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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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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卓雲蔚一聽就知道穆則這話大半胡扯,極有可能就是程普和荀還是兩個不著調的湊在一起不幹人事,所以第一念頭之下,他想拒絕來著,然而話還沒說出口,穆則卻先一步打斷。

“等等,你先別著急,你那相好的一時半會兒死不了,我得先去青木坊買點酒帶著。”

這才是重點吧!卓雲蔚嘴角抽搐。

“你還是先去買酒罷,我自有事要做,就不與你同行了。”卓雲蔚說著就要離開。

穆則其實本想先去買酒再回來尋人,人是某荀千叮嚀要帶的,酒則是萬囑咐必須的,不過是在出門前偷偷摸摸背著王爺囑咐的,一樣都落不得。

“公子說,你不想報仇麽,血海深仇怎麽能說扔腦後就扔腦後了,這絕非為人為子該做的事情,所以一定要把你帶去報仇。”

卓雲蔚怒氣直沖腦門:“他是不是有病!”

“是啊。”穆則回的自然。

卓雲蔚一噎。

穆則又補了一句:“你問的是腦子還是身體?”

卓雲蔚:“……”

之後穆則半拖半拽地帶著卓雲蔚去了青木坊,時下青木坊正熱鬧,穆則站在櫃臺前等著小二打酒,依著這會兒功夫,他又上下打量了一通卓雲蔚,之後聲音不大的“嘖”了一聲。

按理說這般吵鬧的地方,這一聲本不會入了誰人的耳朵,可好巧不巧就在這聲響起之際,周圍突然安靜了一瞬,而後卓雲蔚黑著臉看向穆則,冷聲問:“要打一架嗎?”

一路上“打一架嗎”快成了卓雲蔚的口頭禪,穆則從前也算是個沈悶的性格,如今不知道是不是跟在荀還是身邊久了,似乎培養出點不太著調的東西,眼瞧著一向熱絡的小孩兒像是掛滿了冰霜,總得找點事情將冰霜燃了才爽。

可這冰霜起初還有幾次松動的跡象,結果越往邾國邊境走便越厚實,等到到了邾國邊界,他終於不似先前半推半就的樣子,怎麽都不肯再多踏一步。

“這是近鄉情怯?”穆則最近已經對新學的語氣掌握純熟,至少陰陽怪氣起來沒那麽刻意了。

“你我皆邾國人,哪來的鄉?穆公子這是在祁國待久了,都忘了自己姓什麽了吧。”卓雲蔚同樣陰陽怪氣。

兩人當真陰陽怪氣了一路。

“哦,我姓穆。”觸不及防的,穆則又變回了原本的沈悶,連帶著這句話聽起來都好像是平平無奇的自我介紹,讓卓雲蔚的一身刺兒無處可紮,差點憋出內傷。

也因著這兩句鬥嘴,待他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的一只腳已經踏過了邾國的國界,進了祁國的地盤。

卓雲蔚:“……”

他們於郢州彈丸之地並未逗留,過了宿明山後邊是陽寧。

陽寧其實比郢州大不了多少,但勝在繁華,位置相對來說也沒那麽閉塞,城裏常年混居者各國人,左右模樣都差不多,陽寧人民的性格也好,不問出處之下聊的也很熟絡。

陽寧如今和從前沒什麽兩樣,依舊對邵經略推崇備至,至於換了個國家和新的國君對於他們來說無甚影響,依舊過著天高皇帝遠的日子。

倒也不是完全沒影響,因著邵府的血案,陽寧百姓對邾國沒什麽好印象,倒是換了祁國之後心情更好了,飯後閑暇之餘可以明目張膽的罵罵邾國。

卓雲蔚踏進這個城的時候並沒太大感覺,就邾國那個樣子很難讓人產生歸屬感。此時天已黑透,路邊掛滿了燈籠,一條街上熙熙攘攘,四處都是小販叫喊的聲音。

眼看著時辰已晚,穆則總不會再拖著他趕路,故而連句話都懶得多說,順著街道只想隨便撿個地方就進去睡覺。

然而這路不知怎麽的非常難走,在他第三次被擠得拐了個彎後,卓雲蔚終於忍無可忍:“你是沒長骨頭還是腳廢了,總擠我作甚?”

“周圍人多,怎的怪我擠你?怕不是你擠我罷。”穆則面不改色地說道。

卓雲蔚抿了抿嘴,吵了一路著實有些吵累了,這會兒口幹舌燥,然而他們身上現在就只剩下幾壺酒,穆則跟護寶貝似的不給喝。

又被擠了幾次之後卓雲蔚算是看明白了,穆則只是不想讓他找客棧,他有些頭疼道:“要不先在酒樓吃點?”

