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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處黃土小坡上，劉啟園安靜地站著，面前是兩座新墳，最近他重新戴上了那頂寬檐的大帽，已經不怕被城民認出身份喊打喊殺了。
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個衡川。
衡川微微偏頭，餘光瞥見大帽下露出的一絲霜白，他收回視線，與劉啟園靜默而立。
他已經想不起來那天是怎麽回的城主府了，這些天都像是另一個人參與的一樣。
城內百姓不再暴動，偶爾零星的幾次沖突，也很快被鎮壓下去，城內的重建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如果不是冥龍尚在邊關處徘徊，真的有一副看起來很美好的戰後和平的景象。
只是大家總是會不明原因地，下意識回避來自城主府的光子。
一切都很平靜，除了這些以外再沒有其他的了。
劉圓圓最後的話，衡川沒有隱瞞劉啟園，當他木著臉全部告訴劉啟園的時候，其實已經做好了承擔劉啟園的怒火和恨意的準備。
可是最後劉啟園什麽都沒有說。
他只是聽完以後，很平靜地接過衡川懷裏妹妹的遺體，吩咐府內下人布置好前廳，將遺體安置在前廳以後，陪在一旁守了一夜。
衡川本來想和他一起，但被回絕了，劉啟園屏退了前廳所有的人。
他徹夜未眠地等待著，在門外一直等到第二天傍晚，劉啟園仍然沒有出來，他正準備強行破門而入時，劉啟園卻推開了門。
衡川發現對方的發絲已經全白了。
他觀察對方的神色，沒發現什麽異常，劉啟園發現了他的意圖，只是搖搖頭：“我沒事，現在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去做。”
然後他淡淡地對著周圍大家笑了下：“讓大家擔心了，見諒。”
看到他的反應，下人和護衛的表情是跟見了鬼一樣的驚悚，而衡川眉頭緊鎖。
沒事……沒事才是出最大的事了！
仿佛猜到大家都在想什麽，劉啟園嘆了口氣：“好吧……也不是沒事。不瞞諸位，現在我腦子有點亂，事情太多了理不出個章程……”
“衡川，你如今尚有威望，幫我把城內流言的事情處理一下，我就不出面了，處理好之後方便之後指揮百姓。”
“榮統領，如今父親不在，但你是軍中老人了，麻煩你暫代統帥的職位，將邊關軍務整肅一下，加強巡防。”
“還有這些事……”
劉啟園樁樁件件將事情都吩咐下去，眾人聽得汗毛都要豎起來了，只覺得恐怖至極。
這看起來像是理不出個章程的樣子嗎？分明是條理清晰得很！
但劉啟園誠懇地請大家幫忙，他們也說不出什麽話，只好各自散去忙活分配到自己頭上的事。
最後只剩下衡川。
劉啟園和他對視片刻，衡川沒忍住先開了口：“你的頭發……”
“衡川兄如果不急的話，留下來陪我一會兒吧，我記得你好像還會下廚？”
於是衡川默默閉嘴，任勞任怨地去給劉啟園煮了碗清淡的面，又支著腦袋看對方吃完，空氣裏只有面的香氣，和劉啟園很文雅的進食聲。
兩人全程無話，只在劉啟園吃完以後，他說：“多謝衡川兄……吃完終於算是活過來了。我知道衡川兄想說什麽，但現在我不想想那麽多，這些事留待之後我們專門找個時間解決怎麽樣？”
就因為這些話，衡川不再多言，在之後幾天裏忙得腳不沾地，對著劉啟園也是公事公辦，效率極高。
除此之外他還做了一件事。
追查青堯的蹤跡。
當時聽到劉圓圓說的，青堯才是幕後黑手，他雖然表示驚訝，但心裏卻是信了七八分的。
但結果連一絲蛛絲馬跡都查不到，他的師父跟人間蒸發了一樣，一直到昨天，他在房中的桌上發現一張字條……衡川磨了磨後槽牙。
他師父真不愧是混影衛出身的，如果不是他主動讓步，真就一點痕跡沒有。
衡川偏過頭輕聲說：“啟園兄，我需要離開幾日，剩餘事宜我已經妥善交給其他人了。”
劉啟園微微低頭：“你找到青堯了。”
“……對。”
衡川暗暗心驚，他明明沒有透露過自己在做什麽……
劉啟園的語氣很篤定，但只是在敘述事實，仿佛不帶任何其他意味。衡川的個子偏高些，對方低頭的時候，他完全看不到劉啟園的臉。
所以他分辨不出，劉啟園究竟是個什麽態度。
“別想太多，衡川，”劉啟園擡頭，讓對方能看到自己的表情，“這段時間我片刻都不得安寧，夜夜驚夢，整宿整宿地無法入眠……”
