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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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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好運

馮程軒每多說一句,童憐的眉頭就越發緊鎖。見狀馮程軒還以為童憐是真的擔心自己將這些事兒都抖到季越面前,於是輕笑著後退了兩步,說:“掌印大人,這幾年你可曾安睡?午夜夢回時,難道就不怕先帝他們找你索命嗎!”

“與你何幹?”童憐語氣很輕,等馮程軒再次看向他時,方才還緊鎖著的眉頭也已經舒展了。

童憐輕掃了掃自己的肩側,淡淡道:“先帝未曾來找過我,但是馮玉書大人應當經常會來看望詠思兄吧。”

“你還敢提他!”

已故父親的名瑋立刻便調起了馮程軒的怒意,他立刻上前擡手死死掐住了童憐的脖頸,近乎發瘋道:“童憐!你知道這幾年我有多想親手殺了你麽!知道看著你一步步爬上高位的時候,我心中有多憤慨麽!在陛下無數次奪了你的權勢的時候,我都恨不得能成為他,親手下一道殺了你的指令,好讓你人頭落地,讓父親與囡囡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許久未曾感受過的窒息感,讓童憐蒼白的雙頰染上一層薄粉,他不自覺地幹咳兩聲,卻依舊面帶笑意道:“馮詠思你還記得……咳咳,還記得當初可是你自己輕信了我啊,在我說讓你緩些再給先帝遞交……遞交季岑殺害你父親的證據時,可是……你自己應下的。”

童憐不說這話還好,說完馮程軒也不由想起了熹平年間,童憐“勸”自己做的那些事情。當初的他過分天真,覺得童憐那麽做是為了在最合適的時機,給予季岑重重一擊。只是在知曉真相後,他無數次自欺欺人地將那些事情淡忘,把所有的錯誤全部推到童憐身上,以此短暫的平息自己心中的愧疚。

可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當別人將他覆在眼前的樹葉輕輕撥開時,血淋淋的真相就那麽大大咧咧地在他面前顯露,將他先前所有的借口一一拆穿。

而現在童憐的那些話,便是掀開了那片葉子的手。

馮程軒手上的力氣驟然小了,他呆楞楞地站著,像是魂魄早已離體。

因為失去了撐力,童憐發軟的雙腿不足以支撐軀體,但是自身的驕傲卻又不允許他直接跌坐在地。他一手捂著脖頸,小小地後退兩步,用空閑的那只手握上扶手,好讓自己能坐在木椅上。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短暫地喚回了馮程軒的意識。

馮程軒雙眼通紅地望著不遠處的童憐,牙關緊咬仿佛下一瞬就會重新沖上去,將先前他沒有完成的事情做完一般。

童憐自然也是發現了他的意圖的,即使自己的性命下一刻就會被握在別人手中,頃刻間自己就可能生命垂危,可童憐卻依舊有閑心笑著挑釁:“雖然我不知道,先前那些所謂的‘真相’是誰告訴你的,但是你要不要聽聽當初我調查,或是說我的人所看到的事情?”

“你的人所……看到的?”馮程軒眉頭緊皺。因為之前那些人所說的話,其實現在的馮程軒並不完全相信童憐的話。只是就算如此他依舊會忍不住思考:如果真相不完全是那些人說的那樣呢?,如果童憐其實沒有錯呢?那當初的自己是否也不算是助紂為虐,不算是對不起自己的父親與妹妹了?

見馮程軒神情猶豫,童憐便知道自己賭對了。他用輕揉了兩下脖頸上的手印,等感覺自己的嗓子好受些了,又端起手邊的杯盞小啜了一口,繼而才開口道:“馮玉書確實是季岑殺的。當初我派人跟著派遣隊伍南下,一路到了渠湳,當初視察時派遣官員們突遇大水,在馮玉書身邊的季岑不光沒能將馮玉書拉上岸,反倒將其推下了大壩。若你不信,大可去問陛下,當年的事情陛下也是調查過的。”

“朝堂之上,還有誰不知道綏寧帝信任你?只要是你說的,怕是綏寧帝都不會懷疑吧。”馮程軒嘲諷道。

雖然他表面上是這麽說的,但是心裏也已經信了個七七八八——當然與其說是信任童憐,倒不如說馮程軒是更不願承認,自己當初的過分相信童憐後的那些所作所為。

童憐自然也是將馮程軒現在的想法猜了個大概,他“啪”得一下將手中杯盞放回小案上,神情重新變得嚴肅:“所以,你先前聽的那些事,是誰告訴你的。”

馮程軒被童憐嚇了一跳,但好在還知道自己的一些事並不能同其他人說,只嘴硬道:“我自己派人查的。童大人現在是站在什麽立場來指責我的。”

見馮程軒到現在還嘴硬不肯供出幕後之人,童憐險些被氣笑:“馮詠思你覺得我今日為何會來找你?難道只是因為你想殺了我?整個朝堂之上想將我置於死地的又何止只有你一個。現在正是與匈奴談和的重要時刻,我為什麽要分出這半天的時間精力對付你?”