穆則周遭的氣息明顯有種撥雲見日的感覺。

直接開口要吃飯能死?卓雲蔚磨牙。

陽寧能入得了眼的酒樓就那麽幾家,先前已經錯過了幾個,再往前走就只剩下一個,好在那個算得上是陽寧最好的。

如今他們沒了身份的束縛,無需避諱著人群,行動也就少了一層忌憚,到一處比較大的酒樓也無可厚非,反正是穆則使銀子。

卓雲蔚惡狠狠地想。

陽寧地方雖偏,酒樓還算不錯,人還沒進去就已經聞到菜香酒香。

其實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色酒,並非不好,只能說各有各的特色,就像這間酒樓其實也有很多慕名而來的人惦記著這一口。

這個時間酒樓幾乎已經滿客,一腳踏進去卓雲蔚就覺得這頓飯不一定能吃上,等掌櫃的功夫,他一轉頭卻發現穆則並沒有立刻跟上來,反而是在門口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卓雲蔚奇怪地順著他的視線往裏看卻什麽都沒瞧見,便只當他遇見了熟人——像穆則這樣在天樞閣混了很多年的人來說,江湖上遇到些熟人很正常。

卓雲蔚有些不耐煩地瞧著櫃臺,掌櫃的很快搓著手過來:“抱歉抱歉,今兒人有些多,客官幾位?”

“……兩位。”雖然卓雲蔚不是很想帶著穆則。

一聽兩個人,掌櫃的表情有些犯難,他哼唧半天打量了一下卓雲蔚後道:“不是我不想給客官位置,您看大廳現在已經滿了,只有二樓剛空出來個包廂,但是那個包廂有些大,若是客官只有兩位……”

意思就是那麽大的地方可以留給人多的,這樣也不至於占著地方也賺不了多少錢。

卓雲蔚自然聽得出掌櫃的意思,轉而看著還在門口皺眉的人:“進來,給錢。”

穆則腳下躊躇半天,最後似乎有些認命,在懷裏掏出了一錠銀子扔給掌櫃。

這一眼掌櫃的就笑開了花,招呼著店小二將兩人帶往二樓。

一樓寬敞,二樓走廊略微有些窄小,主要地方都挪給了包廂。陽寧能開酒樓的地方本來就不多,這家店自然物盡其用,不可能留過多的地方在走廊過道這些無關痛癢的地方。

卓雲蔚是沒想那麽多,只是趕了一天路著實有些累,依著他的想法就直接找個客棧休息,房中隨便吃點得了,但是看著穆則並無此意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二樓包廂也就四五間,已經不算少了。

路過前兩個包廂的時候,只瞧見燭火跳動,並未見著什麽人,想來是安靜吃飯喝酒的,直到第三個包廂,一聲熟悉的聲音響起時,卓雲蔚腳步一頓,表情有片刻的凝滯,隨即試探性地回頭看著穆則,眼瞧著穆則一言難盡,心中頓時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聽著身後腳步都停了下來,店小二不明所以的轉頭問:“前方便是包廂了,客官可是有何吩咐。”

卓雲蔚沒有理他,問穆則:“這就是你說的一個被另一個抓了起來?”

穆則:“灌酒……也是刑法的一部分。”

卓雲蔚:“……”

穆則起初確實故意不讓卓雲蔚去找客棧,因著這小子太賊了,這麽早就讓他回去休養生息絕對不好對付,不如找個地方先灌上一通酒。

卓雲蔚的酒量穆則還是清楚的,一杯倒不至於,三杯肯定睡死,接下來的事情多好辦啊,他也能好好休息一下。

多虧某閣主的帶領之下,一個以往多麽勤勞的人逐漸學會了偷懶。

只是沒想到隨便找個酒樓還能搞出這麽一檔子事,那兩人不是在裕安城麽,怎麽都跑到陽寧來了也不說一聲,這多尷尬……

事已至此,穆則又想起荀還是的另外一招,遇到尷尬之事一定要先下手為強,只要讓別人尷尬,自己就不會尷尬。

所以穆則毫不猶豫的推開了門,看著裏面推杯換盞的兩個人,輕咳一聲道:“公子,沒想到您也在這裏。”

穆則的功力到底還是淺,為了緩解自己的尷尬甚至連敲門也都忘了,之後就變成了八目相對。

荀還是手裏正端著個酒盞,一臉空白地看著憑空出現的兩個人,隨即問道:“你們不是應該過幾天才到?怎的腳程這麽快,果真是惦念不已飛奔而來?”

