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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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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教訓

童憐時常覺得自己沒什麽出息,就好比面對季越的撒嬌他總會率先洩氣。

所有好的壞的的情緒,在季越可憐兮兮地勾著自己指尖輕晃時被一掃而空,他也知自己是沒辦法在季越這兒問出個所以然來了,於是深吸一口氣擡手揉著自己的眉心,語氣間是顯而易見的疲憊:“陛下,現在匈奴人還在南朝,我們甚至沒辦法分辨他們究竟藏有什麽樣的後手,您……您稍微安分些可好?”

季越其實並不怎麽讚同童憐的說法,可是在見到童掌印眉宇間不曾掩飾的疲頓,綏寧帝最終還是將自己反駁的話語咽下。他討好般道:“憐憐我沒事的。”

童憐知道季越這是在說自己沒有受傷,唯一點頭說:“宴席的時間快到了,陛下先去換身衣裳準備過去吧,微臣想在這兒歇會兒。”

對此季越自然是沒有異議的,他點了點頭對童憐說:“憐憐若是要休息,就在軟榻上睡一會兒吧,一會兒宴席快開始的時候,我會讓孟莧叫你的。”

“嗯。”一陣陣頭暈其實已經讓童憐難以分辨季越所說的話了,他勉強點頭應道。

看著童憐的狀態,其實季越並不放心。他虛伸了伸手準備上前兩步,將童憐扶到軟榻邊坐下,可下一秒童憐卻是擡頭,略帶疑惑地瞧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問“你怎麽還在這兒”?

看出童憐趕人意圖明顯的季越:“……”

季越也擔心童憐一會兒直接開口趕人,更擔心自己再不走反而惹惱了童憐,是以他沈默片刻最終還是輕聲說了句“我先走了”,語氣留戀,一步三回頭生怕童憐不知道似的。

童憐挨過那一陣兒的頭疼,方擡頭就瞧見戀戀不舍、仿佛下一瞬就要尋個別的理由留下的季越:“快去。”

語氣強硬,不容拒絕。

“哦……”季越不甘地應了聲,雖然不再回頭時不時朝著童憐投以視線了,但離開的步伐卻是絲毫沒有加速——就好像即將被人拋棄的狗崽子,一步步往外挪著,久等主人的一句“算了,你回來吧”。

只是季越終究是失算了,童憐像是瞧不出他的不舍似的,在他一點點走向門口時,竟是一點兒聲響都沒發出,待季越行至門口,準備再回頭與童憐告別時,這才發現原來童憐已經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躺在軟榻上,雙眸緊閉,顯然是已經睡過去了。

見童憐都已經睡著了,季越自然沒必要繼續裝可憐。他輕笑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童憐跟前,看著童憐的睡顏低聲道:“聽你說句軟話怎麽就這麽難啊。”

童憐依舊安靜地睡著,而季越仿佛一塊石塑,就那麽在他跟前站著,既不說話也不做別的,就只是呆呆地看著他。

孟莧來時,季越仍在軟榻邊站著,臉上甚至還浮現出一抹極溫柔的笑。孟莧覺得季越的笑有幾分古怪,可硬是要說原因,他一時半會兒卻是說不上來的。糾結了片刻,他最終只能歸結到季越與童憐的關系好罷了。他在心中暗道,自己叫童憐來哄季越的決定做的當真是明知。

“陛下,時辰差不多了。”孟莧快步走到季越身側,彎著腰低聲道。

孟莧的聲音成功讓季越回了神,他隨意“嗯”了一聲,看著軟榻上的童憐,終究是忍不住伸手在他臉側輕掐了一把:“叫你給我辦賞花宴!”

他口中雖說得狠戾,可手上卻半分力度沒用,等他的手移開時童憐的臉頰上甚至連印子都沒出。

“教訓”完童憐,季越季越轉身徑直出了門:“讓他再睡一會兒,等宴席要開始的時候你再來叫他。等童憐落座你來尋我。”

這意思便是要等童憐在宴席上坐定了,他再準備去禦花園了。

孟莧在心中感慨了一下季越對童憐的過分隆寵,一時間只覺得哪怕未來季越有了皇後,對皇後恐怕都不會有對童憐的半分好。

季越不知道的是,在他與孟莧離開後,原本還躺在床上闔眸小憩的童憐竟是睜開了眼。他擡手撫在季越方才掐著的位置,回想著自己閉目養神時季越的種種舉動,以及最後的那一句話:。

“這算什麽?”童憐不自覺地呢喃道。就連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現在的他究竟是無奈更多還是疑惑更多。

他覺得自己越來越不懂季越了。他為什麽會生氣,為什麽會明明要拿自己撒氣卻又不下重手?原先他以為季越一直留著自己的性命是因為顧及他們曾經的情分,是因為這幾年裏自己對他的扶持,以及自己時不時提及熹平年間他們一起相處的點滴,讓季越有了些許不忍,覺得自己還和以前一樣。

