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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勸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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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勸誡

雖說因為身體原因,景帝將大多數事物都轉交給了三位監國,不過要緊事自然還需景帝過目。於是馮程軒那份五皇子兜售私鹽的折子,在監國們互相傳閱後,便被遞到了景帝面前。

剛聽見消息的時候景帝自然不信,可是當監國將折子放在景帝面前時,景帝對季岑的信任就已經動搖了。

“去查!”景帝甚至沒將季岑所有的罪證看完,直接將其扔向地面。他的胸口上下起伏地厲害,甚至必須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勉強在臣子面前坐直,“此事不能讓季岑知曉,你們暗中派人前去調查,需盡快給朕一個結果!”

只是景帝的命令雖說是頒布了下去,可這畢竟不是什麽肥差,三位監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了許久卻無一人願意主動上前領旨。

這讓原先就滿心氣憤的景帝更加不滿,他隨手抄起自己身後軟枕,直接朝著其中一位監國砸去:“是朕使喚不動你們了是吧!朕讓你們去查案,可曾聽見了!若是不願監國,朕……咳咳,朕可以替你們……替你們將身上的官職都卸了松快松快!”

此話一出,原先就算是再不願應下,三人也只能捏著鼻子接旨。

待將監國打發了,景帝終於撐不住了,直接往身後一靠。

“來人啊——”

他的聲音很輕,輕道這一句話像是單說給自己聽的一樣,可即使如此,依舊有人出現在了景帝面前。

若是童憐能在旁邊,定然能發現這憑空出現的人,就是先前偽裝成零伍的暗衛。

“陛下。”假零伍單膝跪在景帝面前,一手握拳觸地,一點兒也瞧不出先去與童憐說話時那般玩世不恭的模樣。

“孟實啊,你可會怨恨朕?”景帝緩緩躺下,看著明黃色的床帳微嘆了口氣。

孟實也不擡頭,只是說:“孟實豈敢。”

“那便是恨著的了。”景帝也不氣,甚至還心情頗好地笑出了聲,可他剛笑了兩聲便立刻被喉間忽如其來的癢意打斷,原先的笑倒都成了聲聲咳嗽。

孟實說:“還請陛下保重龍體。”

景帝揮手:“朕估計活不了多久了。既然如此,倒不如多替兒女考慮幾分。”

說著,景帝也不顧孟實心中何想,自顧自道:“朕子女緣薄,時至今日子嗣也不過了了。越兒出生時,朕的身體也算康健。這嫡子雖說來得晚了,可只要朕再撐幾年,加之子晉在側,他的皇位也算能坐得安穩。可如今……”

“子晉走了,丘奕那兔崽子也沒了。”景帝眨了眨眼,兩滴濁淚自眼眶滑落,“這兩個混賬東西!竟敢走在朕前頭!”

孟實也不知應該如何寬慰景帝,於是便規規矩矩地跪著,盡量減少著自己的存在感。

“現在就只剩下季岑與越兒了……可朕這身子,又能護他到幾時呢?”

景帝要護著的自然是季越,可季越雖然占著個嫡子的名頭,但畢竟年幼。即使先前大臣皆知,景帝不立儲單純就是為了等嫡子長大,可如今景帝的情況每況愈下,怕是也等不到季越弱冠之際了。

就這樣的情況,季岑又怎可能不心動,那些個知曉阿諛奉承的臣子又怎可能願意安生行事?

孟實不知應該如何安慰景帝,在腦中思考了半晌,最終也只能幹幹巴巴道:“陛下吉人有天相,不必太過憂心。”

此時的景帝已經連擡手的力氣都沒了,面對孟實的安慰也也只能嘆了口氣:“最近可有事發生?青衫那兒可有傳信回來。”

孟實看了眼躺在床榻上,已然昏昏欲睡的景帝,一時間也不知是被什麽迷了心竅,微一點頭道:“傳了,只是就信上所言,五皇子與他似乎已經離心,五殿下已經不再信任他了。”

聽到這兒,景帝也不知是否應該開心,最終也只是費力一笑:“可算是知曉一二了麽?倒也算不上過分無用。那……另一邊呢。孟莧怎麽說的。”

