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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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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東都雖說位置偏北,入了夏後白日的太陽依舊要把人烤化了,便是只有太陽西斜之際,才會有人出來閑逛。

掌燈之際是一日之內最熱鬧的時候,邾國政權變動,整個國家動蕩了一年多後終於走上正軌,而處於政治漩渦中心的東都在沈寂了一段時間後終於逐漸熱鬧起來,原本因著各種原因關門的小店陸續開張,而最讓東都人期盼的則是一家酒肆。

青木坊靠近宮門,便也是依傍著在朝廷裏有人才能占據這樣的地方,看似在集市上稍偏的地方,實則生意好得很,不知道是不是因著位置沾了點皇室氣運,所謂的沾了龍氣,總之這麽多年,朝代更疊都沒讓這個小酒肆倒下去。

酒肆一直那麽大,沒有擴張店面也沒有泯滅在歲月裏,祖祖輩輩幾代人就這樣釀了不知多少年的酒,也見了江湖上數不清的人。

青木坊的酒遠近聞名,無論是達官顯貴還是江湖俠客都願意過來喝上幾杯,閑扯的話就很多,比如最近青木坊重新開張後,人明顯比從前多了一倍不止,話題來來去去總圍繞著的一個——

“聽說掌櫃的先前跟那個荀還是是故交,不知是真是假。”

“嗐,這還能作假?據說那荀閣主尤為好青木坊這口,但向來低調行事,如今你瞧這滿屋子的人,從前哪個不是帶著去別處享樂,如今卻都願意坐在此處,怕就是想從掌櫃的嘴裏聽上那麽一嘴。”

“那荀閣主不是叛國弒君之後被殺了嗎?這麽多人於此,就不怕犯了皇帝的忌諱被殺頭?”

“忌諱歸忌諱,誰還不知道上面那位……總之與大事無甚關系,兄臺還記得滿大街小巷的告示嗎?”

邾國皇帝的皇位來得名不正言不順這事兒早已傳遍大江南北,便是壓也壓不下去,而荀還是的身份自然也就變成了替罪羊。通緝告示上的內容無關緊要,再見告示時,人們的目光更多的是落在那張臉上。

那可是江湖上盛傳多時的美人,然而大多數人只聞其名未見其貌,如今倒是借著這個由頭一飽眼福。

“自是記得,想必見過那告示的人無人不記得。”

“這就是了,便是那種模樣之下,大家好奇的無外乎……風花雪月。”

此話一提,方才不屑的人頓時來了精神,他剛想問什麽風花雪月,就聽另外一桌的人哐當一聲,緊接著是一陣笑聲。

這人立刻感覺自己受到了嘲笑,有些不悅道:“兄臺此為何意,莫不是有其他高見不妨說來聽聽?”

“沒沒,在下也覺得那荀閣主模樣甚好,只是第一次聽見風花雪月之事有些驚訝,兄臺莫怪。”說完他抱拳以表歉意,對方這才轉過身壓低聲音繼續先前的話。

而這邊的人在又停了幾耳朵後再次忍不住低笑起來,這次他控制自己聲音沒再讓人發現,隨後磕著酒杯問:“我竟不知你們閣主有如此多的故事,我還以為他每天要麽就是在殺人,要麽就是去殺人的路上。”

“那倒沒有,沒人的時候他還是挺安靜的,經常坐在院子裏不聲不響,若非留心,很容易發現還有這麽個人。”另一旁一個身著藍色的人,他正扶正摔到一側的杯子,另一只手裏捏著個果脯,這是他們來酒肆之前提前買的零嘴。

程普摸了個果脯扔嘴裏,一邊嚼著一邊道:“這倒是,白長了一張臉,暴殄天物。”

“你還挺遺憾?”卓雲蔚沖他挑挑眉,“當初你跟他走那麽近,就沒想發生點什麽?”

