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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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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發

“……基本便是這樣。只是不知道薛照那老東西,是怎麽知道的。”或者說,當晚是誰在場,還能認出他。虞靖川往後靠著,在心裏默念排查可疑的人選。

然後他後知後覺地發現旁邊沒聲兒了,撇過頭去看簡直哭笑不得。

青堯的表情陰沈得都快滴水了。

“阿堯,堯堯——不必如此表情,這只是小傷而已,”虞靖川招招手,讓他靠近點,“孤在私底下還是有練武的,你不是看到了?不是真的像朝堂上說得那般廢柴。”

青堯上前一步單膝下跪,語氣並不好:“殿下的功夫,充其量只能打個街邊流氓。”

“……過分了啊,孤該治你失言之罪了。”

不遠處青晚正把醫箱推到櫃子頂上去,聞言樂道:“殿下,這話您提過幾次了呀,哪次兌現過了?說好的君無戲言呢?”

虞靖川:“……”

“孤就是把你們寵太過了,個個目無王法,”他嘀咕著,然後順手摸摸半跪下來的少年的頭,“好了,收一收,不然孤真的會生氣。”

青堯低著頭乖乖受了,然後擡起臉認真道:“殿下,屬下遲早會殺了他。”

“好,薛照是該死,但不是現在。”

虞靖川面對少年赤誠又嚴肅的眼神,溫和地笑了笑說:“該死的人有很多,這都是會妨礙孤的蛀蟲。以後,阿堯就來幫孤一一肅清吧。”

少年皇子的語氣輕飄飄的,聽起來只像是一句玩笑話,但青堯知道不是。他註視著對方轉向窗外的臉上帶著的淡漠神情,起身後退一步,跪下來鄭重地磕了一個頭。

“屬下,自當竭力以赴。”

……

當青堯醒過來時,青晚已經趴在他身邊睡著了,自己的手正被她握著,於是便輕輕地將手抽了出來,拿起一旁的鬥篷給她蓋上。

這幾天忙著趕路,又連著兩日幾乎是不眠不休地照顧他,也該累了。

身體很沈,青堯疲憊地嘆氣。睡了這兩日並沒有讓他的精神恢覆多少,思緒如同漿糊一樣,唯有衡川充滿悲憤的眼神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他厭棄這般……青堯垂眸。

一直以來,青堯都覺得自己的人生沒什麽意義,除了在尊上身邊那幾年。尊上被人害死後,他的意義就只剩等待轉世的衡川長大,替他鋪路。

如今這樣的意義也沒了。

青堯靠坐著,罕見地露出一絲茫然的神色,這在他從過去以來都是鮮見的。從來沒有過被這人排斥的經歷,便也茫然得不知該如何處理,所以一時間連解釋都沒有,就選擇倉皇地逃避。

可是不這樣做,又如何能把過去的雲國、如今的光之國奪回來,交還到衡川的手中呢?

他該如何才能回到曾經的生活,完成尊上曾經的夢想?

只為這個,便做出了多少努力……

為了肅清前方的障礙,虞靖川在登基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扛著諸多壓力,毅然成立了一個獨屬於自己的承光衛。為此自己手中僅剩的一點軍權,都被半強迫式地,讓渡出去了。

青堯理所當然地成為了影衛裏的首領,內部人員全部由他親自選拔,成為明面上唯一會長時間露面的影衛,受了大護法令,跟在虞靖川身邊做個一言不合便拔刀揮劍的殺神。

剛成立那晚的月光極亮,落在他們自己的小院裏時,都不需要點燈。

虞靖川捏著小杯,裏頭是醉人的花釀。月色下青年眉眼彎彎,眼神透出一點遺憾地說:“……就是可惜,孤手中那一點兵都沒了。不過換一個上下全然幹凈的,也是好事。”

“阿堯帶的隊,以後就不會有人對尊上陽奉陰違啦。”青晚趴在桌面上,喝得面色酡紅,但眼睛卻很亮。

青晚和青堯一起入了承光衛,自是也改口喊了尊上。

虞靖川點點頭,然後看向一旁,又調笑道:“阿晚,你看我們倆都喝得盡興,這裏還有個不合群的呢。”

不合群的青堯:“……”

片刻後他無奈開口:“這酒有點辣。”

“這已經是非常溫和的花釀了。”

“很辣。”

“試一下。”

“辣。”

青晚聽著他們你來我往地互相拉扯,悶悶地笑了兩聲,酒意上來後困得眼皮子打架,沒兩下就趴在桌面上睡過去了。

青堯:“……”你管這叫溫和的酒。

這院子算是他們的秘密基地,不讓人來,所以也沒有多的伺候的人。最後沒奈何,青堯任勞任怨地把青晚帶屋內去,掖好被子就輕手輕腳退出來。

就這會兒功夫,虞靖川腳邊又多了個空的壇子。

聽到身後的動靜突然停了,他才回頭去看,青堯就站在他不遠處,停下了腳步。

“怎的不過來?”他笑著問。

聲音有點沙啞,大概是今晚太高興了,虞靖川難得顯得很放松,喝了酒以後姿態慵懶,倒是將他天生的一副好容貌凸顯了出來。青堯看得有些口幹,自己也沒留神,結果楞楞地喊了聲“殿下”。

“亂叫,你總不至於也喝昏頭了吧,”他笑得很隨意,像往常那般沖對方招招手,“來。”

青堯走到他面前,被人按著坐下來,擡手松掉了挽得規規矩矩的發髻,當對方手指插進發絲裏時,青堯心裏一慌:“尊上?!”

“好了,別亂動。”

只是被按了一下肩頭,青堯瞬間就安靜不動了,但對方的手指穿在他的發絲中間,一點點撫順他的頭發的時候,青堯還是免不了面上發熱。

頭發一點點被編至腦後,青堯原本規規矩矩地坐著,後來沒忍住悄悄往上方撇了一眼。

青年的面上因著喝酒,泛著一點紅,但是眼神卻是很認真執著,仿佛普天之下只有這件事最重要一樣。後頭的發辮完工以後,虞靖川從袖子裏摸出了三個鎏金的發環,給後頭編上一枚,又繞到了前邊,將最後兩縷鬢邊的碎發用發環收攏起來。

虞靖川半蹲在青堯面前,最後整理好才擡頭,這個發型襯得青堯整個人都柔和了不少。

“你及冠了,阿堯。”他突然笑著說。

青堯聞言一楞,他自己都忘了登記在冊的生辰了。

“按常理來說,該是為你簪發的,但想了想還是發環比較合適。我特意命人打的,可還喜歡?”

青堯摸了摸落在前方的兩枚發環,月光融進鎏金的紋路裏,變換角度時,仿佛活過來一樣流動著。他小心翼翼,愛不釋手,又想起對方說的話,下意識疑惑道:“喜歡……尊上,為什麽不能送發簪?”

虞靖川搖搖頭,溫和地笑了笑,片刻後才回答說:“……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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