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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在此，全部給我停手！”
衡川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後面趕來的大軍順勢架起了武器，面對明晃晃的刀尖，□□的光子還是畏懼地往後退了退。
護衛的壓力陡然一松，劉圓圓扣緊鬥篷的帽子，終於能緩過一口氣，和眾人一起擡頭向上看。
衡川和她對視一眼，劉圓圓有些虛弱，但還是露出一個“算你有點用”的眼神，俏皮地沖他眨眨眼。他下意識沒繃住臉失笑，不過又很快正色下來。
見到大家安靜下來，衡川點點頭，提起聲音又道：“諸位——在下明白你們的憤怒，但是否能冷靜下來，聽我一言呢？”
光子們：“……”
“如今冥龍尚在邊關虎視眈眈——不過托這麽些年邊關建設的積累，又有各位將士的一起努力，我們已經拉起了一道比較像樣的保護屏障，能在冥龍的攻擊下撐過一段時間。”
衡川環視一圈，落到一處高臺上。
然後擡起手到胸膛的位置，向眾人低下了頭。
“在下明白，大家失去家園和親人的痛苦。”
這句話一出口，人群裏突然爆發出一聲崩潰的嚎哭，之後傳染開來，陸陸續續地，四周響起此起彼伏的哭聲。
“我們的家啊……”
“我的孩子——”
“將軍——我們該怎麽辦……”
無數的哭喊響起，他們向著蒼天訴說，向著高臺上的青年求救。在一切分崩離析的那天，是這個青年帶著大軍，從天而降一路殺進冥龍堆裏，在他們的心裏，印下了宛如神一般的信仰。
衡川閉上眼靜靜地聽著。
他們數次暴動，其實只是想要一個發洩口，來釋放自己的憤懣和委屈，想要找到一個理由，用來解釋他們的苦難來源。
“我知道，別害怕。”
衡川帶著悲傷又溫和的笑容說道。
……
不遠處，一個不起眼的閣樓內，青晚望著下方的情況，看到了高臺上在演講的衡川。
“小川成長了不少呢，你說是吧，阿堯？”
青堯抿掉唇上不小心沾染的糖霜：“嗯。”
青晚坐到他對面，托著腦袋看了一會兒：“可是你看著並不高興。”
“沒有，我只是覺得可笑，”青堯面無表情地說道，他眼底晦暗，然後又扯了扯嘴角，“這群光子現在把他奉若神明。”
曾經恨不得生啖其血肉，將人棄之若敝履是他們；而今把人捧上高臺，當做救世主的也是他們。
這不好笑嗎？
青晚：“可這不就是我們想要的效果。”
青堯往榻上一靠，閉著眼，懶懶地拖長了聲音：“是——所以本座也很高興。”
他擡了擡手，一旁陰影裏就竄出個光子，從窗戶跳下去，悄無聲息地融入進人群裏。
“劉家人都算有情有義，不過他們都有荒原城的繼承權，不太好，而且可惜目前少城主被小川藏起來了。”
他的話音剛落，人群中突兀地冒出一句悲憤的怒吼：“我們信任衡將軍，但劉家人——如果劉家人沒有啟動大陣，冥龍怎麽會直接進入城內！！”
這句話如同投石入油鍋，一下子把人群炸開來。是啊！該千刀萬剮的是劉家人！該千刀萬剮的是正中央還在被嚴密保護的罪人！
“殺光劉家人——殺光劉家人！”
“城主一家都該死！”
“他們必須以死謝罪——”
衡川白了臉大聲喊道：“都冷靜下來！大家——”可惜他一人的聲音淹沒在人群中微乎其微，被煽動的失控民眾不再聽他的指揮。青堯來到窗邊，一個人群中普通打扮的光子，向著青堯所在的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青堯點了點頭，於是那個光子很快離開了人群。
“小川啊，人是可以輕易被煽動的。”青堯註視著亂了陣腳的衡川，喃喃道。