“喲喲喲,我們家小雲蔚這是吃醋了?”程普賤兮兮地湊上去,“我是那種色令智昏的人嗎?雖說閣主模樣確實世間難找,但是我家小雲蔚也是獨一無二。”

卓雲蔚嫌棄地向後挪了挪:“誰是你家的,你是不是把臉皮丟在祁國忘記帶回來了。”

被罵了一通程普也沒生氣,甚至煞有其事地道:“很有可能。”

卓雲蔚瞥了一眼程普。

自祁國回來已將近一年,程普從前便是太子,也就是當今皇帝身邊的人,如舊依舊在他身邊做事,只不過比一般侍衛自由一些,也不像天樞閣那樣身擔重任,乍一看就像是被皇帝放逐,偶爾才會被叫去一次。

那次程普偷摸給荀還是通風報信這事卓雲蔚原本並不知曉,但是後來聽說了卻也沒什麽大反應,程普原本以為在卓雲蔚心裏,荀還是即便不是罪大惡極卻也應該算是幫兇之一,可是在幾次的接觸之後,他又覺得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

但是卓雲蔚自己不說,程普便沒有再問,畢竟有些事情追根究底很沒意思,荀還是的存在對於卓雲蔚本來就很特殊,如今更是有點禁忌的意味。

不殺不見,就是卓雲蔚現在的態度,很奇怪。

“也不知這酒有何妙處,我只覺辛辣的很,喝到胃裏更是燒得慌。”程普砸吧著嘴,他是不好酒的,今日不過是陪著卓雲蔚來。

卓雲蔚看著手裏的酒杯沒有吭聲。

這地兒他從前就很熟,窄巷與這青木坊幾乎正好占兩頭,某人懶得動時都會掀眼皮打發他跑腿。

酒確實是香的,即便不好酒之人聞著也會多誇一句,但僅限於聞著,進嘴裏還是算了。

程普咬著個果脯道:“前些時日我聽說那誰似乎離開了裕安城,便是不知去往了何處,沒再多打聽,你若是想知道我便派人尋尋。”

“尋他做什麽?問問這些風花雪月之事嗎?”

程普每次瞧著卓雲蔚好似不在意的樣子都心癢癢,既然癢著自然也得撓撓。

“這事兒問荀閣主自然問不到,要問也應該問問豫王,嘖嘖,真是便宜了豫王。”這是又繞回了荀還是的臉上,“不過也真就豫王消受得起,別人哪裏敢讓他睡在榻側,怕是早就嚇瘋了。”

便也是因著這個,當初荀還是在邾國之際,東都內無一人敢打他的主意。

“正好說到這我還想跟你說個事,過幾天我要出去一趟,路途稍遠又不太好走,便不邀你同行了,小雲蔚可得老實等我哦。”

卓雲蔚實在是懶得理他,自他離開天樞閣之後,程普就像是長在了他身上,無論走哪都要跟著,即便偶爾出去辦事也非得拖著,這次倒是稀奇,竟然主動提出分開。

他懶得管程普究竟是去做什麽,已經開始盤算等人走後自己去哪溜達,最好這輩子都別再被程普逮到。

不管程普如何死纏爛打,卓雲蔚從未覺得自己是個斷袖,好在程普有界限,並未做十分出格的事情,每次都在卓雲蔚難以容忍前率先縮回去,兩人就這樣拉扯了這麽長時間。

“你且去吧。”卓雲蔚喝了一口酒,說實話他也喝不來這味,但是他就是想嘗嘗。

旁邊那桌還在熱火朝天地說著荀還是的風流事,卓雲蔚其實很想把那些話都記下來然後送給荀還是,讓他好好看看自己現如今是個什麽形象,但是一想到那人吊兒郎當的樣子,估計能當個笑話看完之後再講給豫王聽。

離開青木坊時,程普突然說了句:“其實你不恨荀還是對麽?”

卓雲蔚沒說話。

“聽說荀還是第一天出任務時受了傷,好像是一時大意被侍女偷襲。”程普並未因此嘲笑,聲音很平淡,“那天他其實可以殺了你,但是卻心軟了,倒是第一次聽說荀還是能跟心軟這二字掛上鉤。”

“所以當初你是刻意散布言論幫荀還是正名,他那人的名聲自己都不曾在意,也就你在聽見別人說瞎話時生氣。那再之前呢,你不會是跟荀還是通好氣兒故意倒戈裏應外合吧?”程普話音裏並無指責之意,似乎只是順便想起來就說了,“你不會覺得他是想保護你,才刻意將你留在東都不讓你出去的吧?”

