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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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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愧疚

童憐與卓建清雖算不上有交情,但是每次早朝碰見也都能互相點頭打招呼,怎麽也算不上“久違”,在聽到童憐的話後,卓建清還楞了一下。

他看著童憐的表情,後知後覺地明白了童憐的意思,於是便拱手道:“是,上一次見面時大人似乎只有六七歲。”

“是啊,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啊。”童憐的視線越過卓建清,望向卓建清身後的木門,顯然是在回憶著什麽。

淩白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看了眼卓建清,而卓建清感受到淩白的視線之後,微微搖了一下頭。

童憐這會兒也清醒過來了,看著淩白與卓建清對視的那一眼,他淺笑著,略帶歉意道:“抱歉,方才一下子走神了。剛才看見卓大人,一時間還以為現在是二十年前,驟然晃了神,還請大人不要見怪。”

“童大人哪兒的話。”卓建清立刻道,“這次大人來大理寺是有什麽想問的麽?”

既然卓建清都已經這麽問了,童憐自然也沒必要繼續左顧而言他了。他微一點頭,說:“我希望,大理寺能直接將端樂公主府包住,禁止任何人外出。”

“這……”聽到童憐的要求,卓建清有些猶豫,“端樂長公主畢竟是陛下的皇姊,現在陛下才離宮了幾日,大人就無故要求將長公主禁足,這屬實不和規矩啊。”

童憐對卓建清雖上不是十分了解,但也知道他是個剛正到有些迂腐的人,如果自己什麽證據都拿不出來,就算自己以掌印的身份施壓,卓建清也一定不會聽自己的話的。

這麽想著童憐偏了偏頭,朝著淩白頷首示意。

淩白乍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一直到拾六也一直在給他打手勢時,他才意識到童憐是要讓自己把之前那些信件轉交給淩白。

淩白可不信童憐之前提前給自己看書信的舉動只是隨心而為,那麽這一切唯一的解釋便是——自己又被童憐坑了!

可自己畢竟已經上了賊船,就算想要拒絕也已經沒了機會。他幹咳了兩聲,將卓建清的註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這才把自己方才放在一旁的書信轉交給了卓建清:“卓大人,您先看看這個。”

“這是……”

淩白解釋道:“這是之前在端樂公主府裏搜出來的東西,零零總總只有這麽幾封,但是下官猜測在我們沒找的地方,一定還藏有其他信件。”

卓建清粗略地將書信看了一遍,又反問道:“世卿,這東西你之前怎麽沒拿出來?”

光是聽著卓建清的聲音,淩白就知道卓建清現在是憋著火的。

之前為什麽不拿出來?自然是因為這是童大人方才給我的啊!

當然,這些話淩白是不可能直接與卓建清說的。他的思緒飛快轉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合理的解釋:“這雖然是端樂公主府裏搜出來的,但是具體是不是長公主所寫的卻並不能保證。長公主是君,我等為臣,沒有十足的證據,又如何能靠著這幾張紙平白給長公主身上按個罪名?”

淩白這話確實也是有道理的,卓建清聽完稍點了一下頭。

畢竟信件中並沒有任何能指征季婕歡叛國的東西,甚至於連與季婕歡互通書信的另一個人是誰都無法確定。

只是,卓建清就這麽順著淩白的話,輕飄飄地將童憐先前的要求打了回去:“童大人,也正如世卿方才所言,我們現在無法證明與端樂長公主互通書信的人,自然也不可能一言堂地叫人去圍住端樂公主府。”

“不,有證據的。”童憐微微搖頭,他轉頭問向淩白,開口詢問道,“世卿你可記得,之前從追殺你的那些人身上搜出來的信件?”

淩白聽完不禁皺眉。他很快就明白了童憐的意思,繼而回憶起了自己記憶中那封信的筆跡,很快他就得出了結論。淩白猛地擡頭,說:“是了,當初那封信的字跡與其中幾封信的字跡一模一樣!”

聽著兩人的交談,卓建清的眉頭不自覺緊皺,他問:“證據呢?童大人,我需要證據。”

“證據還要晚些才能拿過來,若是卓大人不著急,可以再陪我稍等一會兒。”說著,童憐摘下自己腰間的玉佩,轉交給身邊的拾六,吩咐道,“拾六你去一趟皇宮,去養心殿的小書房裏尋一封信。”

雖然拾六不知道那封信具體長什麽樣兒,但是他卻是認得那些信件上的筆跡的。他點了點頭接過玉佩便離開了。

看著拾六毫不留戀地離開,淩白眉頭緊蹙,不禁問道:“童大人你是還有什麽要問的麽?”

