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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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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相見

曾玉山也沒想到童憐竟然真的會回來找自己。從自己請辭之後,他也聽說了不少有關童憐的傳聞,其中有真有假。

有的假的誇張的,也有假的很真實的,更甚有些真實的傳言在他們聽來也跟假的似的。但是就算如此,曾玉山自己心中也有那麽一桿兒秤,即使知道童憐或許不需要,卻也在自己這兒暗暗估算著童憐那些所作所為的得失與衡量。

而此刻,被那些人傳得神乎其神的童掌印,在面對曾玉山的時候卻是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學生禮。

曾玉山微側了側身,沒有接受童憐的禮節,只是問:“敢問童大人今日前來是為了什麽?”

“憐有一事,求先生出手相助。”童憐欠身道。

聞言,曾玉山眉頭微皺。

他遠離朝堂許久,對朝中事物所知也不多,他是當真不知道現在的朝堂之間都發生了些什麽,對童憐的來意更是一頭霧水。

好在童憐也知道自己所說的話太過模棱兩可,主動補充道:“憐想請先生出山,暫替監國一職。”

“老夫已經告老還鄉,這忙童大人不若尋其他人幫吧。”曾玉山聽完搖頭拒絕。

可童憐現在過來就是為了讓曾玉山出山接替自己執掌政務,此刻又怎麽可能就這麽隨隨便便就放棄了?

他強壓下喉間癢意,免得自己在曾玉山面前咳嗽出聲失了禮數,等自己的呼吸逐漸平緩,童憐才繼續道:“先生,現在陛下禦駕親征卻在邊城遇險,沈榭之將軍傳來書信,告知邊城糧草告急,朝中官員立場不明,憐實在不敢隨意指派官員命為監軍使押送糧草。”

“聽童大人的意思,大人是打算親自押送糧草前往邊城?”曾玉山眉間緊鎖。

他是知道童憐體弱的,可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更覺得童憐的方法不可行。

今日但凡是聽童憐說過他想法的人無一不在勸阻他,此刻的童憐當然也知道曾玉山在想什麽。

曾玉山在童憐心中是長輩亦是師者,相較於何太醫,其實童憐更敬重曾玉山這位嚴師一些。

他一掀衣袍直接在曾玉山面前跪下,開口道:“先生曾是天子之師,憐越矩,是將先生當做自己的老師的。憐不願欺瞞先生,無論如何也請先生先聽完憐想盡之言,再決定是否願意出山監國吧。”

畢竟童憐也算是曾玉山看著長大的孩子,瞧著他逐漸褪去血色的面頰,曾玉山終究還是於心不忍。

他長嘆了口氣,彎腰將童憐攙起,又叫他坐在自己的對面,然後對著在屋外守著的少年道:“文泉,去將我的暖玉棋子取來吧,順便再煮兩杯茶端進來。”

文泉聽見曾玉山的吩咐,立刻道了聲是,隨後便進了房間在一旁的博物架上取出一盒棋,將其放在曾玉山與童憐面前。做完這些文泉又一欠身,這才退了出去。

童憐淺笑道:“那是先生新收的弟子麽?”

曾玉山沒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又從棋簍中取了一把棋子。

察覺出曾玉山並不想和自己多說什麽,童憐也不繼續開口了,想了想從棋簍中取出一粒棋子置於棋盤上。見狀,曾玉山放手,四顆黑子穩穩地落在棋盤之上——是曾玉山先走。

確定了先後,兩人都沒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下著棋。只是童憐心中所念所慮甚多,又怎麽抵得過心無旁騖的曾玉山?

不到一炷香的時辰,童憐便已落敗,看著棋盤上的局面,童憐苦笑道:“多謝先生手下留情。”

曾玉山的眉頭未曾舒展,隨後將童憐最後落下的棋子執起,又放到距離原先落點處左邊一點兒的位置,將自己最後下的那顆棋子也換了個點位,繼而道:“繼續。”

童憐不明所以,但卻也不敢違背曾玉山的吩咐,便按照現在的局面繼續落子。可正如先前那樣,不過一會兒童憐就又被曾玉山殺得七零八落,這次童憐沒有開口,只是靜等著曾玉山將最後落下的兩枚棋子換了個位置,又聽見曾玉山又說了句“繼續”。

如此反覆,半個時辰後童憐都不知道自己輸了多少局,而曾玉山又給自己下了多少步的指導棋。

“你可想明白了?”見童憐再次落敗,曾玉山也不再繼續將棋子置換位置,反而擡頭看向童憐。

童憐回憶了一下方才的經過,可尚且有些昏昏沈沈的腦袋光是處理方才的棋局就已經耗費了太多心力,現在的童憐屬實不知曾玉山這麽做的原因。他老老實實搖了搖頭,拱手道:“還請先生賜教。”

曾玉山沒有直接回答童憐的問題,反而招手喚來了在一旁看了許久的文泉,問:“你來與你師兄說,這局棋哪兒錯了。”

文泉畢竟也看他們下棋看了好一會兒,面對著曾玉山的問題只是稍思考了片刻,便指著童憐先前下的某一處開口道:“這兒不應該用‘並’,若是改用‘跳’先生便潰不成軍了。”

聽完文泉的話,曾玉山滿意地點了點頭,繼而又轉頭看向童憐:“現在你可知該如何破局了?”

