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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煩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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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煩悶

距離零九易主已經過去了兩天。但是每當季越閑暇時,思緒卻又總忍不住飄回兩天前的小花園。

他不是不知道童憐那句話是故意說的,不過同樣的,季越也知道童憐連將零九給他也是刻意而為。

季越不禁輕笑一聲。他清了清嗓,片刻後零九便出現在了季越的面前——季越清嗓的動作幾乎已經變成了他叫零九的暗語,哪怕季越此刻未曾開口,零九也知道他這麽做的用意。

原本,零九還以為季越今日也只是單純的將自己喚出來,過段時間便又讓自己回去了。只是在他腦中這想法冒出不久,季越便開口了:“他把你送給我了。”

零九:“……”

在童憐說那些話的時候,零九也是在場的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那是童憐的吩咐。

見零九沒回話,季越又說:“你會恨他麽?”

“不會。”零九回,“童大人有他的想法打算。”因為零九現在的主子是季越,於是連帶這他對童憐的稱謂都變了。

季越問:“如果我讓你去殺了他,你會去麽?”

“會。”零九沒有任何猶豫,幾乎是在季越的話音落下後,就立刻做出了回答。他們暗衛本就是武器,而他們所要聽的,也只有此刻握著他的那個主人的命令。

得到零九的答案,季越卻是不自主地笑了。只是,不知是否是零九對情緒的感知太不靈敏,他似乎在季越的那聲輕笑中聽出了一點兒……嘲諷?

季越說:“他也知道你會。”

說完,季越也不過多解釋,只是朝著零九揮了揮手,等零九離開之後,他才望著暗衛方才隱入的那篇陰影處,輕聲呢喃:“所以他才會故意提著一句,因為我舍不得的呀。”

季越舍不得殺了童憐,這幾乎是兩人的共識。

所以,童憐時常借著季越的這一點兒心軟,在達到自己目的的同時,不著餘力地將一些越矩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推,以此掩蓋計劃中其他人的存在。時至現在,哪怕是身為帝王的季越,都沒辦法摸透童憐能用的人手到底都有哪些。

可除此之外,在聽見童憐提及可以殺了他的時候,季越心中卻燃起了一股無名之火——他討厭童憐將自己當做籌碼。

不管是對他,還是在與如巴爾特的談判上。

童憐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只要最後的結果有益,不管是要付出什麽,哪怕是他自己,童憐好像也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許諾出去一樣。

只是,他現在又有什麽立場自責童憐呢?

思及此,季越自嘲一笑。

翌日天蒙蒙下著小雨,往常的落雨天童憐皆是能少走動便少動,要見什麽人大多也都會將人叫到童府。只是他幾日前才給馮程軒送了拜帖,馮府收了他也不好不去,於是就算膝蓋處疼痛難忍,童憐也不得不上了去馮府的馬車。

車廂內,拾六將童憐上下打量了番,咋舌道:“童大人我真的越來越佩服你了,居然連暗衛都能隨手送人。”

這事兒拾六已經念叨了兩天了,只要是與童憐相處的時候,都會將此事拿出來對童憐嘲諷兩句。而童憐也從最開始的還想反駁、和拾六說自己這麽做的目的,到現在不管拾六說什麽,都能笑著點頭應下了。

然而在瞧見童憐面色蒼白,卻還要提起精神笑著敷衍自己的樣子,拾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近乎咬牙切齒道:“童大人的膝蓋不疼了是吧,居然還有力氣笑?”

童憐聞言立刻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略帶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不笑,你覺得我是在假裝聽不見,可我笑了你也不樂意,這是要我怎麽樣呢?”

拾六哽著脖子不滿道:“童大人金貴說不得麽?”

童憐嘆了口氣:“我先歇會兒,等到了馮府你再叫我吧。”

顯然拾六也知自己有些無理取鬧了,他沈默片刻說:“童憐你知道零九和我、和壹拾、拾伍不一樣,你把他送給小皇帝,若是小皇帝真讓他殺了你,我和壹拾加起來也不一定能護你安全。”

“嗯。”

童憐的眼睛依舊是閉著的,這一句回答似乎更像是他睡夢中的呢喃。但拾六畢竟也與他認識這麽久了,自然是知道童憐現在並沒有睡著的,他繼續問道:“你就不怕麽?”