穆則聽見這話在心裏給荀公子豎了個大拇指。

看,公子這就又把尷尬拋了出來,誰難受誰知道,反正他解放了。

事實上在場就沒一個臉皮薄的,跟荀某人碰酒杯那個在表情短暫的空白之後,手裏的酒杯突然就落到了桌子上,之後就見那人一臉紅潤的捂著肚子,雙眼由亮轉暗,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荀還是道:“你,你,你竟然給我下毒!”

“下毒多慢啊,公子若是不方便,我這裏有匕首可以借您一用,直接抹脖子幹脆。”卓雲蔚涼涼道。

這場面就有些過於精彩了,一直站在門口的店小二著實沒想到還能遇到這種情況,本以為這會是個修羅場,不成想怎麽會逐漸變成了個屠宰場,瑟縮個脖子也不敢摻合。

這情況……有點微妙。

荀還是一時有些頭疼,他已經好久沒碰酒了,上次喝酒被某人抓個正著生了好幾天的氣,這次喝酒就又碰到這種事,他突然覺得是不是自己最近跟酒這個東西犯沖。

但是沖歸沖,這種場面還是要解決的。

之後就見荀某人放下酒杯,手肘撐在桌子上,托著腦袋,上挑著眼尾,笑得一臉莫測:“倒是好久沒見我們小雲蔚了,這樣千裏迢迢趕到此處到底是想我了?”

混亂的場面自然就是混亂收場,最後想吃飯的沒吃上飯,想喝酒的也沒喝上幾口酒,直到客棧裏的房門砰地一聲關上,這事兒才算暫時消停。

穆則作為此時的始作俑者原本想偷偷摸摸溜回房間,只是在路過其中一間房時感覺到一股淩厲的殺氣,考慮到自己腦袋和身體分家後可能永遠都不會再相見,最後灰溜溜地鉆到了那殺氣盎然的房間裏,順便還沒忘帶了一路的酒。

這可是保命的東西。

果不其然酒壺掀開,撲鼻的香味襲面而來之際,那股殺氣瞬間消失無蹤。

荀還是坐在桌邊頗為滿意地看著那壺酒,淺嘗了一口,滿意地瞇了瞇眼睛道:“說罷,自己交代。”

穆則有什麽可交代的啊,之前說是將人帶到裕安城,結果現在是荀還是他們突然到了陽寧,誰知道這麽巧就碰到了一起,有時候緣分這個東西真的很難解釋,只能說妙不可言。

但這話他不能說啊,雖說荀還是這段時間不像從前那樣脾氣陰晴不定,但依舊不是個好說話的主,而且那點好脾氣大多都是留給豫王,穆則無福享受。

“就……”

“算了,他們隨緣吧,終歸把酒帶回來就行。”穆則剛一開口就被荀還是打斷,他瞇著眼睛貪婪地聞著酒香,內心原本那點離開謝玉綏的別扭立刻被酒沖的煙消雲散。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現在他的樂子就是酒。

穆則眼瞧著這一幕,猶豫道:“閣主還是少喝一些,若是被王爺發現不好解釋。”

“有什麽好解釋的,喝個酒還要跟他解釋?”荀還是冷眼看了穆則一眼,之後又補了一句,“他現在正不知道怎麽討好我呢,不用解釋。”

穆則原本還想再說什麽,結果一擡頭就看見門外多了個身影。

那身影從前只能說是眼熟,而如今怕不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只是瞟了一眼便明白情況,然後他剛剛跑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荀還是沒有察覺到穆則的異樣,翻起桌子上的茶杯,不甚講究地將酒倒入其中,搖頭讚嘆道:“還是青木坊的酒香,回頭定得尋個由頭去一趟東都。”

如今喝個酒都要如此費勁,荀還是覺得感情這個東西,其他的都很好很享受,唯獨管天管地這事兒他有些受不了,到底是無拘無束慣了,如今連身上的擔子都沒了,卻連帶著最後一點愛好也跟著剝奪,簡直是沒有人性。

荀還是心裏腹誹著,結果等了半天都沒見穆則動彈,疑惑地擡頭看過去,結果這一擡頭正好也看見了門外不知站了多久的人影。

只是一眼,繚繞在鼻尖的酒香頓時就好像變成了一個個矛,直直地戳著他的腦子,連帶著太陽穴一起突突跳個不停,下一刻,他慌忙地將酒壇子蓋上,根本不管會不會在穆則這裏掉身份,反正一股腦地塞到他的懷裏,只是杯子裏的酒怎麽看都沒辦法藏,最後一口飲盡趕忙將茶杯放了回去。

