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

衡川今夜過得不如先前要慘了，許是晚姐姐替他求過了情，又或是……他咬著筆頭悄悄瞥向一邊，一只比尋常男性光子要白的手執著一卷書，這種白看著不甚健康，因著一旁暖色的火光在身上，多少才顯出了一分活氣。

在外似乎無所不能深受器重的謀士，這會兒卻有幾分脆弱感，讓衡川覺得對方下一秒就要碎了一樣。

別的不說，他師父長得確實是太好看了……衡川心不在焉地扣著宣紙的一角。按平常這種窸窸窣窣的動靜早就驚動青堯了，但今日他拿著書卷看得似乎很是投入，不過衡川早發現了對方的視線，不聚焦地落在其他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寫完了？”

因著師父在發呆所以自己也在發呆的衡川，被突然冒出的話語驚了一下，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坦然地回答他：“哦，寫完了。”

青堯點頭：“乖，那早些去休息吧。”

“！”衡川愕然，今日對他怎麽如此和顏悅色。

重新開始低頭看書的青堯許久沒聽到動靜，這才擡頭疑惑地瞥了對方一眼，就見他的寶貝徒兒看著他，表情帶著一絲微妙的一言難盡。

這是……

青堯斜倚在扶手上，指關節輕巧地搭在下頜，他覺得徒兒的腦子多少是有點毛病的，於是淡淡發聲：“嗯……？”

衡川見此情形立馬轉身：“……沒什麽。”

他可太懂了，一般這種時候還不跑，下一秒不是要被嘲諷，就是要被說教。

見他拔腿就跑，青堯也沒打算攔他，只是有些不滿意地又說一聲：“小川，你的禮節呢？”衡川剎住腳步，迅速轉過來道：“師父，今日功課完畢，弟子這便告退了。”

“嗯，去吧。”

聞言少年如獲大赦一樣溜得飛快，不過溜到一半又想起什麽，幾步回來，扭捏著對青堯說了句“師父晚安”，沒等對方回應又再次消失在視野裏。

青堯目送他離開的背影，帶著急躁的少年氣，不禁微微皺眉。視線再落到手中書卷上，也看不進去了，最後有點沈重地嘆氣，輕聲呢喃：“……看走眼了，這般樣子哪裏像他。”

此時屋外傳來草地被踩的動靜，很輕。青堯擡眼望去，有人撩開屋簾進來，正是晚飯後因事離開的青晚。青晚進來後直接鎖好了門，看到坐在桌旁等她的青堯，不禁微笑道：“辦妥了，等很久了嗎？”

“沒，小川也才剛歇下，辛苦阿晚了。”青堯溫聲回答。

聞言青晚微楞，“小事，”她卸下身上方便夜行的鬥篷，又看向對方忍不住道，“阿堯你……”

“嗯？”

眼前的青年人眉眼冷清，眸光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厚重的鬥篷壓在他身上，襯得對方的身形越發單薄，微微側頭看她的樣子逐漸和記憶裏的身影逐漸重合。

……你越來越像他了，青晚垂下眼，再擡頭時又笑道：“沒什麽，近日天越來越冷了，鬥篷還夠用嗎？”

“夠，沒事。冥龍潮結束，這段時間不會常去邊關了。”

青晚點點頭，又將懷中一個錦囊遞到他面前。青堯接過後打開，袋中赫然躺著一枚菱形黑石，與先前他處理關口大陣時，陣前的黑石機關相似，只是小巧許多。其上的能量紋路也略微粗糙，也與關口大陣的黑石稍有不同。

青堯提起一絲光能註入，黑石紋路被逐漸點亮，穩定後自行飄至空中，紋路上微光時隱時現。

“關口大陣的守衛森嚴，沒辦法將陣紋完全覆刻下來，”青晚皺眉道，有些失落，“會不會耽誤你的事？”

青堯安靜地註視著黑石，眼中的光亮隨著黑石紋路明明滅滅。片刻後他指尖輕點其上，黑石重新落入錦囊中，這才笑著轉過頭來：“不會的阿晚，不用擔心。”

隨即他又仿佛自言自語一樣道：“不會出紕漏的……”

攥在錦囊上的手指因為用力驟然變得青白。

夜深蟲寂。

……

次日衡川起床的時候，發現天光已大亮了。按平常來說早該被喊起床練武……他推開屋門環視一圈，果然沒看到青堯的身影，只有他家晚姐姐坐在桌前邊看書邊用早膳。

出屋的動靜驚動了青晚，她擡頭向著衡川的方向笑了笑說：“小川起了？竈上還溫著粥，快去盛。”

衡川幾步從樓梯上翻下來，身手靈巧。

“晚姐姐早，師父今天……不在啊？”

聞言青晚放下書，攪了攪面前的粥：“阿堯今日有點私事，天未亮就出門去了。他囑咐我喊你起床練練基本功，但……”

她沖衡川眨眨眼，豎起一根手指到唇邊。

“……昨晚練字練晚了吧？我就做主不叫小川早起了，咱倆串個供，對阿堯要保密哦。”

女子俏皮的動作引得頭上簪子的蝴蝶上下擺動，與衣裙的蝶狀暗紋呼應，好似活過來了一樣。

衡川對他家晚姐姐的美貌還是有點抗性的，呆了一瞬就反應過來了，隨即裝模裝樣地咳了兩下，比了個敬禮：“收到，晚姐姐今日照常喊我起床練武習字！”

然後手又放下來攏在腮邊，用氣音道：“我就知道還是晚姐姐最好啦！我去找圓圓玩啦！”

看他那副樣子，青晚不由失笑，擺擺手讓他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