“我恨透了青堯，我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若是我與他對上，必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但這一切和你沒有關系，衡川。”
衡川楞住了，想張口說些什麽，但發現自己卻發不出聲音，劉啟園就這麽安靜地看著他，片刻後他啞著聲音說：“我……啟園，為什麽不恨我？你恨我怨我，我也能……”
“也能心裏踏實些嗎？”劉啟園接上他的話，他不讚同地搖搖頭，“你們是兩個不同的個體，本就不能混為一談……況且，這些日子你難道就比我好受了嗎？”
衡川啞然。
劉啟園每夜裏都輾轉難眠，直到有一天他怎麽都無法入眠，真的難受至極，想著幹脆起身處理公務，卻突然發現外頭有一個模糊的影子。當時他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屋外的影子一動不動，他悄無聲息地繞到別處，拉開一條窗縫的時候卻楞住了。
是衡川坐在屋外的石階上，安靜地抱著劍在看月亮。
第二天晚上，也是如此。
第三天亦然。
劉啟園不知道對方究竟是何時來，又是何時走的，總之每夜當他每次噩夢驚醒，起身總能發現衡川就安靜地守在他的屋外。
“你發現了啊……”衡川有些尷尬，低頭摸了摸鼻子。
劉啟園彎了彎眼：“什麽時候開始的？”
然後高大的青年就不肯回答了。
劉啟園看著衡川的時候，時常會幻視某些大型犬類，再結合他天天守房門的行為……就更像了。
“圓圓是我妹妹，但也是你從小最親密的玩伴，你的痛苦和自責，不會比我這個當哥哥的少多少。更何況下手的還是青堯，短時間內你無法取舍，只會比我更多一分仿徨和迷茫。”
“我也是你兄弟，你做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裏呢。”劉啟園握起拳頭，不輕不重地錘了衡川一拳，然後他認真地看著對方。
“去做你該做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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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處黃土小坡上，劉啟園安靜地站著，面前是兩座新墳，最近他重新戴上了那頂寬檐的大帽，已經不怕被城民認出身份喊打喊殺了。
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個衡川。
衡川微微偏頭，餘光瞥見大帽下露出的一絲霜白，他收回視線，與劉啟園靜默而立。
他已經想不起來那天是怎麽回的城主府了，這些天都像是另一個人參與的一樣。
城內百姓不再暴動，偶爾零星的幾次沖突，也很快被鎮壓下去，城內的重建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如果不是冥龍尚在邊關處徘徊，真的有一副看起來很美好的戰後和平的景象。
只是大家總是會不明原因地，下意識回避來自城主府的光子。
一切都很平靜，除了這些以外再沒有其他的了。
劉圓圓最後的話，衡川沒有隱瞞劉啟園，當他木著臉全部告訴劉啟園的時候，其實已經做好了承擔劉啟園的怒火和恨意的準備。
可是最後劉啟園什麽都沒有說。
他只是聽完以後，很平靜地接過衡川懷裏妹妹的遺體，吩咐府內下人布置好前廳，將遺體安置在前廳以後，陪在一旁守了一夜。
衡川本來想和他一起，但被回絕了，劉啟園屏退了前廳所有的人。
他徹夜未眠地等待著，在門外一直等到第二天傍晚，劉啟園仍然沒有出來，他正準備強行破門而入時，劉啟園卻推開了門。
衡川發現對方的發絲已經全白了。
他觀察對方的神色，沒發現什麽異常，劉啟園發現了他的意圖，只是搖搖頭：“我沒事，現在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去做。”
然後他淡淡地對著周圍大家笑了下：“讓大家擔心了，見諒。”
看到他的反應，下人和護衛的表情是跟見了鬼一樣的驚悚，而衡川眉頭緊鎖。
沒事……沒事才是出最大的事了！
仿佛猜到大家都在想什麽，劉啟園嘆了口氣：“好吧……也不是沒事。不瞞諸位，現在我腦子有點亂，事情太多了理不出個章程……”