“都不許動！不許再靠近！！”人群中心護衛壓力倍增，周圍人擠擠搡搡，一開始的武力威脅已經失去效力，畢竟他們不可能真的對著他們所保護的民眾刀劍相向。
如此僵持一會兒，保護圈不可避免地露出一個破綻，護衛很快發現，馬上將長戟橫了過去——
兩聲鐵器入肉的聲響響起，明明聲音很小，卻讓周圍的光子如同輻射一樣，一個接一個，驟然安靜下來。
劉圓圓不可置信地低頭，一個小孩子手持匕首，深深地捅進她的腹部，充滿恨意的眼神讓她心驚。小光子張了張口，大概是想咒罵又或者是其他的什麽，但他無法發聲，長戟穿透了他的喉管。
護衛顫抖著松開了握著長戟的手。
劉圓圓悶悶地咳了兩下，癱軟地坐在地上，然後伸手將那個孩子的頭，連帶著武器抱進懷裏，孩子沒有反抗，眼裏的光已經熄滅了。
“沒有……保護好你們，是……我們無能。但父親……已經被奸人害死，沒有出賣大家，我也……沒有……”
“圓圓——”衡川飛快趕到她身邊，伸手準備將她帶走治療的時候，劉圓圓按住他的手搖搖頭。
小孩子的力氣確實有限，力道不夠沒有捅到要害，但她本就重傷未愈，如今已經是強弩之末，不如讓她把話說完。
劉圓圓眼中的光很堅定，像一支頑強燃燒的蠟燭，在接近底端時，供上所有的燭油，燒得無比絢爛。
於是衡川垂下了手。
“大家……聽我說。大陣祭壇接近城外，目前不好靠近，如果你們見過那裏，便會知道真相……祭壇就是，第二個煉獄，沒有人會特意去招來殺自己的冥龍……”
“不要……輕信流言……”
“所有人……都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劉圓圓低下頭喘氣，失血過多的她有點看不清人臉，但依稀能辨認出衡川沈默發紅的眼睛，想了想還是費點力氣擡手，像拍一只大型犬一樣拍拍對方的腦袋。
視覺模糊了，其他的感覺反而被放大了。那種危險的、仿佛被一只恐怖巨獸監視的感覺又來了，這種感覺在她還在昏迷、意識模糊時，時常能感受到。
劉圓圓敢確定對方就在這裏。
註視著她，註視著這邊的鬧劇。
神秘的殺手，監視和囚禁她的人，所有一切災難的真正的幕後推手。
把所有人當成棋子，以玩弄人命為樂的惡鬼。
她的呼吸漸漸微弱，無力的癱靠在衡川身上，人群開始騷動，但傳到她耳邊的動靜已經十分模糊了，然後她突然聽到一個有點熟悉的聲音。
叮——
什麽……
叮咣——
好像是，大家的武器撞到一起了……金屬撞擊的聲響，有點清脆，有點空洞……
“在下青堯……見過大小姐。”
鎏金發環微光一閃，碰在面具之上。
她一直覺得，父親手下的謀士，怪怪的。
她的直覺從不出錯。
叮咣——
劉圓圓猛得抓住了衡川的手臂，她感覺自己很用力，但實際只是很輕地勾了勾對方的衣袖，衡川連忙低頭側耳。
“憨憨……衡川，我知道了……你要，你要小心你的師父……他，就是抓我的人，是……幕後黑手，你要小心……！”
衡川瞪大眼睛，驚愕不已：“圓圓你在說什麽？我——”
少女已經失去視覺，她只能死死地睜著眼，努力看向衡川的方向。她不知道衡川在說什麽，也不確定對方究竟聽到沒有，只能重覆著，聲音逐漸趨近於無，只剩唇在微微翕動。
“你要小心……小心，他就在這裏，小心……”
“圓圓——”
憨憨川，你一定要小心你的師父。
——第三卷《癲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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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在此，全部給我停手！”