“七殿下很好,在那次偷溜出宮後,連帶著上沈將軍的課都認真了許多。”孟實說。

只是當他說完後,景帝卻並未開口,似乎是在等他繼續說下去似的。

孟實自然也知道,於是稍等了一會兒,他便繼續道:“童憐近日還是會頻繁出宮,但是他身邊帶了暗衛,我們也不敢輕易靠近,十回中有九回是跟丟的。”孟實小心打量了眼躺在床上的景帝,見他未露怒色這才繼續說,“沒跟丟的時候,往往是童憐在給七殿下購買糕點或者是旁的小玩意兒。”

幾乎是意料之外的,在得到回答之後,景帝只是懶洋洋地“嗯”了一聲,過了好半晌才繼續問:“孟莧先前說,似有暗衛跟著越兒,現在可搞清楚了?”

“是。”孟實回,“現已能確定,對方應當是童憐手中代號為壹拾之前的暗衛,應當是童憐派去保護七殿下安全的。”

“保護……”景帝睜眼,將這個詞在口中來回念了幾遍,而後才輕笑出聲,“行了,你去吧。”

景帝說得沒頭沒尾的,但是孟實卻明白了景帝的意思,只應了聲“是”,下一瞬便已經消失在了寢殿中。

另一邊,已經出了皇宮的三位監國面面相覷,一位資歷較老的大臣摸了摸自己的兩撇小胡子道:“五皇子那兒誰去查?怎麽查?”

其中一位與他關系不怎麽對付的官員冷哼一聲,不滿道:“這折子是誰呈上來的,便讓誰查去,待他給了確切證據再由我們出手便可。”

“可先前,小馮大人便已經將他收集來的證據都交給我們了啊。”稍微年輕點兒的官員道。

被景帝提拔上來的三位監國,有兩位已經算得上是兩朝元老了。只是因為兩人年輕時鬧得並不愉快,於是每說上兩句話,便不禁開始吵起來了,而另一位則是前幾屆科舉的狀元郎,而且還是大公主的駙馬。

南朝對駙馬的管轄並不嚴苛,除去不允許駙馬納妾之外,其他待遇與朝堂中的官員並無二致。景帝破格將其提為監國,也更是因為其出色的能力,而不是因為他駙馬的身份。

“那不知林大人有何見解呢?”

林錦榆略微思考後,回:“既然小馮大人已經替我們列舉了種種證據,那我們也只要知曉其消息的來源,以及是否屬實便好。”

這話是司修雅問的,可在聽到林錦榆的回答後,他還是冷哼道:“林大人這說的是什麽廢話?難道我們不知曉接下來要做什麽?這問題是我們應該怎麽做!”

說及此,林錦榆反而不為難了,他淺淺一笑拱手道:“詢問消息來源之事,不如交給不才吧。至於確認證據是否屬實之事,卻要拜托二位大人了。畢竟這之後的事情,在下的身份不太合適。”

此話倒也有理,畢竟林錦榆這駙馬頭銜還在,無論最終得出個什麽結果,最終都容易收景帝是猜疑,倒不如一開始就將他從此事上摘離。

只是……

司修雅和單永言互相看了眼彼此那張老臉,很是統一地冷哼了一聲,而後便朝著相反的方向而去了。

眼見著兩人背道而馳,林錦榆臉上不禁露出一抹苦笑。現在也只能期望著兩位大人在辦案時盡量別突然打起來了。

好在司修雅與單永言雖然平日裏互相瞧不上對方,不過還能辨得清輕重緩急。雖說常常會因為意見不和走了些歪路,但最終還是成功將所有事都調查清楚了。

不過四日,三人便重新跪在了景帝床前。

景帝將他們呈上來的結果翻來覆去看了兩三遍,而後才沈聲道:“這可屬實?”

