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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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雲國上空都染上揮之不去的血色，光鳥被汙染，化作了烏鴉盤旋在空中，叫聲嘶啞難聽。
肅穆的軍隊，赤色的刀鋒，青堯踩碎了腳下一根斷裂的冥龍外骨，這樣的場景映在眼中，而今仿佛還歷歷在目。
“……後來他們為求保命，把控制冥龍的短笛獻給我，向我投誠。只是後來他們發現沒用，我還是要殺他們……所以你知道後他們將‘馴神’計劃交給了誰？就交給了現在坐在上面的那位——那位所有人都覺得英明神武的新朝君主！！那幫陰溝裏的老鼠，現在就高高坐在新朝重臣的位置看著你呢！！！”
衡川的表情一片空白，顯然是有點大腦過載。青堯不再徒勞用功地和鎖鏈作鬥爭，他靠在床頭，突然一下收斂了所有表情。
“你說好不好玩……小川？”
“用冥龍控制光之國多方便啊，又能抹黑雲國的‘暴君’，顯得自己多英明——然後再從冥龍手裏保護這群光子，讓人對他感恩戴德，上下一條心，確實好極了。”
青堯面無表情地說。
“你以為前朝腐朽得無藥可救，其實新朝一樣爛得千瘡百孔。”
衡川現在整個人處於一種極茫然的狀態，被巨大的信息量塞滿了腦子，緩不過來。
師父是為了肅清這一切骯臟？
也不對……他是帶著報覆的，他憎恨那批研究黑暗生物的光子，也憎恨那批曾經誤會自己為暴君的無辜光子。
師父……青堯，他恨整個光之國。
可他不能為了這些，就屠殺無辜的民眾，這種事……這種事……
衡川自認他不能接受，若是青堯停手，他可以昧著良心藏起青堯，可以替他贖罪。想到這他擡頭想勸勸對方，卻突然楞住——
青堯無聲地掛著兩行淚，默默地看著他。
他第一次見師父哭。
衡川一下子慌了，伸手想去擦掉對方的淚，被青堯偏頭躲過，看向一旁的眼神是空洞的。
“……尊上做錯了什麽呢？他一心想要創造一個盛世，卻沒人理解他。所有人，都在唾棄他——暴君。”
踩著他的血肉，換來虛假的和平。若是當初不殺那批研究者，如今的光遇大陸又會變成什麽樣，虞靖川一直在爭取，直到刀尖沒入胸膛。
青堯想，他還沒來得及，給予虞靖川一點回應，告訴對方：其實自己是想要一根簪子的。
他憑什麽不恨啊。
明明是一個人，卻產生了深谷丘壑的差別，和那群光子一樣的不理解，一樣地唾棄……也不是，其實衡川沒變，他依然擁有一顆赤子之心、嫉惡如仇，只是自己終究已經被仇恨侵蝕成了這幅樣子。
他們還是不一樣了。
算了。
衡川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青堯沒有回頭，只是疲憊道：“你先出去吧。”
“師父……”
“去吧，也不用勸我，我不可能回頭。”
衡川聽完人都麻了：“你就不可以放棄這——”
“不可能。”
然後衡川又被他氣跑了。
青堯半垂著眼瞼，睫毛還有些微濕。該做的事還得做，他得清理掉王城那批真正的垃圾，奪取光之國，這是絕對無可撼動的目標。
所有人，都得給他讓路。
……
冥尊剛剛失蹤的時候，軍中高層小小地嘩然一下，祁訣一力將這個消息壓下來，免得整個大軍崩盤，同時派了人出去找。他其實懷疑剛醒來的衡川，但據探子回報，衡川私底下也看著並無不妥。
就在糾結到底要不要查自家少主的時候，青晚便回來了。
她風塵仆仆，回到營地的時候，眼中透著明顯的疲憊，還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祁訣看著有些擔心，但很快對方又恢覆了從前熟悉的樣子，聽完他的話以後，青晚卻一點也不驚訝，只是點點頭。
然後這件事就全權移交給青晚了。
她帶著死士落到了暮城邊界，一抹藍色進入視野，青晚在原地等待著，等到那油紙傘逐漸行至眼前，擡起一個邊角。
“青副統領倒是來得快，霍某也才到不久。”霍潯雨瞇眼笑了笑。
青晚看向他，禮貌點頭：“多謝掌事告知我家冥尊的事。”
“好說，只是放了個被囚的消息而已，統領大人自己便能立刻找到此處，”他瞥了一眼對面女子的衣襟，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大人在中野拿到的，可是好東西，千萬要收好了。”
