絆住腳步。

“開開”他突然開口,語氣軟了不少,甚至能聽出來幾分失魂落魄,像是大狗狗被遺棄街頭

“那你不要我了嗎?”

明宜被他拉回思緒,雖然隔著黑暗,仿佛看到一個大男人垂著頭斂著目,垂頭喪氣的可憐模樣。

隔了三年時光,按理說應該會生出些許生疏,可是再次面對他,她依舊是那麽容易動容心軟,大概是被曾經刻骨銘心的情感牽絆著,大概是驚訝地發現那個活在她回憶裏,從不肯折腰的男人,此時竟然低眉順眼地問她——

還要不要她。

她擡手敲了敲突然加重沈悶感的胸膛,眉頭緊緊皺著,兩種感情交纏著,沖擊著那股積蓄在喉間的郁氣,卻讓她痛苦不已。

為什麽……為什麽恰好在這時孟懷冰回來了,又為什麽讓她突然讓她意識到自己對周聞津的感情……

命運非要將她推到這個位置,強硬地逼迫她二選一嗎?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沈重,順勢倒在一旁的床上,劇烈的情感沖擊下,突然痛苦地啼哭出聲

“為什麽要逼我……”

語氣帶著讓人心碎的沈痛。

很快哭泣由壓抑變為嚎啕大哭,不久前終止的情緒宣洩此時終於得到了出口,再次滔滔不絕地奔騰而出。

周聞津目光一凜,動作迅猛地循著哭聲湊近她身邊,一只手輕輕地給她順著氣兒,壓抑著心底的心疼之意,俯身在她的發間落下一道輕吻:”哭出來就好了。”

他沒想到會這麽順利,僅僅剛開始就將她的情緒和郁氣逼了出來,這讓他原本的計劃就變得無處可用。

痛哭著的明宜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麽,只是在哭泣的間歇抽噎著喊道:“為什麽都要逼我?為什麽對我這麽殘酷?”

“該死的邢俞,該死的周聞津,該死的孟懷冰!”

說著擡手去推他:“給我走!你當初丟下我,現在又回來有什麽用?看我的笑話嗎?”

“你說我現在要拋棄你,可明明是你先不要我的……”語氣漸漸變得委屈,“嗚嗚”的哭聲讓人眼眶發熱。

周聞津的喉間哽了一下,眼眸輕閉,壓抑住眼眶生出的濕意。

“我從沒有拋棄過你”他壓抑著聲音中的顫抖,緩緩開口。

“也從沒有丟下過你。”

當孟懷冰失蹤的那一刻,周聞津就來到了你身邊。

他忽然想起那年周家派人找到他破敗的家中,豪車進入陰暗破敗的小巷格格不入,帶來無限壓迫。

他的一雙殘疾父母口不能言,耳不能聞,卻在見到從車上下來的人的第一眼,周身警惕地緊繃起來,揮著笤帚要將那些人趕出去,可最終被強硬地壓在地上。

他漲紅眼眶,拼了命和他們廝打,最後被人多勢眾壓倒。

從那一刻開始他就清晰地知道了權利和金錢是多麽壓人的東西,它可以瞬間傾覆一個家庭。

然而變故並未結束,接著他得知了一個足以顛覆他前二十幾年的真相。

眼前的是他的養父母,他的真實身份是海市周家的二少爺,周崇儀,三歲時被綁架,一路流落到這個小鎮。

而現在,他得回去繼承屬於周崇儀的身份和責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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