衡川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後面趕來的大軍順勢架起了武器，面對明晃晃的刀尖，□□的光子還是畏懼地往後退了退。
護衛的壓力陡然一松，劉圓圓扣緊鬥篷的帽子，終於能緩過一口氣，和眾人一起擡頭向上看。
衡川和她對視一眼，劉圓圓有些虛弱，但還是露出一個“算你有點用”的眼神，俏皮地沖他眨眨眼。他下意識沒繃住臉失笑，不過又很快正色下來。
見到大家安靜下來，衡川點點頭，提起聲音又道：“諸位——在下明白你們的憤怒，但是否能冷靜下來，聽我一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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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冥龍尚在邊關虎視眈眈——不過托這麽些年邊關建設的積累，又有各位將士的一起努力，我們已經拉起了一道比較像樣的保護屏障，能在冥龍的攻擊下撐過一段時間。”
衡川環視一圈，落到一處高臺上。
然後擡起手到胸膛的位置，向眾人低下了頭。
“在下明白，大家失去家園和親人的痛苦。”
這句話一出口，人群裏突然爆發出一聲崩潰的嚎哭，之後傳染開來，陸陸續續地，四周響起此起彼伏的哭聲。
“我們的家啊……”
“我的孩子——”
“將軍——我們該怎麽辦……”
無數的哭喊響起，他們向著蒼天訴說，向著高臺上的青年求救。在一切分崩離析的那天，是這個青年帶著大軍，從天而降一路殺進冥龍堆裏，在他們的心裏，印下了宛如神一般的信仰。
衡川閉上眼靜靜地聽著。
他們數次暴動，其實只是想要一個發洩口，來釋放自己的憤懣和委屈，想要找到一個理由，用來解釋他們的苦難來源。
“我知道，別害怕。”
衡川帶著悲傷又溫和的笑容說道。
……
不遠處，一個不起眼的閣樓內，青晚望著下方的情況，看到了高臺上在演講的衡川。
“小川成長了不少呢，你說是吧，阿堯？”
青堯抿掉唇上不小心沾染的糖霜：“嗯。”
青晚坐到他對面，托著腦袋看了一會兒：“可是你看著並不高興。”
“沒有，我只是覺得可笑，”青堯面無表情地說道，他眼底晦暗，然後又扯了扯嘴角，“這群光子現在把他奉若神明。”
曾經恨不得生啖其血肉，將人棄之若敝履是他們；而今把人捧上高臺，當做救世主的也是他們。
這不好笑嗎？
青晚：“可這不就是我們想要的效果。”
青堯往榻上一靠，閉著眼，懶懶地拖長了聲音：“是——所以本座也很高興。”
他擡了擡手，一旁陰影裏就竄出個光子，從窗戶跳下去，悄無聲息地融入進人群裏。
“劉家人都算有情有義，不過他們都有荒原城的繼承權，不太好，而且可惜目前少城主被小川藏起來了。”
他的話音剛落，人群中突兀地冒出一句悲憤的怒吼：“我們信任衡將軍，但劉家人——如果劉家人沒有啟動大陣，冥龍怎麽會直接進入城內！！”
這句話如同投石入油鍋，一下子把人群炸開來。是啊！該千刀萬剮的是劉家人！該千刀萬剮的是正中央還在被嚴密保護的罪人！
“殺光劉家人——殺光劉家人！”
“城主一家都該死！”
“他們必須以死謝罪——”
衡川白了臉大聲喊道：“都冷靜下來！大家——”可惜他一人的聲音淹沒在人群中微乎其微，被煽動的失控民眾不再聽他的指揮。青堯來到窗邊，一個人群中普通打扮的光子，向著青堯所在的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青堯點了點頭，於是那個光子很快離開了人群。