“是。”童憐沒有猶豫,直接點頭應下。

卓建清做了個“請”的動作,示意童憐把話說完。

童憐停頓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著應該如何將這件事告訴卓建清一樣。童憐沒有開口,卓建清也不曾催促,只是與淩白說了聲,讓他出去倒幾杯茶過來。

待淩白離開,童憐這才開口道:“卓大人是故意支開世卿的麽?”

卓建清點了點頭:“下官以為,童大人該是不想讓世卿聽到的。”

和聰明人交談就是方便,童憐並沒有繼續問為什麽,只是笑著搖了搖頭,不由感慨道:“卓大人不愧是大理寺出身,查案功夫著實了得。”

“童大人說正事吧。”卓建清不欲和童憐那麽兜圈子,帶著些許不耐說。

童憐點了一下之前的信封,將自己之前找到的那個縮小版的奴隸圖騰圈了出來:“卓大人可曾知道這是什麽?”

卓建清從未見過那個紋樣,但是卻總覺得被童憐指出的區域莫名有些眼熟。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反問:“這是……”

童憐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解開了自己肩上的披風,將其放在一側隨後自顧自道:“魏元承謀反被先帝處決,年幼的我為了能多賺些銀兩,好給上京城外重病的阿娘治病,所以自願凈身入宮。”

聽著童憐的話,卓建清下意識地以為童憐是要與自己翻舊賬,他的眉頭緊鎖,迫不及待道:“魏元承與季夙謀逆,本官自然不能放任不管。當時我遠遠看見過大人一眼……”

“大人誤會了。”童憐搖頭說,“於此事上我並未怪罪大人的意思,謀逆本是砍頭的重罪,卓大人也不過是在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罷了。”

童憐說著朝卓建清笑了一下,一邊解開自己的衣扣,一邊繼續說:“入宮後,我被童正初收為義子。卓大人應當是知道的,童正初是前朝皇室的遺孤,蟄伏在先帝身邊應該也是為了把江山奪回去。”

在童憐說話的時候,他的衣衫已經褪下了一半。大理寺中並沒有地龍,童憐被冷得打了個兩個噴嚏,又輕說了一句抱歉。

卓建清看見童憐的動作,即使自己與童憐算是同性但還是偏開了視線:“童大人抱歉,非禮勿視。”

“卓大人不必如此拘謹,是憐有東西想給你看。”童憐像是被卓建清的舉動逗笑了,微搖了一下頭說。

聽見童憐的話,卓建清又說了句“得罪了”,隨後才終於將頭偏了回去,但是卻是十分君子地只看著童憐手指指著的方向。

那是一個不知刺了多久的刺青。南朝是有黥刑的,卓建清也在無數罪犯身上或是臉上刺過字,可看著童憐腰間的刺青即使是卓建清也不由楞在了原地。

見卓建清已經看過了,童憐將手挪開,重新把衣衫穿起,繼續道:“這是當初童正初給我刺的,當時他說這是皇室的奴印,而那些書信上也隱約能瞧見類似於這紋樣的圖案。我對這些並不了解,現在有關前朝的書籍也大多被焚毀了,只能先讓卓大人幫忙查查看了。”

“童大人你可知你身上的紋樣代表了什麽?”卓建清的表情驟然變得嚴肅,“如果有人將你腰間刺青的是與別人說——”

“所以我來找了卓大人。”童憐笑著說,“我相信卓大人不會與旁人透露分毫。”

卓建清藏於袖中的那只手緊握。對於前朝的事情,他的了解也不多,而且哪怕是自己要去翻閱有關前朝的卷宗,想來也是困難重重。於理而言,自己屬實不應該答應童憐,可從私……

卓建清深吸了一口氣,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下官知道了,但凡有任何進展,下官都會派人將消息送去童府的。”

事情進展的比童憐想象的要順利很多,就連童憐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卓建清竟然就這麽答應了。他說:“如此就拜托卓大人了。”

“童大人,當年的事兒……”看著童憐穿起披風,似乎是要準備離開,卓建清不由開口。

童憐大致猜到了卓建清要說些什麽,他心中覺得有點兒好笑,同樣也並不打算將自己的這一份心思掩蓋,而是直接擡頭對卓建清笑道:“卓大人你沒錯,也並沒有對不起我什麽。”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言語間就好像之前刻意引起卓建清心中愧疚的人不是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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