童憐用自己略顯遲緩的思緒回顧這文泉方才所言,又過了會兒才起身拱手道:“學生多謝先生指點。”

見童憐終於是明白過來了,曾玉山也算是松了一口氣,至少童憐現在也算不上是非常笨。他對著文泉揮了揮手,示意他去門口等著,然後才將註意從棋盤上移開,問道:“所以你現在打算如何破局?”

童憐深吸一口氣道:“學生仍打算親身將糧草送去西北邊城,朝中事宜還請勞煩先生出山協助管轄。”

聞言,曾玉山臉上帶了幾分笑,繼續問:“協助管轄,協助誰?”

“協助……端陽長公主,季澄顏。”

聞言曾玉山滿意地點了一下頭,對童憐道:“童憐,正如我幾年前與你說的那樣,放過你自己,出去走走吧。”

這話曾玉山與自己說了許多遍,可是以前童憐總覺得自己放不下、也不敢放下肩上的擔子,一直到現在童憐才終於明白為什麽曾經曾玉山不厭其煩地勸誡自己“出去走走”。

童憐深吸了一口氣,對著曾玉山行了個學生禮:“憐省得了,這些年勞煩先生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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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兩日,以端樂長公主季婕歡為突破,大理寺卿淩白奉掌印童憐之命,直接帶著禦史臺與兵部將十數位官員以叛國罪緝拿關押至大理寺。

同天,掌印以身體不適為由,將綏寧帝給予的涉政權交予端陽長公主季澄顏,又由秦王季青和、禦史大夫卓建清、以及天子師曾玉山三方協助監國,命監軍使護送糧草前往西北支援綏寧帝與沈榭之。

三日後,已經換了個皮囊的童憐帶著蒼布,與行軍隊伍浩浩蕩蕩地出了城。

就如童憐先前所想的那樣,雖然這三日之間蒼布與何太醫已經盡可能地醫治自己了,但他的病卻不是這短短三日就能好全的。

即使在童府中一碗碗湯藥灌下,只是現在上路不過兩日,童憐的咳嗽便更嚴重了,就算他已經換上了往年隆冬才穿的鬥篷,可涼風依舊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童憐只覺得自己頭疼的癥狀比前幾日嚴重了許多,有時候甚至連開口說話都成了問題。

好在這些癥狀也算是在蒼布與何太醫的意料之中,隨軍出發之前何太醫就跟蒼布一起準備了許多藥方藥材,為了防止熬藥影響行軍進度,兩人連帶著白芷不分晝夜地磨藥,終於將所有藥材都磨成了藥粉,分成了應對不同病癥時的藥包。

雖說幹吃藥粉比湯藥還要讓人難以下咽,但是相對的部分藥材的藥性卻也能更好的發揮作用,更何況這藥粉也不是給他們吃的,而童憐又是自己執意要去邊城的,他自己遭點兒罪又能如何呢?

在不知道第幾次咽下幹澀惡心的藥粉之後,童憐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的忍耐力都好了不少。至少現在的他在吃這些藥粉的時候,面上已經沒了那些多餘的表情。他舉著水囊胡亂灌下幾口水,一手捂著自己的胃部動作嫻熟地揉著:“我們還有多久能到邊城?”

蒼布在心中估計了一下這半個多月他們走過了路程,沈思片刻道:“應當就這兩日了,只要不出意外最晚後日能到。”

因為蒼布的這麽一句話,接下來的路程中童憐就一直提心吊膽的,唯恐真反向印證了蒼布所說的那句“只要不出意外”,好在他們這一路倒也算是順遂,又過了兩天他們總算是到了邊城。

一到軍營,蒼布直接將交接示意交給了監軍判官,自己則帶著蒼布朝著營帳走去。

“站住,你們是什麽人,過來做什麽的!”身後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

童憐聞聲停住腳步,可方才轉過身,他就看見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即使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可季越的一只胳膊仍被布料吊在胸前,看著季越略顯滄桑的臉,童憐止不住在心中想季越瘦了很多。

或許也是因為童憐的視線太過熱烈,季越也隨之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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