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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桂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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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桂枝

童憐擡手,準備將花枝取下,可方才碰到那上頭的桂花,他的手就被季越握住了:“桂花很稱你,先不拿下來,好不好?”說話時,季越故意拖長了尾音,聽起來就像是在撒嬌似的。

雖說童憐並不覺得自己與桂花相稱,但是對著季越他總是沒那麽有原則。他從棋簍中取出一顆棋子塞入季越手中,淡淡道:“贏了就聽你的。”

原本這已經算是退步了,可季越依舊不覺得滿足,只是隨手將棋子落於一處,繼而在窗欞處一撐從外頭翻了進來。季越穩穩落在童憐面前,可美人榻畢竟就這麽點兒地方,隨著他方才動作,原本好好的棋局瞬間被攪和得不成模樣。

童憐面帶嫌棄地推了推季越,說:“不下就不下,好端端的毀我棋局做什麽?”

“嫉妒它。”季越答得幹脆。

童憐更是不解,失笑道:“你嫉妒那無魂之物作甚?”

“憐憐方才的註意全落在它們身上了,這還不準我嫉妒麽?童大人好霸道。”季越的聲音黏黏糊糊的,仿佛下一刻就要靠著童憐睡死過去。

也是在這會兒,童憐才嗅到季越身上的酒香。也不知季越究竟是從哪兒回來的,離得遠時,他身上原本的龍涎香也被各種花香所掩蓋,唯有兩人此刻脖頸相交時,童憐才聞到季越身上的酒氣。

“你這是喝了多少?”童憐語氣中的嫌棄不減,可動作卻比剛才輕柔了不少。像是擔心季越會頭疼似的,他嘆了口氣擡手替季越揉著太陽穴,“也虧得明日不用上朝,不然怕是要頭疼一上午。”

聽出童憐話語之中的關心,季越的心情更好了些,偏頭蹭了蹭童憐的面頰,可緊接著便倒吸了一口涼氣。

“等等,先別動。”童憐用一手按住季越的腦袋,“頭發,勾到花枝上了。”

季越乖乖應了聲,等了會兒不見童憐解開發結,於是便忍著疼擡起頭,接著撒下的月光與燭火,極認真地看著童憐的側顏。

童憐努力了好半晌,可到最後莫要說將季越的頭發解開,反倒是將自己的發絲也一並纏了進去。註意到季越一直盯著自己看後,童掌印的耳廓不禁紅了,語氣中也帶了幾分惱意:“好端端的,將桂枝別在我耳側做什麽!”

聞言季越思考片餘,像是終於想起了自己這麽做的用意,繼而緩緩開口解釋道:“晌午時憐憐送了我一枝木芙蓉。”見童憐側目傾聽的模樣,季越驀得笑了,直起身在童憐臉上落下一吻,帶著笑意道,“我也想送憐憐一枝花。”

“憐憐和桂花很像,很香。”

童憐被季越的話惹得臉紅,好半晌才磕磕絆絆吐出一句“胡言亂語”。

原本該是這樣就結束了這個話頭的,可半醉時的季越卻坦誠較真兒得禁。見童憐反駁,他握住了童憐的手,極認真道:“憐憐和桂花一樣的,即使可能並不起眼,可只要在哪兒大家都會知曉,繼而被吸引了過去。因為很香啊。”

童憐有些說不清自己亂成一團的心緒,究竟是因為季越眼中的愛意太甚,還是因為他此刻所說的話。他只覺得自己面頰發燙羞得很,連帶著一時間都不知該說些什麽,到後來也只能點頭“嗯”了一聲。

得到童憐的回應,季越也高興了,他偏過頭,將那一節纏上了他們發絲的花枝折斷,也不嘗試著解開發結,而是讓宮婢去拿了把剪刀過來。

在聽見季越對宮婢的吩咐時,童憐就已經大致猜到了季越想做些什麽。他擡手從宮婢的托盤中將剪子拿起,對著季越說:“可乖乖的別動,當心一會兒剪著你。”

“憐憐才不會。”

語氣篤定地就像是年幼時信著童憐說不會騙他。

“嗯,我不會。”

金剪刀在烏黑的發絲間格外明顯,但是童憐卻沒有直接去將纏繞著的頭發剪下,反倒先修剪了被季越掰折地並不規整的桂枝。

哢嚓。

隨著最後一次剪刀落下,兩人相摻著的發絲同桂枝一並取下。那枝丫上除去頭發,甚至還有一兩片綠葉與一小簇桂花。

“在民間,可只有夫妻之間才會結發。”童憐說,“陛下,若是你願與我結為連理,那往後後宮中可就不能有其他女子了。”

即使沒了發絲的桎梏,可季越仍湊上前將童憐環抱在懷中:“不會的。有了憐憐,朕還有什麽不知足呢。”

