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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走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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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走近我

我已沒有足夠的力量繼續維持很久,我感到行將毀滅。

無法理解的猶豫和延誤,如同頭頂懸豎的劍刃。

直到現在,也有我所不能確定的事情。並且讓我如此不安。

無法緩解,減輕,更何論消除的厭倦心情。

對自身的存在感到抵觸。

時期已至,滅罰將臨。本身不應如此焦迫和痛苦。

“——”

猶如扼斷喉嚨的窒悶,故名為讓人束手無策的孤獨。

將空氣蠶食鯨吞,將此身與靈魂剝離。

計劃的鋪陳已經結束,即將一次性地得到徹底的解決。

恐怕直到死時、心願達成的那一刻,這一情況也不會得到改善吧。

那麽。

神啊——

既已不能從謊言中醒來,就請讓我永遠沈入夢中吧。

——

芥川在偵探社的生活持續運轉著。

兩周的時間,完成了與賢治在田圃間的工作。

因為在處理書面工作發呆時寫下了一句無意之感。被憤怒的國木田戴上了鐐銬鎖在辦公桌旁,勒令沒有完成工作不準離開。

——但因為要外出完成其他工作,所以擅自切斷鎖鏈跑掉了。

不過,留下字條一張:

要簡化這覆雜的人生,除了付諸暴力之外別無他法。

然、適得其反。

國木田前輩極端憤怒。

此時此刻,芥川則獨自沈默地縮在黑暗中發呆。

不久之前為了達成與謝野醫生的要求,配合其進行了總計四次單純字面意義上的“拆解”及“治療”。

而後,從醫務室奪門而逃。

想到這裏,芥川不禁表情困擾。

——居然連這邊的印章獲取,也是顯而易見的大失敗啊。

“芥川!!”

推門而入的男人,正氣勢恐怖地進行著來自前輩的發言。

啊。

眨動了一下眼睛面朝向發聲者,偵探社的新人只是繼續將自我的存在融於這片空間內。

“不準不聽前輩的話,不準對委托人做出危險行為,不準推掉事務和文件工作,以及不準擅自離崗和不吃早餐,這些全部給我好好聽清楚啊!”

國木田環顧四周,突然一滯,“話說……那小子去哪了?”

“在那裏哦。”辦公桌前的谷崎指了一個方向。

國木田將不解的視線望去——

然後、臉部表情萬分困擾地扭曲了一瞬,強自忍耐住扶額的沖動。

“話說、我啊……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吧,小子。”

沒有得到回答。

氣息堪稱完美地藏匿於桌下的黑暗之中,新人正沈著的目光望著他。

想要阻止什麽,谷崎突然“啊”了一聲。

“這是誤會啦,芥川先生躲避的對象不是你。而是與謝野醫生。”

國木田一楞。

但是很快想到,能讓芥川都不得不避開那個女人的理由,只有那個吧。

啊啊、真的夠了,趕快停止這份糟糕的回憶為好。國木田面無表情地想。還有話說,區區桌子下方算是什麽道理的藏身之處啊。

“原來是這樣嗎……算了,那我還是多少先誇獎你吧。雖然方式還是不能認同!不過,看在你高效地捕獲了隔壁那些罪犯的份上,把書面工作處理完之後我就原諒你。”

“……”不,所以說誇獎的部分到底在哪裏啊。谷崎近乎同情地望著正遭遇不幸經歷的新人。

國木田先生還是沒有放棄自己的理想計劃這一點,著實令人欽佩。

所以說芥川先生,你就先把他的話應下來再說吧。

這樣想的谷崎,以眼神努力暗示著芥川。

“寫完文件你就能認可我嗎?”終於發出動靜的芥川面無表情地直率問道。

作為偵探社前輩的國木田自然同樣坦率地正直搖頭,“怎麽看都不能吧,新人,你還差得遠。”

