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承

劉月生的低吼聲帶著沙啞，青堯對他說的“前朝餘孽”沒什麽看法，他只是笑了笑道：“大人，做個交易如何？”

將士惡狠狠地盯著他，劉月生將其攙扶到一旁靠坐下來，然後才開口：“有話直說。”

“本座要你的位置。”

“將軍！！不咳咳咳……”

青堯擡手做了個下壓的動作，示意自己還沒說完，他抽出了一支短笛展示給前面兩人：“本座希望城主大人向荒原城承認——冥龍是可操控的，並且其操控人就在朝中。然後您再引咎退位，至於接手人，您就不用操心這個問題了。”

劉月生：“流言也是你放出來的。”

“本座不過只是透露了真相而已。”

中年人抹了一把臉上的臟汙，心漸漸沈了下去，不過腦子反而是清醒了。

“你的目的，是為了給暴君平反？”

聞言青堯摩挲短笛的動作停了下來，語氣淡了些：“本座沒有什麽耐心，城主只說這個交易，您做……還是不做？”

那個短笛，便是操縱冥龍的吧，劉月生暗忖。如今他勢單力薄，奪下那玩意的可能性太低了。

“你會顧及城內百姓？”

好煩，話好多，青堯興致缺缺。

他把短笛橫於面前：“最後一遍，這交易做，還是不做。”

“一、二……”

“等等！我可以答應閣下的要求，但閣下必須……”

“……三。”青堯垂下眼吹響了短笛，巡游的冥龍瞬間暴動，疾馳而來將劉月生瞬間摜到一旁石柱上——

“將軍！！！”將士目眥欲裂，驀得噴出一口血來。

中年人隨著碎裂的石塊一起砸到地上，眼前已經看不清了，他徒勞地向著青年的方向伸出手：“你……咳……”

你放過他們……那些將士，那些無辜的民眾……

他的動作定格在那一刻，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青年。青堯不急不緩地收起短笛，然後轉身便準備離開：“本座沒有說過將軍可以提條件。”

“青堯！！你不得好死——你……呃！”將士的怒喊被強行掐斷，死士松開手裏剛剛隨意撿起的刀，刃口上的血浸濕了死去將士的衣襟，隨即他很快跟上了青堯的腳步。

半空中，冥龍無聊地盤旋了片刻，碩大的眼珠盯著地面，發現再沒有活人的氣息，於是一扭身便游向了別的地方。

……

昏暗的小巷裏，一個青年裹緊了身上暗色的鬥篷，貼著墻根小心翼翼地準備穿過前面的街頭。他緊盯著前方，正要趁一時無人，一鼓作氣地穿過去，腳下卻狠狠地絆了一跤——

絆住他的是個活物，一個穿著破爛的光子罵罵咧咧地翻了個身往上看，青年下意識拉下帽檐，將自己的臉擋住，可惜還是晚了。

“誒——你，你不是那個劉城主的……”

劉啟園心裏一急，壓低聲音辯解道：“……你認錯人了！”

“就是你！我不會認錯的，快來——”

流浪光子還沒喚出聲，就被一個從墻上一躍而下的身影瞬間擊暈。隨後來人又很快捂住劉啟園的嘴，一路把他拖進了一個隱蔽的墻角，反應及時地躲過了循聲而來的憤怒光子。

劉啟園被控制住了動作，心驚肉跳了一下。但片刻後他發現背後的光子沒有傷害他的意思，於是安靜下來，等待外頭的聲音消失後，身後的光子搶先一步開了口。

“都這樣了還敢出來轉悠，啟園兄。”

這熟悉的嗓音，劉啟園楞了下，轉過頭去果然是做了偽裝的衡川。

“衡川！”

劉啟園松了口氣，然後又解釋道：“我並非是要亂走，只是……想親自去收斂父親的屍骨。”

“我知道，”衡川越過他，探頭往外觀察一圈，確定人都散去以後，從包袱裏抽出另外一件鬥篷，“換上。”

劉啟園乖乖照做，然後衡川又上下打量，摘掉了他的帽子，換了個普通面具給他扣上。

“走。”衡川拽起對方的手腕。

等回到府中後，幾個護衛一股腦圍過來，紛紛半跪下來告罪，劉啟園擺擺手讓他們都退下了，衡川抱胸站在一旁。

偌大的後堂一時間安靜下來，劉啟園坐在正中的主位上，曾經這是父親的位子。座椅右邊的扶手有一處被蹭得有點掉漆，摸上去很是光滑，他出神地摩挲片刻，仿佛看見父親煩於政事時無意識的動作。

半晌後劉啟園自嘲地笑笑：“我……衡川兄，是我魯莽，給大家添麻煩了。”

“沒事，不怪你，”衡川搖搖頭，“我同你一樣心焦。”

……也是，衡川的師父和姐姐也失蹤了，如今和妹妹一樣生死不知。

“衡川，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一夜之間，他家破人亡？

劉啟園躬起身子，埋首於手掌之間，控制不住地顫抖著。他咬住舌尖，死死壓住喉頭的哽咽，不洩出一絲一毫的聲響，雙眼憋得通紅。

他不能露出一絲脆弱。

衡川安靜地站立在一旁，沒有出言安慰，像是兩根雨打的蒲葦，互相倚靠。待風雨停歇後，劉啟園擡起了臉，迅速整理好自己的神態，除了面上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外，再看不出什麽了。

劉啟園轉向一旁：“冥龍群現在在哪？”

衡川：“尚在城外徘徊，暫時看不出有攻擊的意圖。”

劉啟園搖搖頭：“說不準，你我都知道現在冥龍群是有人在暗中控制的，攻不攻擊全憑那人心情。”

衡川嘆了口氣：“是，不過也是有好消息的。”

“嗯？”

“我查到圓圓的行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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