青晚不為所動，只是眼神冷了下來。
她去往中野一趟確實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現下也確實存放在衣襟內的錦囊，但這些事這人不該知道。
這麽長時間一直在盯著他們，也是在她準備離開中野的時候，霍潯雨突兀出現，告訴她青堯失蹤了。
“統領大人看著似乎有些戒備，但霍某只是消息比較靈通，沒有其他意思。”霍潯雨收了傘，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青晚往旁邊看了看，發現對方只帶了個看起來沒什麽特點的侍從，沒有旁的人在。
“那霍掌事總不能是恰好與我同路，然後來到這裏的吧。”青晚將手放到腰間的劍上，這動作明明白白地告訴對面，他最好不是來者不善。
霍潯雨笑起來，將傘遞給一旁的侍從，沖她拱了拱手：“霍某直覺，將有一場生意要做，因而特意等在此處。”
然後他直起身，側過半邊給對方讓開一條路，通向暮城的方向。
青晚不知對方何意，但既然不是來添堵的，她也沒有多餘功夫和人浪費時間，略一點頭：“那麽，告辭。”
“一路順風。”霍潯雨笑瞇瞇地註視她帶著幾個死士離開，一旁侍從抱著傘，跟在他身邊。
“少爺，那我們就在這裏等著嗎？”
霍潯雨微笑：“怎麽可能呢，當然是入城找個好地方，接下來應該會有一些有意思的事發生。”
“少爺真的覺得這些有意思嗎？”侍從有些不解道，“您一路跟著冥尊，被發現的次數也不少了……又是幫助他散布流言到全國，又是旁觀兩軍交戰，又是救下一些無關緊要的光子……”
怎麽想這些事也毫無關聯，做這些的意義呢？侍從真的很不理解，少爺明明是個生意人，怎麽突然開始插手閑事了。
“單純樂意罷了，這哪裏需要什麽理由——不過也有一點，讓咱們的冥尊欠下人情，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呢～”
霍潯雨的輕笑在風中微不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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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雲國上空都染上揮之不去的血色，光鳥被汙染，化作了烏鴉盤旋在空中，叫聲嘶啞難聽。
肅穆的軍隊，赤色的刀鋒，青堯踩碎了腳下一根斷裂的冥龍外骨，這樣的場景映在眼中，而今仿佛還歷歷在目。
“……後來他們為求保命，把控制冥龍的短笛獻給我，向我投誠。只是後來他們發現沒用，我還是要殺他們……所以你知道後他們將‘馴神’計劃交給了誰？就交給了現在坐在上面的那位——那位所有人都覺得英明神武的新朝君主！！那幫陰溝裏的老鼠，現在就高高坐在新朝重臣的位置看著你呢！！！”
衡川的表情一片空白，顯然是有點大腦過載。青堯不再徒勞用功地和鎖鏈作鬥爭，他靠在床頭，突然一下收斂了所有表情。
“你說好不好玩……小川？”
“用冥龍控制光之國多方便啊，又能抹黑雲國的‘暴君’，顯得自己多英明——然後再從冥龍手裏保護這群光子，讓人對他感恩戴德，上下一條心，確實好極了。”
青堯面無表情地說。
“你以為前朝腐朽得無藥可救，其實新朝一樣爛得千瘡百孔。”
衡川現在整個人處於一種極茫然的狀態，被巨大的信息量塞滿了腦子，緩不過來。
師父是為了肅清這一切骯臟？
也不對……他是帶著報覆的，他憎恨那批研究黑暗生物的光子，也憎恨那批曾經誤會自己為暴君的無辜光子。
師父……青堯，他恨整個光之國。
可他不能為了這些，就屠殺無辜的民眾，這種事……這種事……
衡川自認他不能接受，若是青堯停手，他可以昧著良心藏起青堯，可以替他贖罪。想到這他擡頭想勸勸對方，卻突然楞住——
青堯無聲地掛著兩行淚，默默地看著他。
他第一次見師父哭。
衡川一下子慌了，伸手想去擦掉對方的淚，被青堯偏頭躲過，看向一旁的眼神是空洞的。
“……尊上做錯了什麽呢？他一心想要創造一個盛世，卻沒人理解他。所有人，都在唾棄他——暴君。”
