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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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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盟友

季青和來童府之前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再看見童憐時,對方竟然會是這麽一番模樣。

原先他也是知道童憐身體不好,可讓他未曾想到的是,前兩日童憐分明還好好的,可才隔了兩日不見,童憐就會病到連床都沒辦法離開,只能在自己的寢房與他見面。

彼時的童憐面色慘白,整張臉上不見一點兒紅色,見他來了似乎準備開口,可還沒來得及出聲便忍不住偏過頭開始咳嗽。

他的侍女給季青和搬了張椅子,可緊接著便端了杯熱水走到童憐身邊,開始替他拍背擦汗。童憐對著婥月微微搖頭,隨後像是才註意到季青和的視線,略帶歉意道:“讓王爺見笑了。”

看著童憐的模樣,即使季青和本是萬般討厭童憐的,可一時間也沒辦法再想之前所想的那樣對童憐惡言相向,總覺得自己若是那麽做像是在欺負病人是似的。

他搖頭說:“無事。”

季青和的話音落下緊接著便是一陣寂靜,童憐沒有開口,季青和也就像是他今日過來只是單純為了探病,一言不發地垂著眼眸,似乎所有事情都不及眼前的一杯茶水來得有趣重要。

童憐悶咳了兩聲,又借口讓婥月先下去了。確定房門緊閉,暫時不會有人來尋自己了,童憐這才開口:“秦王先前來尋臣,是因為臣勸誡陛下禦駕親征的事情麽?”

聽著童憐對季越的稱呼,季青和呆楞了一息,但還是很快就緩過了神,點頭道:“是。西北戰亂需要援助不假,但是卻尚且不到需要帝王出征的地步。我不信你不知道上京現在的局面,現在讓他離開上京城……”

“王爺又如何能保證,上京城比西北邊疆安全呢?”童憐搖頭道,“端陽長公主現在不會出手的。”

“你如何能保證?”季青和反駁道。

童憐沒有回答,只是將話題一轉繼續說:“臣不信秦王不知現在上京城的局面,更不信秦王對其他人安插在上京城的釘子一無所知。”

不等童憐將話說完,季青和立刻開口打斷道:“正因如此季明安才更不應該離開!沒有他,有誰能鎮得住那些蠢蠢欲動的蒼蠅臭蟲!”

聽著以前季青和描述自己的詞匯用來指代被前朝人收買的官員,童憐心中一時間不知具體是什麽心情。他剛準備說什麽,就感知到喉間傳來的陣陣癢意。

可面對現在的季青和童憐卻是絲毫不敢將咳嗽聲洩露半分,只擔心自己在這場交鋒中落了下風。他強壓下咳嗽的欲望,死死咬住下唇,被褥之下的手不自覺抓緊了床單,整個人都緊繃著。

光是看著他此刻的模樣狀態,季青和很難猜不到童憐是在做什麽,可盡管如此童憐也不願在自己面前咳嗽出聲,季青和當然也不會再刻意拆穿他。

等童憐將那一陣咳嗽壓下,他自己也出了一身冷汗。童憐緩緩擡頭,雙眸極其認真地註視著季青和聲音略帶沙啞道:“如果、如果陛下現在不離開,我們難道要、要等著那些人伺機竄出來,咬下南朝的皮肉骨血麽!”

聞言,季青和怎麽可能不知道童憐與季越是打算做什麽?

如今的南朝早已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無數暗藏在水面之下的水蛭只等人褪去鞋襪往水裏淌。只等有人下水,哪怕無人命令他們也會紛擁而上,直至將那條腿中的血肉飲盡。

而季越與童憐現在所作的,便是先往水塘中丟入一顆石子,等所有的水蛭都活躍起來了,再丟個活餌入水,打算將它們一網打盡——而這活餌便是童憐!

季青和被震驚地許久未能說話,回神後他眉間緊鎖,近乎質問道:“季明安他知道你要做什麽麽!”

“他知道的。”童憐深吸一口氣,逐漸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先前精神緊繃著於是對身體的感知都弱了許多,但是現在緩過那陣兒勁兒了,他才感受到自己的手心一陣火辣辣的疼。

應該是方才抓住床單的動作太過用力,以至於指甲再一次嵌入了掌心。思及此,童憐不由面露苦笑,若是被婥月與蒼布發現,自己怕是又要被念叨許久了。

然而季青和看著童憐面露苦色,卻好像會錯了意。他將視線從童憐臉上挪開,嘆氣道:“他也當真舍得。”

童憐沒有回答,也不知道是因為沒聽見季青和的話,還是不想在此事上和季青和商討太久。

好在季青和也只是隨口這麽感慨一句,很快就轉了話題:“所以,將這消息洩露給我的,其實是你的人吧?”

