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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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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報覆

拾六一直知道童憐所作的決策不會輕易更改,更何況這一次還牽扯上了季越,怎麽也不可能會因為自己的幾句話就改變的,只是只有這一次他,不會就這麽聽從童憐的旨意。

“不行!我不同意!”拾六開口呵斥道,“童憐你是真把自己當做神人了麽?就現在的情況,你竟然還主動提議讓季明安離開上京城?那之後誰來執政,季澄顏、季青和,還是你?!你知不知道,如果季明安離開只要南朝有任何問題,你就是千古罪人,光是一個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童憐聽完臉上甚至還多了幾分笑意,他擡頭望著拾六,輕聲道:“我不一直是千古罪人麽?莫要說官員了,光說百姓,又有幾個人是不想殺我的啊。”

拾六驟然不知如何反駁了。

“無事的。”童憐微微搖頭道,“上京城現在本就蟄伏著多方勢力,若是明安離開能讓我們抓到藏在朽木之下的蟲蟻反倒是好事。且不說他本就留下了人輔佐我,就算真不行了,季青和也不會想看著南朝就這麽落敗的。”

上京現在的局勢拾六雖說了解不多,但是卻也不至於全然不知。他嘆了口氣,語氣無奈:“季明安究竟是留了人輔佐你,還是點出他們,讓他們制衡你啊。”

童憐沒有回答,左右都是一樣的。

見童憐的想法態度之堅決,拾六還能說些什麽,只能將視線轉移,落在一旁的蒼布身上。即使拾六還沒有開口,蒼布就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直接點頭道:“我一定不會再讓大人像以前那樣推脫著不肯用藥了。”

拾六用力一點頭,支招道:“如果他不想診脈喝藥,你就來與我說,我們直接講這事兒告訴何太醫去。”對此蒼布深以為然。

看著兩人明晃晃地自己面前商量對策,童憐有些哭笑不得。

等婥月端著膳食來的時候,拾六與蒼布齊刷刷地閉上了嘴,一言不發地看著童憐。婥月雖說覺得有點兒奇怪,但是卻也沒多說什麽。

童憐只吃了小半碗粥就推說吃不下了,可在婥月端著碗筷離開後,他便像是再也忍耐不住,直接吐在了床邊。

蒼布見狀不由皺眉,他上前了兩步可還沒來得及碰到童憐,童憐卻朝著他擺了擺手:“你們將這兒收拾一下吧,我再躺會兒就好。”

聽完童憐的話,蒼布正準備說什麽,但卻被拾六攔了下來。拾六朝著蒼布微微搖頭,而蒼布則又猶豫會兒才沒有執意要替童憐診脈。蒼布說:“我回去再看看姜兄留下的手記,看看應該怎麽改藥方。大人若是有任何不適,記得讓人去小藥房尋我。”

“嗯。”童憐有氣無力地應了聲,隨後就閉上了眼。

先前童憐的精神消耗就有些大的過分了,更別說後來在朝安寺的小廂房裏他又自我折磨了不知多久,滿打滿算他小憩的時間也就只有回程時在馬車上的那一個時辰,可緊接著就又是沈榭之的密函以及禦書房的商談。

此刻四周的聲音在童憐耳中近乎沒有,他緊繃了許久的精神也終於得以放松。也不知是因為頭暈,還是他自己本就太累了,童憐竟是就這麽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連帶著後來拾六來叫他起床用膳都沒能從睡夢中掙脫,嚇得婥月連忙叫來了蒼布,確定童憐真的只是睡著了,他們才終於松了口氣。

他這半是昏睡的狀態持續了差不多一整天,等他睡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的黃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睡了太久,童憐只覺得自己愈發迷糊了,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以一手作為支撐勉強讓自己爬了起來,可緊接著便是一陣幾乎算是熟悉的眩暈感。

童憐十分熟練地低下了頭,用指腹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一點點調整呼吸,好讓自己盡可能適應此刻的不適,再等這一陣勁兒緩過去。

他幾乎不知道房門是什麽時候被再次打開的,待他回神時婥月就已經端來了熱水:“大人,您終於醒了!”

童憐點了點頭,從她手上接過巾布敷在自己臉上。巾布的溫熱逐漸讓他恢覆了知覺,童憐將巾布遞還給婥月,隨後問:“現在是什麽時辰了?季明安他……”

“已經是未過半。陛下今早就已經離京了,今日的奏折也都由孟公公送來了童府,現在正在小書房裏擺著。”婥月扶著童憐下了床,又把漱口的茶水給他遞了過去。

童憐漱了口,問:“今日可有人拜訪?”