“沒。”這次卓雲蔚答話了,“我知道是你讓的,你跟他之間有交易。”

程普一噎,他原本想說的真不是這個……

但是提到這茬,後面的話他又不知道該怎麽說了,最後道了句:“行吧,我明天一早就走,到時候不跟你打招呼了,你要是沒事兒可以去廟裏拜拜,祝我早日歸來。”

卓雲蔚又不想理他,直接轉身朝著一個方向頭也不回的走了。

若是換做尋常,程普肯定要追上去再皮幾句,可今日卓雲蔚走了好一會兒都沒聽見腳步聲,待他終於沒忍住回頭之際,卻發現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並未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當熱熱鬧鬧的周圍突然安靜下來,卓雲蔚原本以為自己應該享受,雖然他原本就不是一個安靜的人,只是這段時間因著程普跟在身邊,反而讓他安靜了許多。而如今程普一走,這種安靜尤為明顯,讓他別扭了好長一段時間,之後他便收拾東西準備出門,至於去哪尚且沒有定論,反正不要在東都待著。

彼時卓雲蔚正準備出家門,迎面就見著一個十分熟悉的人。

那人直楞楞地站在面前,看起來並不想偶遇,可是卓雲蔚又覺得如今兩人之間應該沒什麽交集,便點點頭就想路過。

結果腳剛邁了一步,那人的影子同時落在身上。

“去哪?”他問。

卓雲蔚仰頭:“哦,方才沒看見有人。”

穆則嘴角抽搐,然後咬著牙寒暄道:“長高了。”

他的語氣比門柱子還要生硬,一點都不像寒暄。

卓雲蔚斜了他一眼:“那可能是你眼神不好使了。”

穆則:“找打架是吧,這麽長時間不見覺得能打得過我了?”

卓雲蔚嗤笑一聲:“你要是想試試也不是不行,不過你這大老遠的不在你主子旁邊待著,跑東都也不著急辦事,竟然還有閑心找我的麻煩?讓開,別擋道。”

穆則沒有動的意思,看了眼卓雲蔚身上的包袱,隨即道:“就是找你,正好你也收拾好東西了我也不必再等,跟我走吧。”

“作甚,不會是想綁架吧?”卓雲蔚一臉防備。

“那倒沒有,收拾你沒那麽多麻煩。”穆則說罷做了一個拎小雞的動作,嘲諷滿滿。

卓雲蔚嘴唇一抿,差點沒忍住直接動手揍這人一頓,好在他理智尚存,知道自己跟穆則還是有差距。

“你到底要做什麽。”卓雲蔚問。

“哦對了,公子還讓我給你帶句話。”穆則對荀還是的稱呼已經改了,但是卓雲蔚還是立刻反應過來這句公子指的是他。

穆則清了清嗓,學著荀還是不著四六的口氣道:“程普這人忒不是東西,如今栽在我手上也是命數。小雲蔚當初不是討厭他?那我便替你將他處置了罷,小雲蔚可要記得我這份恩情哦~”

荀還是聲音很好聽,即便刻意用著上挑的語氣也只會讓人覺得心癢癢,可是那種口氣換到穆則這種糙漢子嘴裏,就讓人渾身汗毛豎起。

卓雲蔚深刻覺得,若是穆則再多說幾句,哪怕他自己知道自己鬥不過穆則也得上去拼命。

他強壓著內心的不適搓著胳膊道:“處置便處置,跟我說作甚,難不成還需要我感恩戴德上門致謝?”

此話出口之際,其實他也不知道內心的不適到底是因為穆則的口氣,還是因為說話的內容。

然而他還沒反應過來這話裏究竟暗藏了什麽意思,就聽穆則理所應當地說道:“對,就是帶你上門致謝。”

卓雲蔚:???腦子有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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