踩著他的血肉，換來虛假的和平。若是當初不殺那批研究者，如今的光遇大陸又會變成什麽樣，虞靖川一直在爭取，直到刀尖沒入胸膛。
青堯想，他還沒來得及，給予虞靖川一點回應，告訴對方：其實自己是想要一根簪子的。
他憑什麽不恨啊。
明明是一個人，卻產生了深谷丘壑的差別，和那群光子一樣的不理解，一樣地唾棄……也不是，其實衡川沒變，他依然擁有一顆赤子之心、嫉惡如仇，只是自己終究已經被仇恨侵蝕成了這幅樣子。
他們還是不一樣了。
算了。
衡川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青堯沒有回頭，只是疲憊道：“你先出去吧。”
“師父……”
“去吧，也不用勸我，我不可能回頭。”
衡川聽完人都麻了：“你就不可以放棄這——”
“不可能。”
然後衡川又被他氣跑了。
青堯半垂著眼瞼，睫毛還有些微濕。該做的事還得做，他得清理掉王城那批真正的垃圾，奪取光之國，這是絕對無可撼動的目標。
所有人，都得給他讓路。
……
冥尊剛剛失蹤的時候，軍中高層小小地嘩然一下，祁訣一力將這個消息壓下來，免得整個大軍崩盤，同時派了人出去找。他其實懷疑剛醒來的衡川，但據探子回報，衡川私底下也看著並無不妥。
就在糾結到底要不要查自家少主的時候，青晚便回來了。
她風塵仆仆，回到營地的時候，眼中透著明顯的疲憊，還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祁訣看著有些擔心，但很快對方又恢覆了從前熟悉的樣子，聽完他的話以後，青晚卻一點也不驚訝，只是點點頭。
然後這件事就全權移交給青晚了。
她帶著死士落到了暮城邊界，一抹藍色進入視野，青晚在原地等待著，等到那油紙傘逐漸行至眼前，擡起一個邊角。
“青副統領倒是來得快，霍某也才到不久。”霍潯雨瞇眼笑了笑。
青晚看向他，禮貌點頭：“多謝掌事告知我家冥尊的事。”
“好說，只是放了個被囚的消息而已，統領大人自己便能立刻找到此處，”他瞥了一眼對面女子的衣襟，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大人在中野拿到的，可是好東西，千萬要收好了。”
青晚不為所動，只是眼神冷了下來。
她去往中野一趟確實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現下也確實存放在衣襟內的錦囊，但這些事這人不該知道。
這麽長時間一直在盯著他們，也是在她準備離開中野的時候，霍潯雨突兀出現，告訴她青堯失蹤了。
“統領大人看著似乎有些戒備，但霍某只是消息比較靈通，沒有其他意思。”霍潯雨收了傘，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青晚往旁邊看了看，發現對方只帶了個看起來沒什麽特點的侍從，沒有旁的人在。
“那霍掌事總不能是恰好與我同路，然後來到這裏的吧。”青晚將手放到腰間的劍上，這動作明明白白地告訴對面，他最好不是來者不善。
霍潯雨笑起來，將傘遞給一旁的侍從，沖她拱了拱手：“霍某直覺，將有一場生意要做，因而特意等在此處。”
然後他直起身，側過半邊給對方讓開一條路，通向暮城的方向。
青晚不知對方何意，但既然不是來添堵的，她也沒有多餘功夫和人浪費時間，略一點頭：“那麽，告辭。”
“一路順風。”霍潯雨笑瞇瞇地註視她帶著幾個死士離開，一旁侍從抱著傘，跟在他身邊。
“少爺，那我們就在這裏等著嗎？”
霍潯雨微笑：“怎麽可能呢，當然是入城找個好地方，接下來應該會有一些有意思的事發生。”
“少爺真的覺得這些有意思嗎？”侍從有些不解道，“您一路跟著冥尊，被發現的次數也不少了……又是幫助他散布流言到全國，又是旁觀兩軍交戰，又是救下一些無關緊要的光子……”
怎麽想這些事也毫無關聯，做這些的意義呢？侍從真的很不理解，少爺明明是個生意人，怎麽突然開始插手閑事了。
“單純樂意罷了，這哪裏需要什麽理由——不過也有一點，讓咱們的冥尊欠下人情，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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