車廂內沈默了許久,只能聽見馬車外雨點稀稀拉拉砸下的聲音。拾六幾乎要懷疑童憐是不是真的睡著了,就在他即將放棄從童憐這兒聽到答案的那一刻,即將睡著的那人終於開口了。

“不怕的。”

說完,童憐便真睡著了。

拾六也不知童憐所說的“不怕”指的到底是,覺得季越不會對零九下那樣的命令,還是不怕死。

他私心的希望是前一種結果。

大抵一炷香後,馬車緩緩在馮府門口停下。壹拾撐開了油紙傘下了車,可在旁邊站了會兒,馬車內卻是沒有絲毫動靜。壹拾微微皺眉,準備將童憐叫醒,車簾就被掀開了。

看著出來的拾六,壹拾皺眉道:“大人說到了叫他。”

拾六卻只是搖頭,他擡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即使知道童憐是聽不清的,卻還是不自覺壓低了聲音:“讓他多睡會兒。”

壹拾虛張了張嘴,原本還想說要按童憐的命令做事,可是當他觸及童憐雙眼下的那一抹青色時卻突然啞了聲。童憐的皮膚本就白,於是眼窩處的青黑色便更加明顯了,壹拾收回視線點了點頭,重新爬上了馬車,將油紙傘收了回去。

然而就算拾六與壹拾有心讓童憐睡得更久些,童憐還是很快就醒了。他略帶茫然地眨了眨眼。感覺到馬車已經停下,他下意識朝身邊看去,於是便瞧見除去他再沒別人了的車廂。

童憐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現在的情況,他失笑著擡手揉了揉眉間,故意制造出了些動靜,就差直接與外面那兩人說,自己已經醒了,讓他們裝裝樣子。

顯然車外的拾六立刻便會了意。他在壹拾不解的目光下搶過了韁繩,驅著馬又往前走了兩步,繼而道:“童大人我們到地方了。”

童憐的應答聲很快就從馬車內傳來,他掀開車簾沒多說什麽,只朝著壹拾吩咐道:“去叩門吧。”

他們畢竟是幾日前就已經給了拜帖的,馮府的老管家見童憐來了,直接將人迎到了前廳,恭敬道:“大人來時,便已經派人去叫老爺來了,還請大人稍等一會兒。”

童憐現在其實還有些困倦,自然也不願意現在就和馮程軒撞上,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老管家準備的茶,雙目無神,顯然是在想些別的東西。

馮程軒到前廳的時候,童憐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之內,絲毫沒察覺前廳裏多了個人,還是馮程軒與老管家說話時,他才隱約聽見了點兒聲響,收回了不知飄到哪兒去了的思緒。

“詠思兄。”

現在的馮程軒對童憐可沒之前那般耐心,他隨意應了聲然後便坐到了主位,開口道:“什麽風兒竟能將日理萬機的童掌印吹到我府上了。”

見馮程軒這般不客氣,童憐自然也無意與他虛與委蛇,直接開門見山道:“這幾年你都和如巴爾特說了什麽。”

“掌印這話當真是有意思,且不說上次如巴爾特來南朝時,我甚至都還未入朝堂,就算是這次我和他有了些交集,又哪兒來的‘這幾年’?”馮程軒說著甚至還笑了一下,像是被童憐這過分莫名其妙的話逗笑了似的。

童憐聽完不禁皺眉:“你可以去看看那些書信是否還在原處。”

這句話自然是童憐詐他的。按照暗衛的習慣準則,就算真的將那些書信拿出來翻閱過,最後也一定會原模原樣地放回去,保證別人不會發現它們被人動過。

不過馮程軒畢竟也做了好幾年的官,自然不可能童憐說什麽就信什麽。聽了童憐的話,馮程軒不由皺眉,原本的平淡被憤怒替代,他雙手握拳深吸一口氣說:“童掌印,我應當沒有做什麽得罪你的事情吧?你今日過來,就是為了汙蔑我賣國的麽!”

童憐嗤笑道:“原來你也知私下勾結匈奴是賣國麽?”

未等馮程軒反駁,童憐驟然起身居高臨下地看向馮程軒:“我不知你是怎麽與如巴爾特勾結上的,但是你最好沒有與他說太多事情。若不然別說是陛下,哪怕是我都不會讓你活得太過安逸。”

也不知道是童憐的那句話觸到馮程軒腦中的那根弦,在童憐說完之後,原本還滿臉怒意的馮程軒卻是突然笑了:“童掌印可當真是貴人多忘事?現在您又何必在我這兒冠冕堂皇地擺著為國為民的架子呢?這些年你做得骯臟事兒難道還少麽?”

他撐著木椅的扶手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到童憐面前,在他耳邊輕聲道:“童大人,您說陛下知不知道,其實熹平二十二年的那場宮變,其實你才是真正的主謀?他知不知道,先帝、季岑、乃至季楓,他們每一個人的死都跟你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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