可是,現在看來似乎並不完全是這樣。

童憐分不清季越現在對自己到底是如何一個態度想法,讓他甚至能放過自己的諸多大逆不道,卻在最近頻頻生氣。

但同樣的,他也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什麽想法了。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現在的季越隨時可能讓自己死無葬身之地,可就算如此他依舊會在平時相信季越,覺得對方並不會害自己。

可他們之間分明不是這樣、或者說不應該是這樣的。

臉上屬於季越的溫度似乎還沒有完全散盡,童憐將放在臉側的手往上移了幾分,用胳膊遮擋在自己眼前,好像只要不去看就不用思考這背後莫名紛飛的思緒情感。

如果說先前在季越面前還只是裝睡,那麽現在的童憐便是真的睡著了。等他睡醒時,身上披上了一件外衫,童憐微瞇著眼看了一下上頭的紋樣,後知後覺地想起這是季越在離開前給他蓋上的。

衣衫上是他慣用的龍涎香氣,帶著一點點的木香花香。

童憐的指腹在衣衫上摩擦著,也不知他究竟是在想些什麽。過了會兒,像是終於從方才的熟睡中醒了神兒,童憐深吸了口氣從軟榻上坐起,繼而又從腰間的荷包中取出一粒指甲蓋大小的小藥丸。

這是他出門時姜之漁交給他的,雖當時姜之漁再三囑咐不到真的頭疼發熱的時候不要服用,可現在的童憐卻是無暇顧及了。宴席即將開始,以他對如巴爾特那些人的了解,匈奴這次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保證南朝不被匈奴人肆意瓜分了去。

童憐起身,就著桌案上的冷茶將小藥丸吃了下去,緊接著房門便被極小聲地推開了。童憐朝著門外看去,於是便瞧見孟莧做賊似的、小心翼翼地將才開了一條縫兒的門重新關上。

確定自己並沒有發生太大的、會吵醒童憐的聲音時,孟莧不可避免地長舒了一口氣,可就當他轉過身準備去叫童憐起床的時候,正巧就與在桌案前的童憐四目相對。

孟莧迅速思考了一下等確定童憐不可能是被自己吵醒後,這才松了口氣,可下一秒他便想起,自己方才的動作怕是都已經落在了童憐眼中。那一刻,孟莧只覺得尷尬極了。

好在童憐也沒打算拿這件事兒打趣他,只是淺笑著反問:“是宴席要開始了麽?”

“是。”孟莧覺得自己仿佛都不會思考了,童憐問什麽他就乖乖回答什麽,“陛下讓我在宴席要開始的時候來叫大人。”

童憐對這個答案也不意外,點了點頭自覺地走到孟莧跟前。見孟莧還楞在原地,童憐不由覺得有些好笑:“不是說宴席要開始了麽?孟公公還在這兒站著作甚?”

聽見童憐略帶調笑的聲音,孟莧這才反應過來。他幹咳了兩聲,沒直接擡腳將人帶去宴席間,反倒是有些不確定地反問:“童大人方才應該不是被我吵醒的吧?”

“你本來也是來叫我的,剛才有沒有吵醒我又有什麽差別呢?”童憐反問,好在他也知道宴席耽誤不得,說完後就把答案一起告知了孟莧,“與孟公公無關,在你來之前我就已經醒了。”

說著,他將自己先前蓋的外衫往孟莧眼前遞了遞:“這件衣服應是陛下的,是直接放在這兒一會兒有人來取麽?”

得到答案,孟莧一直提著的心才終於穩穩落下,看見童憐遞來的衣服,他笑著回:“大人才醒,陛下說您直接出去容易著涼,特地囑咐奴才讓您披著去禦花園。”

聞言,童憐低頭瞧了眼手上朱色外衫,又瞧了瞧自己今天所穿的茶白色衣衫,幾乎沒怎麽猶豫直接將外袍交給了孟莧:“太張揚了。一會兒勞煩孟公公替我多謝陛下的好意。”

孟莧來時可是得了季越的命令的,眼下見童憐想這麽直接離開,竟是直接將人攔了下來:“大人也稍體恤體恤奴才吧。這先前陛下三令五申地叮囑,說現在雖正值巧月,可夜裏風大,宴席又落在水池邊上,擔心大人染上風寒,也還請童大人全了陛下一片良苦用心吧。”

最終童憐終究還是將那件朱紅外袍套上了。正如季越所說的那樣,屋外似乎方下了一場小雨,微風雜著些許涼意拂面而來,對旁人許是帶著陣陣涼意,降降溫度正好舒適,可對童憐而言卻是有些涼了。

童憐略帶不適應地用手扯著有點兒過長的衣衫,但最終還是在眾人的過分註視之下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與此同時,早就在一旁等著的季越也在聽孟莧說人已到齊時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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