被童憐這麽一提醒,馮程軒很快就想到了最開始的時候,童憐與自己所說的話。一種不好的預感瞬間席卷全身,哪怕現在正值酷暑,馮程軒依舊覺得自己像是被丟入了冰窖,整個人被凍得瑟瑟發抖。

而童憐則覺得自己先前的話不足以將事情說明白似的,再次開口說:“還記得麽?我先前說過——陛下已經知道你就是如巴爾特在朝堂中的內應,甚至拿到了你與如巴爾特往來的書信了。”

“不可能!”幾乎是在童憐說完後的那一刻,馮程軒立刻出口反駁。只是他的心思早已不在這兒了,一時間也沒收住說話時的音量,震得童憐都覺得耳膜有些疼痛。

馮程軒像是徹底崩潰,他不斷地搖頭,一次又一次說著“不可能”,也不知他到底是在反駁童憐的話,還只是單單的為了說服自己。

童憐輕笑道:“不如你去看看那些書信是否還在原處?”

過分熟悉的話瞬間讓馮程軒的理智回來了一半,他像是突然找到了中心骨一樣,突然擡頭直勾勾地看向童憐:“你又在詐我對不對!其實你們根本沒有證據,你們根本沒辦法證明那是我!”

看著幾近瘋癲的馮程軒,童憐的眼神裏突然帶上了幾分憐憫,在馮程軒的註視之下,他點了點頭:“對。”

得到肯定的答案馮程軒驟然松了口氣,他不自覺地大笑,笑得眼角不自覺滑下兩三滴淚珠,可他本人卻是絲毫未覺。他的雙拳緊了又松,松了又緊,以此往覆以至於連童憐都覺得他快瘋了。

終於馮程軒停下了笑聲,他看著童憐一字一頓道:“你們根本沒有證據說明是我,那些所謂的書信都不過是為了騙我罷了。童憐,你要被你的主子放棄了,只要談和結束,你就要跟著如巴爾特他們回匈奴了!”

“你是怎麽知道的?”童憐突然道。

“談和結束後童憐隨如巴爾特他們回匈奴”這是匈奴願意與南朝談和的前提條件不錯。

只是如巴爾特說這話時是在萬壽宴上,而當天馮程軒卻是因為種種願意告了假,再加上當時季越下令不準與其他人說,於是哪怕是翌日議政的時候,當初在場的官員也沒有一個提及這條消息的。

如此一來,明明本不應該知道這件事的馮程軒卻能準確無誤的說出這句話,其中所能說明的東西可太多太多了。

顯然馮程軒也發現了自己話語間的漏洞。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童憐輕嘆出一口氣,微微搖頭道:“詠思兄,聰明反被聰明誤。”

“為什麽?”馮程軒的聲音有些啞,他似乎依舊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事已至此,童憐自然也是不介意將原因告知馮程軒的,他反問:“你有沒有想過,或許陛下真的查到了證據呢。”

理智回籠的馮程軒不難從這句話中分析出前因後果。他失神地跌坐在地上,低低地笑了,只是這一次的笑,更多的似乎是他對自己的嘲諷:“童憐啊童憐,他就那麽在意你麽?在意到甚至不願用你換南朝幾十年的安康太平?”

“你錯了。”聽完馮程軒的話,童憐心中突然湧起了一股不知應該如何表述的情愫,他開口緩緩道,“他不是為了我,同樣的如巴爾特也不會因為得到了我,就徹底放棄南朝這塊肥肉。後退一步,只會讓豺狼虎豹覺得你好欺負,巴不得再從你身上咬下一塊肉。”

聽完童憐的話,馮程軒像是驚呆了。許久之後,他看向雙眸略微失神的童憐再一次笑了。他似乎是有些無奈,一邊笑一邊搖頭。

童憐實在分不清他這次笑是因為什麽,眼底不自覺地流露出些許疑惑。

而這份疑惑自然也被馮程軒捕捉到了。

馮程軒是知道季越對童憐的情感的,因為曾經的他也用著相同的眼神靜靜地註視著童憐。甚至可以說,馮程軒甚至比季越本人都更早知道他對童憐的感情。

所以他才知道季越不可能真的對童憐痛下殺手,所以才會幻想如果自己是皇帝,想自己給童憐下一道死令。

終於,在笑夠後馮程軒緩緩擡頭,對著童憐一挑下巴,說:“童掌印,祝你好運。”

或是說……祝綏寧帝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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