作為辦案主導的林錦榆上前兩步道:“臣等所能查到的便是這些了。”

“那按照林愛卿的意思是,先前馮愛卿所言皆是空穴來風了?”景帝將先前馮程軒所寫的奏折取出,與監國們所查驗的消息一條條對比著。

林錦榆道:“微臣也曾詢問過馮大人所言皆是出自何處,可馮大人左顧而言他,時至今日也並未完全透露他手邊消息從何而來。”

等林錦榆說完,一旁的單永言從懷中取出一張宣紙交於蘇志安,由他轉交到景帝手側。

景帝展開紙頁,只見其中是兩個用篆體所寫的“榮爍”二字。

榮爍是季岑的表字。

“這是馮大人偶然間從鹽商處得來的,可上京攏共也就那麽幾家鹽商,微臣追問時馮大人卻不肯說明具體是從何人手中而來。”單永言解釋道,“陛下,這其中或有隱情,可馮大人不願開口,臣等也實在沒了其他的法子。”

看著眼前的諸多資料,景帝驀然覺得有些頭疼,他捏著自己的鼻梁,一臉疲憊:“朕知曉了。”

見景帝面露倦意,三人自然不敢過多打擾,又將這幾日的要事同景帝說了,待他做完決斷便帶著已經批閱過的奏折離開。

“蘇志安。”等監國離去,景帝並未像前幾日那般直接休息,而是努力撐著身子,靠自己從床榻上起身,“替朕更衣,叫榮爍入宮一趟。”

景帝甚少喚季岑的表字,今日這麽叫了,顯然也有單永言呈上來的那張紙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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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的景帝同瑜妃感情正好,對自己的第三個兒子也頗為重視。景帝甚至在其剛出生不久便已為他擇好了表字,又自己提筆寫下“榮爍”二字,派人選了塊品質上好的羊脂玉送去雕成玉牌,只等著季岑成年之時給他當弱冠之禮。

可是,尚未等到季岑弱冠,景帝與瑜妃就親眼目睹了季岑是如何將其貼身太監虐殺的。

當時他才幾歲,可下手之狠戾哪怕是負責刑訊逼供的獄卒也不過如此了。

瑜妃被那場面嚇得當場昏了過去,景帝也從此對季岑失望——一個從小便如此陰狠之人,長成後又如何能成為一代明君?

因為先前有了童憐的提醒,季岑也並不意外景帝會突然宣召自己。不過提醒歸提醒,該演出來的吃驚,季岑也不會漏掉半分。

看著面前近乎已經撐不起龍袍的父皇,季岑心底欲念猛增,連帶著看向他座下的龍椅都有些蠢蠢欲動。

景帝適宜的咳嗽成功止住了季岑顱內的浮想聯翩,只是面上的貪戀雖然被關心取代,但季岑心中卻只覺得景帝要病得更重些才好。

“父皇,不知您今日召兒臣入宮是為何事?”季岑假裝不解地問。

景帝面上神情不變,神色淡淡地將季岑上下打量了一遍,而後才道:“榮爍,你可是當真不知朕召你入宮是為何事?”

季岑臉上依舊是那恰到好處的疑惑:“兒臣愚笨,還請父皇明示。”

季岑一味裝傻,可景帝的身子卻不容他與季岑這麽幹耗下去了。下一刻,季岑只覺得眼前一片雪白,當他回過神時才發現,原來竟是景帝將一疊紙全部打在了他臉上。

但季岑也不惱,只是退後一步將落在地上的宣紙一一撿起,仔細看著上頭的內容。

其實這些與他所作的事相差不遠,可季岑的眉頭卻是越皺越深。

“父皇,難道您真信了這上頭的那些無稽之談?”季岑的語氣即像是委屈,又似乎帶著些許被冤枉的不甘,“這上頭隨意一件事都是謀逆之罪,兒臣又豈敢……”

景帝說:“榮爍,你好自為之。”

此話一出,就好像不給季岑任何辯解的餘地,直接將他判了刑。

季岑藏於袖中的雙手早已不住握拳,他死咬著口中軟肉,通過源源不斷的痛楚才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

景帝今日叫自己來,不是為了詢問他是否做過那些事,只是單單的一句通知,一句最後的勸誡。

季岑看著坐於高位的人。

那個人是他的父親,是他的父君,可同樣的,也是因為外人臣子的一句話,一些甚至沒有實質證據的一份奏折便給自己定了罪,甚至還不許他為自己辯解。

這一刻,季岑突然想要發笑。他覺得,或許自己先前所想太過仁慈,手段也太過溫吞。

他不想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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