“小川啊，人是可以輕易被煽動的。”青堯註視著亂了陣腳的衡川，喃喃道。
“都不許動！不許再靠近！！”人群中心護衛壓力倍增，周圍人擠擠搡搡，一開始的武力威脅已經失去效力，畢竟他們不可能真的對著他們所保護的民眾刀劍相向。
如此僵持一會兒，保護圈不可避免地露出一個破綻，護衛很快發現，馬上將長戟橫了過去——
兩聲鐵器入肉的聲響響起，明明聲音很小，卻讓周圍的光子如同輻射一樣，一個接一個，驟然安靜下來。
劉圓圓不可置信地低頭，一個小孩子手持匕首，深深地捅進她的腹部，充滿恨意的眼神讓她心驚。小光子張了張口，大概是想咒罵又或者是其他的什麽，但他無法發聲，長戟穿透了他的喉管。
護衛顫抖著松開了握著長戟的手。
劉圓圓悶悶地咳了兩下，癱軟地坐在地上，然後伸手將那個孩子的頭，連帶著武器抱進懷裏，孩子沒有反抗，眼裏的光已經熄滅了。
“沒有……保護好你們，是……我們無能。但父親……已經被奸人害死，沒有出賣大家，我也……沒有……”
“圓圓——”衡川飛快趕到她身邊，伸手準備將她帶走治療的時候，劉圓圓按住他的手搖搖頭。
小孩子的力氣確實有限，力道不夠沒有捅到要害，但她本就重傷未愈，如今已經是強弩之末，不如讓她把話說完。
劉圓圓眼中的光很堅定，像一支頑強燃燒的蠟燭，在接近底端時，供上所有的燭油，燒得無比絢爛。
於是衡川垂下了手。
“大家……聽我說。大陣祭壇接近城外，目前不好靠近，如果你們見過那裏，便會知道真相……祭壇就是，第二個煉獄，沒有人會特意去招來殺自己的冥龍……”
“不要……輕信流言……”
“所有人……都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劉圓圓低下頭喘氣，失血過多的她有點看不清人臉，但依稀能辨認出衡川沈默發紅的眼睛，想了想還是費點力氣擡手，像拍一只大型犬一樣拍拍對方的腦袋。
視覺模糊了，其他的感覺反而被放大了。那種危險的、仿佛被一只恐怖巨獸監視的感覺又來了，這種感覺在她還在昏迷、意識模糊時，時常能感受到。
劉圓圓敢確定對方就在這裏。
註視著她，註視著這邊的鬧劇。
神秘的殺手，監視和囚禁她的人，所有一切災難的真正的幕後推手。
把所有人當成棋子，以玩弄人命為樂的惡鬼。
她的呼吸漸漸微弱，無力的癱靠在衡川身上，人群開始騷動，但傳到她耳邊的動靜已經十分模糊了，然後她突然聽到一個有點熟悉的聲音。
叮——
什麽……
叮咣——
好像是，大家的武器撞到一起了……金屬撞擊的聲響，有點清脆，有點空洞……
“在下青堯……見過大小姐。”
鎏金發環微光一閃，碰在面具之上。
她一直覺得，父親手下的謀士，怪怪的。
她的直覺從不出錯。
叮咣——
劉圓圓猛得抓住了衡川的手臂，她感覺自己很用力，但實際只是很輕地勾了勾對方的衣袖，衡川連忙低頭側耳。
“憨憨……衡川，我知道了……你要，你要小心你的師父……他，就是抓我的人，是……幕後黑手，你要小心……！”
衡川瞪大眼睛，驚愕不已：“圓圓你在說什麽？我——”
少女已經失去視覺，她只能死死地睜著眼，努力看向衡川的方向。她不知道衡川在說什麽，也不確定對方究竟聽到沒有，只能重覆著，聲音逐漸趨近於無，只剩唇在微微翕動。
“你要小心……小心，他就在這裏，小心……”
“圓圓——”
憨憨川，你一定要小心你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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