“明安你方才的話我可記下了。我可不管你此刻是否是醉了酒,醒後還知不知事兒,你可是沒有反悔的機會了。”童憐也擡手將季越抱住,將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別給我這個機會。”季越說著抱著童憐下了美人榻,將他輕柔地放在床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童憐,也看著童憐耳旁那一抹綠色,以及藏匿在綠葉之中的嫩黃。

桂花的香氣引得童憐不自覺偏頭,而這卻恰巧露出童憐泛著粉的耳廓,無聲地證明著童憐並非面上那麽冷靜。

季越忍不住低頭咬住那塊粉紅,用牙齒輕輕摩擦,又時不時用舌尖舔過,在唇齒間吮吸。

晚風被阻擋在窗外,但是屋中卻被桂香縈繞。夜露在樹葉上匯集,直到天色漸亮才終於從翠綠的葉片上滑落,在滴入土壤時被頃刻吸收。

第二天童憐睡醒時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他揉了一下後腰,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還好季越已經離開了,若不然他怕是真會做出當著宮婢的面,將人直接趕出寢房的事兒——雖然這裏原本就是季越的臥房。

聽見屋內的動靜,宮婢在外頭敲了敲門,問:“童大人可要晨起?”

童憐粗略看了一眼,待確認了自己身上的痕跡沒有在明顯的地方後,這才應聲道:“嗯。進來吧。”

然而就算如此,潔面的時候感覺到側臉密密麻麻的疼意,童憐這才想起昨夜季越留下的印記可不止在身上。

回想著當時的場景,童憐忍著疼意又拿巾布擦了擦側臉與雙手。雖說應該是他的錯覺,可就算如此他也覺得自己的臉與手上,還殘留桂花被碾碎後的過分香氣。

童憐咽了口唾沫,一時間只覺得羞惱。

等臉上的溫度稍微降下了些,童憐才再次開口:“去備輛馬車,待用完膳我要回一趟童府。”

為首的宮婢欠身道:“回大人,陛下離開時特地叮囑過奴婢,讓您這幾日在宮中養養身子。”

且不說早在季越回到上京城之前,童憐的身體就已經被養了個七七八八,就算是要養身體,最了解他身體情況的姜之漁還在童府,真要養也該將姜之漁一並請來才是。

聽著這敷衍得過分的理由,童憐有些氣不打一處來。可同樣的,他也知曉宮婢不過是聽了季越的吩咐做事,畢竟冤有頭債有主,再怎麽他也不至於遷怒宮婢。

童憐深吸了一口氣,又問:“陛下現在在何處?”

“回大人,陛下與長公主殿下一並去了禦書房。”宮婢答道。

和季澄顏麽?

童憐在心中暗暗想。

自從半月前,接著探望他的由頭去童府尋他之後,季澄顏幾乎三天兩頭便會去一趟童府,所言之事也相差無幾。不過是童憐從未答應罷了,那麽現在……

童憐一直知道季越其實志不在此,那麽在已經解決了外患、內憂也逐漸平息的現在,即使自詡是了解季越的童憐,也並不能保證自己能猜到他的想法。

童憐想,如果季越想要將皇位禪讓給季澄顏,這也算是在自己的意料之內的。

收回思緒,童憐說:“將膳食裝盒,你隨我去一趟禦書房吧。”

等讓宮婢端著膳盒跟自己到了禦書房門口,童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番舉動像極了先帝在時,端著自己親自做的東西,去看望景帝的嬪妃們。

這麽想著,身上的不適感似乎更嚴重了幾分。童憐難得在禦書房門前佇立許久,久到連孟莧都不禁上前,對他行禮道:“童大人,陛下吩咐過,若是您想進去無需通報,可以直接進去。”

這下更像是恃寵而驕的妃子了。

趕在自己的思緒越飄越遠之前,童憐幹咳一聲,阻止了接下來的胡思亂想。既然都已經帶人走到這兒了,而自己到現在都還沒來得及用膳,若是再原路返回不光顯得心虛,更是浪費了不少時間。

接著這樣的借口,童憐終於努力說服了自己,對著孟莧道了聲“多謝”,繼而便讓宮婢跟隨著自己進了禦書房。

不過禦書房裏的氣氛倒是比童憐想象地好了不少。

季越坐在主位,季澄顏落座於左手側增加的書案,兩人皆是關註著自己桌上的奏折卷宗,互不幹擾。

聽著禦書房的門被推開,季越率先擡首,在瞧見來人果真是童憐時,抑制不住地勾起唇角,甚至還略帶挑釁地看了季澄顏一眼。

童憐也搞不懂,季越這近乎炫耀的神情究竟是因為什麽,不過他還是先對著季澄顏行禮道:“長公主殿下安。”

聽到童憐的聲音,季澄顏這才放下手中毛筆,撇了眼似是小人得志的季越,開口道:“掌印倒是比本宮的皇弟沈得住氣多了。”

只聽這麽一句,童憐就明白他們先前怕是已經吵過一輪了,於是道:“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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