“有的,巳時一刻,秦王來過一趟,只是那時大人尚且還在睡著,拾六便出面與秦王說讓他改日再來。”

原本童憐也只是這麽問一嘴,只是他卻是沒想到季青和竟然真的現在就來了,更別說還是直接被拾六“勸”了回去。

其實童憐大概能猜到,秦王估計也是因為知曉了是自己提議季越親征所以才想來找自己的,或許還想讓自己將季越勸住,換個派遣的官員武將。可他沒想到的是,季越都已經率兵離開上京城了,季青和竟然仍會如約來找自己。

他稍微思考了一瞬,而後吩咐道:“明天讓拾六請季青和來一趟童府,還有林錦榆也是,只是一定要讓季青和離開了再讓林錦榆過來。”

婥月一向是不會過問童憐的命令的,只是這一次卻沒有立刻應下,婥月遲疑了片刻開口詢問道:“大人要做什麽?”

當童憐察覺到婥月眼底的擔憂時不由笑了,他故意反問:“婥月以為我想要做什麽?”

“奴婢愚鈍,還請大人明示。”

聞言,童憐卻是不禁嘆了口氣:“整個童府誰能有你聰明啊。我可以保證,我絕不會以身犯險,這樣婥月可放心了?”

雖是得了童憐的允諾,但婥月卻不敢就這樣輕信童憐,只是帶著些許不確定地反問:“大人您答應奴婢的?”

看著婥月這幅小心翼翼,卻又不敢肯定的模樣,有那麽一瞬童憐甚至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什麽時候騙了婥月。他失笑著點頭:“嗯,我保證。”

見狀,婥月這才松了口氣,繼續著手上替童憐穿衣的動作:“蒼大夫說,大人就算醒了也先別用膳,他要先來替大人診脈,然後再確定大人能不能吃、又能吃些什麽。”

童憐本就不怎麽在意這些口腹之欲,對此自然也不會有什麽意見,直接點頭應下了。

然而他顯然還是低估了蒼布,待診完脈後,蒼布直接叫人煮了兩三碗的藥,說是要先將藥都喝了,隨後再用膳。原來童憐也不覺得有什麽,只是在看見下人雙手端著那幾個近乎比自己臉還大的藥碗的時候,童憐徹底笑不出來了。

他擡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些不相信自己所看見的一切。

看見他的動作,拾六忍著笑說:“童大人接受現實吧,所見即現實啊。”

童憐有些哭笑不得地指著那幾個“海碗”,轉而問向蒼布:“蒼布就直接說實話吧。這些是你報覆我的手段麽?”

“屬下要報覆大人做什麽?”蒼布面無表情道,“根據姜兄留下的手記,今日要喝的藥就是這些了,剩下的還有些是睡前需要喝的。”

蒼布並不會撒謊,於是光是看著他說話的神情,童憐就已經將事實猜了個七七八八。他點著頭說:“那看來應該不只是你,姜之漁是不是也是這麽寫的?”

這一次蒼布沒有反駁。

如此童憐就知道自己是猜中了。他嘆了口氣,帶著些許悲壯道:“行吧,將藥碗拿來吧。”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這樣“被報覆”了不是麽?童憐甚至懷疑,最開始將這個方法傳授給姜之漁的人會不會是何太醫。

隨著童憐這個想法的冒出,遠在皇宮中的何太醫不自覺打了個噴嚏,他身邊的白芷被嚇了一下,而後連忙遞了一杯熱茶過去:“師傅夜裏涼,不若您先回去休息吧,這兒有我在就好。”

何太醫雖是將茶水接過,但是卻搖頭拒絕了白芷的好意,轉而道:“該是有誰正念叨著我呢。”

白芷小聲嘀咕著:“念叨?這會兒能念叨您的,想來也就只有師娘了吧。”

何太醫沒聽見白芷的話,只是專心稱量著藥材,又把他們仔細包好。白芷看見他選用的藥材,不由好奇道:“師傅您現在裝的藥是給誰用的?”

“給童掌印的。”何太醫說,“最好是他用不上,只是若是他需要了我們也不能完全沒有準備不是。”

聽著何太醫的話,白芷點了點頭。他有些想繼續問下去,只是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重新咽了回去。他還記得,之前何太醫才收自己為徒時所說的話——有些不該知道的事情,就算別人主動與你說了,你也要當做沒聽見,更不要說別人原本不打算與你說,結果你還要自己去問了。

等童憐將那三大碗的湯藥喝盡,別說是再吃什麽,就連食物的氣味都不想再聞到了。這會兒的童憐倒也算是明白,為什麽蒼布會特地囑咐婥月,一定要讓自己先喝了藥再用膳了。

若是他醒了先吃了東西,這幾碗東西恐怕是要邊喝邊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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