“哼。”聞言,芥川只是露出了不出意料、果然如此的神色,“請恕我不接受沒有時限的交易。”

國木田無言。

一邊這樣說的新人,靈巧而無聲息地從桌子下鉆了出來。姿態流暢而敏捷,像是某種習於黑暗的夜間動物。

就在這時,突然想起了什麽。於是為了另一方面的事,國木田的額前突然冒出十字,不滿地抱起手臂。

“不是跟谷崎和賢治都能好好說話了嗎,那就對我也拿出這種態度來啊。”

芥川沒有回答,只是快速地看了他一眼,完全是一副這種事根本不用解釋的表情。

“可惡、谷崎,你也是。多少拿出點前輩的樣子來。”

“那個,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新人君的想法啦……”完全沒有前輩自覺,只是在感到困擾的谷崎口氣十分僵硬,“怎麽看,妹妹和食物都是比文件要重要得多的存在吧。”

“正是如此。”芥川淡淡說道,理所當然地點頭認同。

“……你去哪?”

察覺到芥川的動向,國木田下意識地問道。

“醫務室。”新人回答。

“你受傷了?不對、莫非你這家夥是想……那種要求怎麽看來說都是不可能的吧。就算是你也不能完整地承受下來,還是不要自以為是了。”

“但那份要求有其限度,所以才更加真實可信。”

——請恕我不接受沒有時限交易。新人的話在耳邊回蕩了一瞬。

“等一下,還是不準去。這樣一來我豈不是要功虧一簣!”

現在好歹還有成長為人類的可能,要真的經過與謝野醫生的一番“鍛煉”,屬於人類的精神性恐怕會直接壞掉吧。

生怕理想計劃就此胎死腹中,國木田心情緊張地捏了一下手冊,盡量聲音平穩地說道。

“我理解你的心情,與謝野醫生那邊就由我來交涉吧。你只要正常完成工作就好了。”

如同接受了勸服。芥川停下了腳步,轉過頭單純不解地望著他。

“為何?”

“還用問嗎,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

“你還沒有認可我,為何幫助我?”

這根本就與認不認可沒有半分關系。國木田想。

“這是工作,是常識,我希望你用正常人的姿態來生活,為了這個才更要作為前輩來教導現在的你。”

芥川再度笑了,依舊是那種冰冷得如同諷刺的微笑。

誠然這是好意。由故他只是不覺得這樣做有任何意義可言罷了。

“正常?你是說我舍棄了常態嗎。”

“你這樣理解也沒錯。”至此出於善行被辜負而產生的怒意短暫便消散得無影無蹤,國木田以無比冷靜的口吻敘述說道,“什麽都還不理解,什麽事都不加以考慮,獨自承受著本來可以規避的痛苦,就算擁有意義也無濟於事。”

新人並不明白。沒錯、選擇承受本可以規避的痛苦。在國木田眼中,與其說是因為失去了相依為命的家人才會這樣,不如說這只是在自虐而已。

“國木田先生……!”由於事態忽然不妙了起來,谷崎忍不住出聲制止。

但是,國木田的目光毫不動搖地與芥川相對峙。

令谷崎震驚萬分的是,最先移開目光的、居然是那個目光向來銳利有如無鞘之刃的新人。

芥川用力地閉上眼。

什麽都不理解的是你。

讓我不得不遵照你的原則,這不過是同等的暴力。

什麽都不予舍棄,那麽要如何才能活下來?更要用什麽才能換回妹妹?