聞言,童憐微微一怔。他自離開皇宮就沒什麽氣力了,更別提自己是在尚未回到童府的時候,就已經遇到了季青和。驀然的,童憐想起了自己離開皇宮之前,季越與自己說的那些話。

是以,他很難猜不到季青和來找自己其實是季越的安排,可也正是因為如此,童憐心中止不住地感到熨帖。

沒在童憐這兒得到回應,季青和哪兒還會不知道“策劃”現在這場面談的人究竟是誰。想著自己竟也被季越擺了一道,他一時間只覺得丟臉,可隨之而來的卻是滿心的驕傲與欣喜。

畢竟那可是他的侄子,更是南朝的帝王!

季青和將杯盞放在一旁的桌上,起身道:“本王就先離開了,童大人好生休息。”

要說的大多說完了,童憐後頭可還讓拾六給長公主府遞了拜帖,於是現在自然不會多留季青和,只點頭道:“王爺慢走,臣身體不適就不多送了。”

“就你這身子,今日還能叫本王前來商談就已經實屬不易了。”季青和隨口吐槽道,“最近且好生歇息著吧,若是陛下回來知道掌印有大半的時間都病著,怕不是會來秦王府興師問罪吧。”

“秦王言……”童憐的話才說了一般,就被一陣咳嗽打斷。或許是因為方才強行壓下的那一陣咳嗽又返了上來,這一次他咳得格外厲害,那模樣似乎不將自己的肺咳出來便誓不罷休似的。

季青和見狀不由皺眉,他開口詢問道:“需不需要從宮中請兩個禦醫出來?我瞧你這樣子,怕是做不得活餌了。”

“勞煩。”

童憐好不容易才停下,有氣無力地靠著,每一次說話都像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似的,光是看著就讓人忍不住為他捏一把汗。

“原先醫治你的是誰我也不知曉,便勞煩童大人自己派人拿令牌去請了,對外便說是本王的命令。”說著,季青和從腰間取下代表自己身份的腰牌,就放在小桌上。

等季青和離開,拾六也正好將拜帖給了端陽長公主府,正好回來覆命。他看著桌案上的玉牌,好奇地拿起看了看,瞧見上面已經融進了蛟龍紋樣的“晟”字,不由驚嘆道:“這是季青和留下的?他給你這個做什麽。”

聽見拾六的聲音,童憐連眸子都沒睜開,依舊維持著闔眸小憩的動作模樣,說:“你來得正好,再替我去一趟宮裏,將何太醫與白芷請來吧。”

光是聽著那兩個熟悉的名字稱謂,再結合上童憐此刻的狀態,拾六就已經猜出了童憐的打算。他立刻道:“不行!”

“你不去,我一會兒讓壹拾過去。”童憐說。

拾六現在的膽子可比之前大了不少,他直接在婥月還沒來得及撤下的椅凳上坐下,雙手環胸甚至還萬般囂張地翹起了二郎腿:“行啊,你敢讓壹拾去叫人,我就去和婥月說你打算做什麽。”

昨日才答應過婥月不會以身犯險的童憐:“……”

如果說童掌印有什麽害怕的,那麽哭著的婥月一定位列前茅。想著到時候婥月淚眼汪汪看著自己的模樣,童憐只覺得原本就暈沈沈的腦袋更疼了。

看著童憐擡手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拾六也是嘆了口氣:“童憐,有什麽是沒有你抗就不行的,能讓你一次次無視自己這孱弱的身體?”

“比如現在啊。”童憐深吸了口氣,語氣無奈,“我能保證季澄顏現在能停止自己尚未開始的計劃,甚至能讓季青和協助我,可是若是這時候被西域人、被前朝人知道我隨時可能倒下,到時候就不是請君入甕了。”

是無數人紛擁推搡著,在童憐身上、在南朝的疆土上撕拽下一塊帶血的骨肉。

童憐並沒有把話說完,但是只是說到這兒也足以讓拾六明白最後的結果。然而也正因為如此,拾六才會如此猶豫糾結。

時間像是調轉回到了十年前,當時的童憐身邊只有他們這些個無法出現在太陽底下的暗衛。

他一人不光要面對著朝堂中的那些豺狼虎豹,甚至還要保護剛登基的年幼帝王。十年過去,童憐的身邊分明不止他們了,他們也並非如之前那般帶著些稚嫩,可依舊需要童憐作為支撐,他甚至無法將腰彎下一點,若不然他們所面臨的可能就是滿盤皆輸。

“不如先把何太醫與白芷請來,至於用不用藥,就看何太醫與蒼布的診斷,如何?”

拾六知道這已經是童憐的退讓,也同樣是他給自己的掙紮空間了。他嘆了口氣,咬牙切齒道:“這是最後一次了!”

童憐像是早就知道這個結果了,笑著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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