“衡川，你如今尚有威望，幫我把城內流言的事情處理一下，我就不出面了，處理好之後方便之後指揮百姓。”
“榮統領，如今父親不在，但你是軍中老人了，麻煩你暫代統帥的職位，將邊關軍務整肅一下，加強巡防。”
“還有這些事……”
劉啟園樁樁件件將事情都吩咐下去，眾人聽得汗毛都要豎起來了，只覺得恐怖至極。
這看起來像是理不出個章程的樣子嗎？分明是條理清晰得很！
但劉啟園誠懇地請大家幫忙，他們也說不出什麽話，只好各自散去忙活分配到自己頭上的事。
最後只剩下衡川。
劉啟園和他對視片刻，衡川沒忍住先開了口：“你的頭發……”
“衡川兄如果不急的話，留下來陪我一會兒吧，我記得你好像還會下廚？”
於是衡川默默閉嘴，任勞任怨地去給劉啟園煮了碗清淡的面，又支著腦袋看對方吃完，空氣裏只有面的香氣，和劉啟園很文雅的進食聲。
兩人全程無話，只在劉啟園吃完以後，他說：“多謝衡川兄……吃完終於算是活過來了。我知道衡川兄想說什麽，但現在我不想想那麽多，這些事留待之後我們專門找個時間解決怎麽樣？”
就因為這些話，衡川不再多言，在之後幾天裏忙得腳不沾地，對著劉啟園也是公事公辦，效率極高。
除此之外他還做了一件事。
追查青堯的蹤跡。
當時聽到劉圓圓說的，青堯才是幕後黑手，他雖然表示驚訝，但心裏卻是信了七八分的。
但結果連一絲蛛絲馬跡都查不到，他的師父跟人間蒸發了一樣，一直到昨天，他在房中的桌上發現一張字條……衡川磨了磨後槽牙。
他師父真不愧是混影衛出身的，如果不是他主動讓步，真就一點痕跡沒有。
衡川偏過頭輕聲說：“啟園兄，我需要離開幾日，剩餘事宜我已經妥善交給其他人了。”
劉啟園微微低頭：“你找到青堯了。”
“……對。”
衡川暗暗心驚，他明明沒有透露過自己在做什麽……
劉啟園的語氣很篤定，但只是在敘述事實，仿佛不帶任何其他意味。衡川的個子偏高些，對方低頭的時候，他完全看不到劉啟園的臉。
所以他分辨不出，劉啟園究竟是個什麽態度。
“別想太多，衡川，”劉啟園擡頭，讓對方能看到自己的表情，“這段時間我片刻都不得安寧，夜夜驚夢，整宿整宿地無法入眠……”
“我恨透了青堯，我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若是我與他對上，必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但這一切和你沒有關系，衡川。”
衡川楞住了，想張口說些什麽，但發現自己卻發不出聲音，劉啟園就這麽安靜地看著他，片刻後他啞著聲音說：“我……啟園，為什麽不恨我？你恨我怨我，我也能……”
“也能心裏踏實些嗎？”劉啟園接上他的話，他不讚同地搖搖頭，“你們是兩個不同的個體，本就不能混為一談……況且，這些日子你難道就比我好受了嗎？”
衡川啞然。
劉啟園每夜裏都輾轉難眠，直到有一天他怎麽都無法入眠，真的難受至極，想著幹脆起身處理公務，卻突然發現外頭有一個模糊的影子。當時他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屋外的影子一動不動，他悄無聲息地繞到別處，拉開一條窗縫的時候卻楞住了。
是衡川坐在屋外的石階上，安靜地抱著劍在看月亮。
第二天晚上，也是如此。
第三天亦然。
劉啟園不知道對方究竟是何時來，又是何時走的，總之每夜當他每次噩夢驚醒，起身總能發現衡川就安靜地守在他的屋外。
“你發現了啊……”衡川有些尷尬，低頭摸了摸鼻子。
劉啟園彎了彎眼：“什麽時候開始的？”
然後高大的青年就不肯回答了。
劉啟園看著衡川的時候，時常會幻視某些大型犬類，再結合他天天守房門的行為……就更像了。
“圓圓是我妹妹，但也是你從小最親密的玩伴，你的痛苦和自責，不會比我這個當哥哥的少多少。更何況下手的還是青堯，短時間內你無法取舍，只會比我更多一分仿徨和迷茫。”
“我也是你兄弟，你做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裏呢。”劉啟園握起拳頭，不輕不重地錘了衡川一拳，然後他認真地看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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