一抹嘴後,端坐在桌子旁儼然一副什麽事都沒幹的樣子,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看的穆則目瞪口呆。

或許真有心有靈犀這種東西,就在荀還是收拾完東西的下一刻,房門被人推開,一個本不應該出現在此處的人正站在門口一臉面無表情地看著屋裏的人。

穆則楞是在未散的酒味裏聞到了點火藥的味道,躬身對著來人行禮,喚了一聲:“王爺。”隨即十分有眼力地抱著幾個酒壺往外走,路過謝玉綏時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那個方才被荀還是打開,之後又胡亂蓋上的酒壺蓋子正巧掉到了地上。

當啷一聲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屋裏兩人整齊地瞧著那東西滾到了謝玉綏的腳邊之後不動了。

穆則目不斜視地走了出去,出門時還十分貼心地將門帶上。

門邊鄔奉眼觀鼻鼻觀心站著一動不動,確定門關好後,他轉頭看著出來的穆則,兩人露出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隨後一起去了穆則的房間。

房門一關,穆則舒了口氣問:“怎的都跑到了這個地方?”

鄔奉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當初王爺不是給妖孽吃了一個藥丸,致使他毒發差點掛了嗎?那其實是一味比較猛烈的藥引,本想著是將潛伏在體內的毒都引出來,只要爆發了才能解決問題,但那玩意有所弊端,一個不好妖孽可能就真的掛了。”

“所以公子生氣了?”穆則現在都是稱荀還是為公子,鄔奉自是知道這點,“昂……王爺也沒有服軟,畢竟這是救妖孽唯一一條路,自然不可能認錯,之後兩個人就吵起來了,妖孽就跑啦。”

得,後面的不用問。荀還是不可能因為這點事情就生氣,絕對是隨便找個由頭跑出來尋開心。

“王爺這麽出來沒事?我記得王爺挺忙的吧,那個小皇帝現在就是個甩手掌櫃,知道自己反抗不過之後什麽都往王爺身上推,倒是把昏君的樣子做出個十成十。”

“自然是忙的,但是把著急的事情先處理好了,這不剛到就抓包。”

一想到荀還是方才在屋裏的樣子鄔奉就想笑,雖說他現在已經接受了王爺和荀還是之間的關系,但是不耽誤他想看荀還是出醜的心。

第二天第一個出門的是卓雲蔚,他坐在一樓大廳吃著早點,沒多會兒就見這二樓有人陸陸續續下來,只是一直沒見著程普。

卓雲蔚現在跟荀還是是沒什麽話說,謝玉綏下樓看了眼卓雲蔚,點頭算是打招呼,之後端著早點就上了樓,穆則和鄔奉坐在卓雲蔚對面。

鄔奉先是打了個招呼,之後嘖嘖兩聲道:“本以為還能吵一架,熱鬧是沒看成咯。”

過了會兒還沒見著程普下來,穆則問卓雲蔚:“你昨天不是把人打殘了吧,怎麽到現在還沒見著人?也不對啊,昨天沒聽見動靜。”

鄔奉加了一句:“難不成床上打架?”

卓雲蔚一口包子咬了一半,剩下的怎麽都咽不下去,翻著白眼看著面前的兩個人:“你們是不是忘了我跟你們有仇。”

“所以你千裏迢迢來不是為了見程普,而是為了來尋仇的?”穆則問。

鄔奉又適時地補了一句:“我好怕哦。”

“你們倆怎麽不去說書,在這真是屈才了。”卓雲蔚這口包子算是吃不下去了,筷子一摔就要離開。

結果剛走兩步,樓梯處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就見荀還是一身青衫,身上少有地配了一把劍,站到眾人面前道:“不太妙,程普似乎被人抓走了。”

卓雲蔚一臉你們又演什麽戲的表情,但是碰到荀還是的眼睛後,心裏莫名咯噔了一聲。

雖說荀還是很善於控制自己的情緒,可是卓雲蔚到底在荀還是身邊待了很多年,或多或少還是能看出一點輕重緩急。

荀還是的表情不似作假,身後謝玉綏很快跟了下來,面色同樣一臉凝重。

荀還是尚且有可能忽悠人,謝玉綏卻不會。

卓雲蔚輕慢的情緒頓時煙消雲散,他沈著臉問:“誰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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