但是,只有一點說對了。那就是這樣的行為不僅沒有意義也無濟於事。

沒有人懲罰自己擁有感情的過失,那便自己懲罰。

沒有人原諒那個犯下巨大過錯自己,那便不再需要被原諒。

將不必要之物通通舍棄,就這樣走上既定的命運吧。僅是尚能背負著唯一而僅存的信念前進,便已足夠。

這樣的行為,不該有任何錯誤。

黑暗的理性讓一切情感聚集之前就潰散在胸中,包括不被理解以及一直以來的這份為何是我的憤怒。

停止怨天尤人,停止自怨自艾。

閉上的眼睛再度睜開的時候,芥川的眼中只剩下了宛如從未改變過的冷漠。

“我知道了,你的要求我會做的。”

你還是根本什麽都不知道吧。

明智地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國木田沈默了一會。

“對不起,就算是為你考慮,我也不該對你發火。”

“……沒事了。十分抱歉,芥川先生,國木田先生只是在憤怒你本可以更應該珍惜自己的人生罷了。沒有別的意思。”

即便氣氛已經變得讓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谷崎還是鼓起勇氣做出了解釋。

“我知道了。”芥川以沒有起伏的聲音說道。

本應感到困惑不解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情緒,除卻構造無損的人類外表,內在只是空洞一片。

“不,是我太沒有耐心了。自以為是也該適可而止。”說完,國木田深深地嘆氣:“我要向你道歉,新人。”

芥川不露破綻地謹慎搖頭,表示不必在意。

“那麽、這邊先失陪了。”

自我滿足。

自欺欺人。

徒勞無功就是他的常態,不差這一件了。

沒有出聲詢問,沒有人再阻止他。

芥川大步走出了偵探社。

——

因為恐懼,所以成了死神與死亡本身化為一體。

——還不打算逃走嗎?從他死亡所帶來的恐怖中。

有個聲音如此說道。

但是,永遠都無法從中逃開,才是自己為了贖罪所必須要做的事吧。

就像此刻,除此之外情感都已從身軀中極速剝離。

為了抵抗這份恐懼,所以成為了死亡本身。

而這就是自己所逃離的地方。

位於倉庫街後方的海,有著橫濱其他地方的海灣難有的寂靜。

或許因為倉庫早已棄置不用,或許因為是慣熟於心的景色。這裏不會有什麽人打擾。

——原先是這樣。

從陰影中走入光下的時候,敦如此想到。原本屬於自己一人的位置有了其他佇立的身影。

猶豫是否要轉身離開的時候,陌生人的背影轉了過來。

顯然已經發覺不速之客存在的到來。

不知為何,敦只是靜立在原地。

那個男人的身上、有著不容忽視的寂靜感。

與首領身邊仿佛能夠將聲音吞噬掉的感受不同,敦得出了一種更為直白和冷漠的結論。

——那是特質接近於無的少年。

這是作為之前無意識漫步於此處、芥川的第一反應。

安靜的姿態和步調,臉上柔和的表情仿佛正感到對這片世界的抱歉。

慣以為常地進行判斷、於是心中得出了不利於自己的結論。

若是與此人交手,自己可能沒有多少勝算。

即便如此,這個人目前而言也只是屬於路人的範疇。過多提防屬於過慮。

但是,卻本能般地得出了只屬於直覺層面的結論。

——自己的同類……嗎。敦和芥川同時想到。

“……你好。”仿佛無需思考和躊躇,僅是出於這無形的連碎片都算不上的直覺感。敦緩緩開口了。

芥川下意識地要開口回答,結果卻只是捂嘴一陣低低的悶咳。緊緊蹙起眉過了一會才勉強道了句失禮,旋即便迎面撞入一雙覆蓋著淡淡憂慮的淺色瞳中。

“肺部不好的話……還是少來海邊為好。”神情依然平和,發色接近於純白的黑衣少年不認可地說道,“雖然這裏濱海的城市,但這樣的距離還是太超過了。”

被初次見面的陌生人如此說教,然而並未感到不快。通話流暢到不可思議地能夠進行下去,芥川只是心情平靜地做出了回答。

“這是你的常來之處吧。看你的反應,似乎是我打擾了。"

“不,這沒什麽。說起來的話。”敦迅速搖頭,遲疑地露出了見面來的第一個有些羞澀怯意的笑容,“我的名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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