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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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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懷疑

季岑聽見有人知曉了自己所有的動作時,他一個想的甚至不是將其滅口,而是條件反射似的懷疑童憐又是怎麽知道,並且恰巧能趕在那人上奏之前前來通知自己的。

早在攔下馮程軒上書的時候,童憐就已經猜到了季岑的反應,只是他看著季岑那半是懷疑半是打量的目光,心中卻還是不由嘆氣。

這小半年季岑實在太過順風順水,連帶著身邊人都不甚提防了。

作為季岑此時的盟友,童憐只覺得無可救藥——不去思考對方是如何獲得的消息,只敢窩裏橫,窩囊得很!

好在他也不是真心想要扶持季岑,若是季岑太過聰慧,對童憐而言反倒是麻煩。

童憐假裝自己並沒有發現季岑眼中的打量與懷疑,只是提醒:“殿下,接下來您打算怎麽辦?”

被童憐這麽一提,季岑這才收起了心中懷疑,略微思索片刻,而後問道:“童公公那兒可有精於暗殺的人?”

果然,在懷疑過童憐之後,季岑的第一想法果然是將馮程軒除之後快。

不過即使早就已經猜到了,童憐的臉上卻還是掛上一抹適宜的錯愕。

“殿下您是想……”童憐說著,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在看見季岑點頭後,他不由嘆了口氣,“殿下,您還是太操之過急了。”

季岑皺眉,不悅道:“童憐,我想你需要明白君臣之別。”

“是,微臣省的。”童憐點頭應下,面上神情不變同樣的,他說話的語氣也沒多少起伏,“但微臣也希望殿下明白,一意孤行並非明君做派。”

“你在威脅我?”

眼見著季岑的怒意逐漸攀升,童憐心知不能繼續惹怒他了,於是便往後推了一步,屈膝道:“陛下的作為非常人可探,馮程軒不過小小一個禮部侍郎,又如何有能耐將陛下所做之事全部查清呢?這其中必有蹊蹺,還請陛下三思後,再做定奪。”

一聲“陛下”,一句“明君”,瞬間讓季岑心中的怒意消了大半。季岑深吸一口氣,反問:“那童愛卿覺得又應當如何呢?”

童憐在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恭敬:“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讓手下那幫人多收斂些,然後再查明白到底是誰將這些不實的消息傳出去,敗壞了陛下的聲譽。”

若不說童憐能耐呢,不過兩三句話的功夫瞬間就讓季岑歇了火,甚至還將事實顛了個個兒。若是不知道先前都發生了什麽,只聽童憐方才所言,估計真會覺得季岑萬般無辜了。

“既然如此,此時就勞煩童大人多多操心了。”季岑淺笑道。

童憐也是笑著應下:“憐謝過陛下信任,必當——不負所托!”

從五皇子府出來後,童憐緩緩收起臉上的表情,冷笑道:“愚笨。景帝這幾個兒子,也就只有大皇子與小殿下稍好些了。”

在他身後的拾六咋舌道:“也幸而季楓和季岑都是蠢的,若不然我們又豈會這麽順利。但凡他們再聰明些,你家小殿下的路都沒如今這般平坦。”

提及季越,童憐臉上莫名多了幾分自豪:“哪怕沒我,只要景帝還能撐得住,小殿下便能撐起這江山社稷。”

好在拾六早已習慣了童憐對季越這宛若親弟的態度,是以他也沒多在這上頭糾結詢問,只是將話頭一轉,問:“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現在的童憐不管是在季岑那兒,還是馮程軒那邊都處於懸崖之側,只要稍有不慎便會墜入涯底。可同樣的,如果被兩人發現他其餘的小動作,甚至不需要季岑動手,馮程軒便會率先將他的所有作為上報朝廷。

但凡走錯一步,便只餘下滿盤皆輸。

“等著便好。以不變應萬變。”童憐無所謂道,“只要季岑已經收斂那些個小動作,不管馮程軒掀起了多大的風浪都與我們沒關系。就讓我瞧瞧,若是沒人提醒,他們二人之間又是誰更沈不住氣些吧。”

縱觀全局,拾六一時間也不知是否應該感慨,不過半年時間,童憐的心機城府就已經深到了如今的地步。

“對了。”走著走著,童憐突然停下了腳步,“和紅藥說一下,最近準備推個羊出來。雖說可以慢慢來,但是若是將季岑惹急了,那也實在麻煩。”

因為兩人此時剛好行至雲來客棧門口,拾六原還以為童憐要說的是,先前那個能品出“邀月”與眾不同的人。

原先拾六還準備先調笑一番,再和童憐說這幾日自己暗中尋來的線索,可沒想到童憐所說的竟然還是關於季岑的事兒。

“童大人,您是當真一點兒不在意自己的身子麽?”拾六難得誠心地問。

童憐剛還不解拾六為什麽將話頭偏到了這兒,可當他環顧四周後這才明白。他也不逃避,只爽快地點了一下頭:“並不。”

這下輪到拾六皺眉了:“若是日後季越當真做了皇帝,你以後的日子可比現在舒坦輕松。”

“那又如何?”童憐緩緩收起了臉上的笑意,語氣中更多的也是無奈,“不管是阿娘還是小殿下,若是他們知曉我做了這麽多……事,應當會對我很失望吧。”

拾六想反駁,可還沒等他將反駁的話語說出口,卻突然被童憐打斷:“拾六,這些年我實在累了。”

“你是在我身側最久的人了,我是如何過來的你甚至比童正初知曉地還清楚。”童憐轉身,勉強勾出一抹笑意,“拾六,我真的……很累。”

月光灑在他的側臉上,給這本就帶著些許蒼白的臉更添幾分脆弱。他就好似匠人用心雕琢的一個精美瓷器,美得讓人挪不開眼,可同時卻也脆弱得緊。

無數話語在拾六喉間反覆滾過,可終究還是沒能張開嘴,將它們全部告知。拾六嘆了口氣,似是無奈地搖頭:“童大人走吧,回宮去吧。”

“同你談天可真無趣。”童憐說著,臉上的脆弱一掃而空,就好似從未出現過那般。

拾六沈默片刻,像是想要將童憐的話貫徹到底一般,只唯一點頭應道:“嗯。”

若是平常,童憐估計還會忍不住打趣拾六,要一直將人逗到忍不住生氣才好。可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麽了,在回去的路上兩人竟然是一句話也沒說,就好像只要誰先開口,就會在這場游戲中落了下風。

博樂坊按照童憐的吩咐,時不時便會搜集些消息,再讓拾六轉交到拾貳手裏,由拾貳的手送到季岑面前。

說來也算奇怪,分明拾貳與拾六都是童憐的人,可季岑在面對拾六時,神態語氣卻總有幾分鄙夷,像是瞧不上他似的。

“這不奇怪。”在聽完拾六的話後,童憐淡淡道,“對季岑而言,拾貳現在已經被他策反了,而你還不開眼地跟在我這麽個閹人身邊,他自然更喜歡拾貳些。”

雖然童憐所說都是事實,但是每當拾六回想起季岑同他說話時的語氣模樣,都覺得氣從中來。他連忙拿過桌中間的茶壺,也不拿杯子了,直接用嘴對著壺嘴,一連喝了好幾大口,這才用袖口一抹,不滿道:“就季岑?他是真覺得拾貳已經唯他的命令而行了?”

童憐聳肩:“至少從拾貳手中接過去的東西,他早已經不會有所顧慮了,不是麽?”

拾六仔細一想,發現似乎還真就是這樣:“嘖,看來拾貳做得不錯啊。”突然,拾六像是想起了什麽,從懷中取出一支竹簡,將其放在童憐面前,“那位侍郎給你送來的,估計是要等不及了吧。”

“哦。”童憐淡淡應了聲,“最近那邊可有給馮程軒傳遞消息?”

拾六點頭:“按照你原先的吩咐,時不時便有給他一些消息,不過大多數時候都是在斂財。”

“不錯。自從博樂坊給了季岑,我在其中的油水都少了不少。”童憐假裝無奈地嘆了口氣。

趁著說話的功夫,童憐已經將竹簡上的字看完了。他將刻著字的那一面放於燭火上燒了會兒,等那一面變得黢黑,這才將竹簡移開,稍微吹了吹將它丟給了拾六:“你替我把字也一並刻上吧。就說時間差不多了,讓他自己挑個時間將折子遞上去。只一點,別讓他在朝堂上提及此事。”

看著已經懶到連刻字都不願的童憐,拾六的嘴角抽搐了兩下,但是最終還是不得不替童憐將字刻了。

也好在他模仿童憐的字跡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若不然還真不能保證馮程軒認不出來。

在收到回覆的竹簡時,馮程軒激動得握著竹簡的手都止不住顫抖。

他小心翼翼地將自己先前整理好的、關於季岑兜售私鹽的種種罪證一一取出,又做了幾個深呼吸。等到自己的手不在發抖時,才吐出一口濁氣,開始認真地將紙上的內容一筆一劃地謄抄到折子上。

等他將一切做完後,夜已經深了。伴隨著窗外傳來的陣陣蟬鳴,馮程軒竟然直接靠在桌案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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